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同情瞬間占據了一顆熱血的少年心

關燈
孟望川摘下緊貼在太陽穴上的連接器,少見地蹙起了眉頭,將質詢的眼光投向站在一旁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明明沒有什麽責怪的意思,可男人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之中蘊含著巨大的壓迫力還是讓近十個研究人員生理性地瑟瑟發抖。

上一次孟望川的意識能夠在機甲上停留六個小時、一直支撐到將裴青雀平平安安地送到小洋樓裏,純粹是因為設備失控,導致他的意識無法脫離。與此同時,連續六個小時的精神力劇烈消耗,差一點就在孟望川身上留下了不可覆原的損傷。

身體報告傳回研究所的那一刻,每個人都被檢查結果嚇出了一身冷汗,假如孟家家主真的因為他們的研究成果而受到了什麽實質性的傷害,那麽不僅這個在未來能夠影響一個時代的技術項目會被叫停,整個研究所的負責人及該項目的研究人員都會接受難以想象的恐怖處罰。

所以,即使以現在的科技發展水平,已經很少有產品需要借助這些與人體直接接觸的設備才能夠平穩工作,但是為了保證孟望川的安全,研究所還是在這一次意識投射的過程中用上了原始貼片,這至少能保證外界工作人員能在可控範圍內隨時切斷進程,保護投射者的精神力不受任何損傷。

這回孟望川被迫在非主動的情況下意識脫離,就是因為研究員在監控過程中發現他的精神波段出現了反常的波動,立刻啟用緊急預案直接斷開連接所導致的結果。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小家夥身上皮膚溫熱細膩的觸感,孟望川在四周好幾束小心翼翼的眼神之中輕輕撚動了幾下手指,沈著一張臉命令道:“出去。”

好幾個Alpha研究員瞬間作鳥獸散,只一會兒的功夫,整個實驗室就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了孟望川一個人。

他在裴青雀身邊停留的時間並不長,因此上一次意識投射結束後產生的後遺癥並沒有覆發。除了精神狀態仍舊不太樂觀,身體上並沒有再一次地受到傷害。

男人扯下身上其他部位的連接器貼片,隨意地將它們放在了桌面上,操縱輪椅來到窗邊,目光似乎是想要透過星域遙遠的邊界,看到某個人一樣。

裴青雀一聲不吭地離家出走確實惹惱了他。在孟家一眾下人保鏢面前大發雷霆之後,管家才在私底下向他請罪,說那一天晚上還是讓裴小少爺看到了顧丁慈的模樣。

其實那樣見不得人的目的就這樣赤裸裸地被作為替身的裴青雀知曉,孟望川除了些許莫名的煩躁,並沒有什麽所謂的“後悔”情緒。

——畢竟從一開始,兩個人的關系就始於小家夥和顧丁慈有九分相似的那張臉。

四年前,他作為知名企業家被邀請到布爾萊鈴的某個大型會議上進行演講。臨上臺前,西裝胸前口袋裏裝著的一只用於裝飾的鋼筆卻意外跌落,順著艷紅的地毯一路滾得越來越遠。

孟望川早在幾年前便已經折了兩條腿,無法站立更無法行走。而且他此時的身份也不至於為了一只筆而狼狽追逐,就在男人皺眉轉身,打算直接離開後臺的時候,卻被一個清亮的少年嗓音叫住了——

那時的裴青雀還什麽都不知道,他被學生會裏認識的學姐喊來會場幫忙,誤打誤撞地來到後臺,遠遠地便看見了男人獨自一人駕駛輪椅的背影。

鋼筆跌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悶的響,迅速地滾離了男人的身邊。對方似乎很是無奈,殘酷客觀因素令他連撿起鋼筆的動作都不能實現,背影孤單零落,很是單薄。

同情心瞬間占據了裴青雀那一顆熱血的少年心,他一邊大喊著“先生,請等一等!”,一邊一路小跑,追上了那一支已經滾到了墻角的青黑色鋼筆。將它拾起來後又仔細地拍了拍灰塵,這才轉過身,走到孟望川面前。

“給,您的筆。”

十六七歲的少年眼中閃著光,彎著眼角,笑嘻嘻的模樣,似乎全世界都如同他一般積極又美好,朝著孟望川眼前伸出去的手白凈細嫩,圓潤的指腹還帶著淡淡的粉,手心裏安安靜靜地躺著那支通體青綠,邊界還鑲嵌著金絲的鋼筆。

前方舞臺傳來一陣陣掌聲,似乎又有哪個企業家發表完了自己精彩絕倫的見解。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聲音響徹會議廳。可是透過幕布,那些嘈雜的、吵鬧的、無關而且無聊的,都成為了隱隱約約的不真實。

孟望川一瞬間恍若入夢。

令他魂牽夢縈的“顧丁慈”幾經周折,終於,又以另外的一種模樣,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後來一切便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起初孟望川還有些耐心,約會、送禮,甚至登門拜訪,或者親自到學校去接送裴青雀……這些在旁人眼裏都是求之不得的好運氣,小家夥卻憑借著近乎天然的直覺,總是帶著委婉的歉意回絕掉男人的邀約和示好。

很快裴青雀就沒有這種“拿喬”的資格了。

裴家的頂梁柱、裴青雀的爺爺去世,一個貴族家裏沒有了唯一的Alpha,根據律令,將會在三個月之內解除貴族的身份,收回裴家的一切榮耀,甚至還有可能被勒令搬出星域的中心區,和那些平民重新生活在同一個分域。緊接著裴媽媽懷孕的消息又從醫院傳回了家裏,醫生說是一對龍鳳胎,生下Alpha或者Omega的幾率極高。

然而裴青雀只是個被領養的beta……到底應該怎麽選擇,冥冥之中似乎早就已經有了定論。

孟家的下人辦事效率一向很高,不過半天就已經為裴青雀收拾好了他的房間。

搬進孟家的那一刻,裴青雀對自己的處境就做好了充足心理準備,要知道,金絲籠一旦上了鎖,就再也沒了逃脫的可能。

……

其實嬌氣和驕縱的區別很難界定,但兩者至少在裴青雀的身上體現得很分明。

小家夥的身上有一種微妙的慫。非要解釋的話,就是當他感受到身邊人明顯的包容和照顧的話就會蹬鼻子上臉,像一只驕傲的開屏小孔雀,黏黏糊糊地沖上來撒嬌,以此來想要更多的偏愛。

然而一旦這種偏袒不在了,就會立刻把自己縮成一團,安安靜靜地躲在角落,只偶爾睜著一雙大眼睛偷偷看一看他的孟先生,羨慕能夠在對方懷裏被照顧著的人羨慕得要命。卻仍舊乖乖地盡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好給那個人讓個道。

雖然肯定會把自己照顧得亂七八糟的,卻並不奢求寵愛回來,想起孟望川的不好就背地裏罵幾句,提及男人幾年來對他那些縱容關照又會老老實實地念叨對方的好。

所以時隔四年,顧丁慈終於被孟望川接回了家,然而作為替代品的裴青雀卻逃之夭夭,溜了個幹幹凈凈。

孟望川是個聰明人,所以惱怒過後自然也能夠輕易地想到這一點。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稍微地原諒了小家夥的不知天高地厚,甚至想要通過意識投射的方法,看一看這個小笨蛋腦子裏到底在像什麽、離開他的羽翼之後過得怎麽樣。

經歷過意識投射的人都會控制不住地思維渙散。孟望川無法對抗生理性的失控,只能放任自流,在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裴青雀含笑的眉眼。

兩個人還是有些不同的。

顧丁慈的發色和瞳仁黑得純粹,雙眸如一汪幽靜的深潭,溫和,包容、堅定。

就是因為十年前那場生死一線的大戰之中,最後顧丁慈堅持不願放棄早已經渾身是傷的他,回過頭看向他的那一個眼神,孟望川才把人放在心裏了十年,不得解脫,也不想解脫。

裴青雀不一樣,小朋友天真得很,鮮活又水靈。除了剛剛被他關進籠子裏時消沈了一小會兒,很快又變回了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模樣,成天在家裏上躥下跳,弄得女傭擔驚受怕,可勝在嘴甜會哄人,所以每次闖一些不大不小的禍,孟望川周圍都會出現為他講話求情的聲音。

Beta永遠不能被標記,更加方便了男人的肆無忌憚。兩個人在床上還算合拍,就是鳥崽兒太愛哭,疼也好動情也好,最後渾身上下軟綿綿濕淋淋的,一大半是他的眼淚。

可能偶爾會有些當作情趣的嬌氣,但終究還是乖巧聽話的。畢竟裴家一家老小,身家性命都捏在孟望川手裏。所以討好金主就成了裴青雀的主要任務。讓往東不敢往西,說在家裏乖乖等著,就絕對不會走出小花園一步。

正是因為這樣,裴青雀的逃離才讓孟望川更加憤怒。遷怒之下,就連管家也被男人下令送到了某個不知名的小星球裏養老,終身不能再回到主宅。

那幾天正好處在孟家旗下的公司推出最新款重型武器,幾條和政府合作的運輸線出了問題,孟望川安排好人手為顧丁慈進行完善的身體檢查,卻也還來不及和他見面,草草寒暄幾句便離開了主星域,到各個地方解決爛攤子。

男人那時根本不知道管家自作聰明把裴青雀送到了別苑這件事。裴青雀送上門的那一晚,他才剛剛完成空間躍遷,從最遠的那一條運輸線所在的星球回到家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