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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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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過多地打擾顧丁慈的科研進度,裴青雀咽下了最後一口營養劑,之後便乖巧地和顧先生道謝,離開了地下實驗室。

按照顧丁慈描述過的那樣,對方果然一整天都泡在實驗室裏,裴青雀無聊地四處亂竄,到處招貓逗狗地,也從來沒見過他的身影。

等到裴青雀在宅子裏撲騰累了,便去孟望川專門給他準備的倉庫裏隨手挑了塊木料,拖了一張小凳子,坐在鋪灑滿陽光的落地窗旁雕刻了一整天的木偶。

今天的下午茶不同於往日,廚娘聽到了裴青雀回家的消息,特地為他做了新學會的桂花酒釀圓子。

裴青雀捧著小碗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得香甜。圓子軟糯的口感搭配著酒釀的甘甜,期間還透著一絲絲桂花的清香,傳統的美食很容易獲得裴青雀的喜愛。

吃完圓子,裴青雀陪家裏養的寵物犬玩了一會,很快就又到了晚飯的時間。

只不過就算是吃晚飯,餐桌上還是只有裴青雀一個人。

小家夥孤零零地坐在軟凳上,頗為郁悶地用手裏的銀制餐叉戳了戳面前空蕩蕩的白瓷盤。

孟家的下人在面對主人時除非必要,是不能說太多話的,因此裴青雀用餐時,好幾個女傭排成一列,低頭等候在一旁卻雙唇緊抿,閉口不言,生怕隨意地發出些什麽聲音會壞了孟望川定下來的規矩。

除了上菜時,站在裴青雀不遠處的廚師長會根據菜品做一些簡單的介紹,其他時候甚至連餐具碰撞的聲音都不會發出來。

特別是對裴青雀這種成天嘰嘰喳喳的小話嘮來說,餐桌上的氣氛安靜沈悶得快要讓人窒息。

等到最後一道菜品被女傭端上來,廚師長做完了極其精簡的介紹,轉身正要往後廚走的時,還沒等他邁開步子,就被突然出聲的裴青雀叫住了。

廚師長也算是在孟家工作了挺長時間的老人,混遍孟宅服務圈的裴青雀自然也和他十分熟悉。

“孟先生今天也不回家吃晚飯嗎?”

裴青雀眨巴著一雙亮晶晶的狗狗眼,廚師長被其中濃濃的失望感染了,於心不忍,卻也只能誠實地告訴他:“對,先生的助理下午就通知過廚房,不需要準備先生的午餐。”

“誒……”雖然知道孟望川經常忙於工作,不會回家吃飯,裴青雀還是抑制不住地長嘆了一口氣,嘟囔道:“好吧。”

廚師長試探著問:“…先生沒有告訴您嗎?”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廚師長對上裴青雀幽怨的眼神,這才驚覺自己說錯話了,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啤酒肚,尷尬地笑了笑,趕緊溜回了後廚。

於是四周又重新變回了靜悄悄的樣子。

餐廳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精致的菜品上,顯得它們更加美味,令人垂涎。

食不知味地切了一小塊牛肉送進嘴裏咀嚼,裴青雀的目光游離,整個人不安分地坐在椅子上,無意識地晃動著自己的小腿,腳尖在地面上畫著一個個小圓圈。

其實類似的場景出現過很多次。似乎從很久以前開始,裴青雀就經常一個人坐在這個餐廳裏,享用他的“一人食特供套餐。”——畢竟孟望川是不會耗費時間來通知他今天到底會不會回去吃晚飯的。

助理會根據孟望川的每日行程,通知後廚需不需要準備先生今天的晚餐。因此就連小廚房對於先生的行蹤都知道得比裴青雀還要多一點。

將鮮美的牛肉吞咽下去,風味濃郁的醬汁和肉塊勁道的口感也絲毫沒有讓裴青雀郁悶的心高興起來。

也對,裴青雀微嘆一口氣,誰會花那種多餘的功夫,告訴家養的小寵物自己會不會按時回家呢?

自嘲地笑了笑,鳥崽兒放下刀叉,伸手拿起旁邊火候正好的烤布蕾啃了一口,鼓鼓的腮幫子也不知道是因為咀嚼還是賭氣。心想自己果然還是被先生最近對他異常的溫柔給寵壞了,居然妄想今後孟望川對待自己的態度和方式會有那麽一點點的變化和看重……

孟望川願意主動去貧民窟那種地方把他拎回家,大概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吧。

或許是他會錯意,自作多情,其實先生的心裏根本沒有放下顧丁慈,只是對方已經有了相親相愛的伴侶,出於道德和自尊,先生不會選擇插足別人的感情,所以才對自己說出那樣的話。

“顧丁慈是個有伴侶的Omega”,不僅是孟望川用來抑制自己感情的借口,也是用來搪塞裴青雀的謊言。

類似於這樣不負責任的揣測滿腦子亂飛,裴青雀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甚至賭氣的想,反正他的告白根本沒有得到過明確的回應不是嗎?

吸溜了一口廚娘特地為他做的水果茶,裴青雀憤憤不平地大嚼著嘴裏的果肉,仿佛這樣就能從郁悶的心情中解脫出來似的。

晃了晃腦袋,努力地不讓自己的思維往越來越悲哀的方向跑偏。收起了怨懟的心情,裴青雀將晚餐認認真真地解決掉,最後拍了拍自己鼓鼓的小肚子,這才心滿意足地從軟凳上跳下來,一路溜達回了落地窗旁,拿起還沒做完的木雕,重新打磨起來。

然而正在全神貫註地雕刻木頭的鳥崽兒並不知道,就在他用餐完畢之後,女傭們走到了餐桌旁邊,卻並沒有立刻開始收拾殘羹剩飯,而是對照著今天的食譜,將小家夥吃了幾道菜、每道菜吃了多少份量,有沒有什麽一口沒碰的菜色全都仔仔細細地記錄了下來。

而這份記錄最終將會被覆制成兩份,一份送到孟望川手裏,另一份則將作為後廚準備餐點的修改標準,並備份存儲在資料庫中,以供調閱。

女傭們很快完成了記錄整理,動作熟練得明顯就是幹習慣了這種活計的模樣,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樣的工作流程她們已經重覆了很多遍,持續的時間絕對不會短。

另一頭,開會間隙收到了小家夥今天的飲食記錄的孟望川則深深地皺起了眉頭——鳥崽兒不聽話,今天又把所有的綠葉蔬菜全都撥到了盤子旁邊,一口沒動。

這麽挑食,怪不得長不高。

木雕是個精細活,需要全神貫註才能刻畫出來自己想要的效果,經常在不知不覺之中,時間便已經流逝了大半。

因此,等到埋頭苦幹的裴青雀再一次擡起頭的時候,距離他吃過晚飯的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鳥崽兒坐的地方雖然是窗邊,但仍舊能輕易地將整個大廳盡收眼底,不僅如此,只要家裏大門有一點點動靜,被挑動的敏感神經就會第一個通知它的主人,於是裴青雀就會“刷”地一下,把銳利的目光投過去,期待著某個人的到來。

只可惜等到裴青雀從窗邊轉移到沙發上、從坐得筆挺到癱成一團,從滿心期待到垂頭喪氣……甚至連顧丁慈都離開了實驗室,回到主宅,跟裴青雀道了一聲晚安、消失在了客房的房門背後——裴青雀還是沒有等到他的孟先生回家。

入了夜,裴青雀捧著從孟望川的書架上隨意抽出來的一本書,翻開一頁放在面前,把自己團成一團窩在沙發裏,整個人被微涼的空氣裹挾著,即使屋子的恒溫系統一直不停運作,久不動作的身體仍舊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

傭人擔心他身子弱,再這麽幹等下去可能會著涼生病,便輪番上陣,勸裴青雀早些回房,洗澡睡覺。

“我根本一點都不困,才不要回去睡覺。”裴青雀揉了揉通紅的兔子眼,面不改色地朝著一臉為難的傭人們撒謊,那種理直氣壯的小模樣看得對方直搖頭嘆氣。

最後,拗不過裴青雀的女傭只能為小主人拿來了一床白色的毛毯,讓裴青雀不至於在家裏面感冒了。

——於是等到深夜,孟望川從公司回到家裏時,看到的便是白白軟軟的一小坨、窩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裴青雀。

恒溫系統被控制著調高了溫度,因此整個大廳內的空氣都是燥熱而溫暖的,捂在毛毯中的小家夥更是紅了一整張小臉,從被孟望川拉開的那一小塊被角中露出來,莫名地給了男人一種可憐巴巴的錯覺。

想要把小家夥喊起來,讓他到房間裏的床上接著睡,孟望川卻萬萬沒想到對方會是這樣的反應。

哭笑不得地順了順對方睡得亂七八糟的黑發,男人幹脆把毛毯的邊角掖了掖,將其在裴青雀的身子上裹緊了,連人帶毯子一起攬到了懷裏。

就連幅度這麽大的動作、做完了之後都沒有把鳥崽兒從熟睡中吵醒。裴青雀仍舊瞇縫著一雙眼睛,安安穩穩地縮在男人懷裏,睡眠質量依舊良好,甚至打起了歡快的小呼嚕。

下意識地在孟望川的胸口蹭了蹭,似乎這裏比起真皮沙發更讓裴青雀安心似的。見他沒有醒過來的意思,孟望川眼神動了動,單手摟緊了對方單薄的肩膀,調整了小家夥的姿勢,讓人睡得更加舒心,這才操縱輪椅,離開了前廳,往樓上的臥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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