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月一邊吃飯，一邊狠剜著謝良辰，若不是飯菜味道還不錯，她就果斷不吃了。

“你們倆婚禮預備什麽時候辦？不要等肚子大了，穿婚紗就不好看了！”飯吃了大半時，謝老爺子忽然又想了起來。

“依我看，越快越好，我老頭子就負責給你們操辦，保證叫你們畢生難忘。”說起兩人婚禮，老爺子來了興致，飯也不吃了，把筷子一放，興沖沖地設想起來，“咱就來中式的，騎大馬，坐花轎，跨火盆，射弓箭……”

白七月一邊聽著，一邊抹汗，偷眼瞧了眼謝良辰，發現人家帝都謝爺就是淡定。老頭子都要十八般武藝齊上陣，變著法子折騰他們倆了，他居然還能吃得下飯。

“您別是在溫習自己的婚婚吧？你的婚禮照樣給我們來一遍？”白七月朝說得天昏地暗的老頭子翻了一個白眼，語氣嫌惡地說道。

老頭子擺了擺手：“不是不是！我跟老太婆結婚那天……”說了這句，謝老頭就陷入了沈思。

白七月看了看他：“你們結婚那天怎麽了？”

老頭子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那天我沒參加婚禮。”

白七月笑噴，邊笑邊看老頭：“你沒參加？那婚禮是怎麽舉行的？”

謝良辰似乎也不知道這段，於是放緩了吃飯的動作，隔著白七月，看向老頭。

“那時候，盲婚盲嫁，結婚前男女沒見過。我之前通過小道消息聽說你奶奶長得奇醜，於是結婚當天就逃了，婚禮怎麽樣我當然不知道。”

白七月眨眼，想著這老頭子還幹過那麽漂亮的事：“後來呢？”

老頭子想著從前的事，裂嘴一笑：“我沒參加婚禮，跟幾個狐朋友狗友躲進酒樓裏買醉。後來，你奶奶來了，當著整個酒樓人的面，掀了桌子，打了人，砸了酒樓，把我給揪回去洞房了。”

白七月想著原來謝良辰的奶奶這麽彪悍，不過更多的是佩服，民國還是男尊女卑的時代，能做到如此的，的確少有。

謝良辰唇角挑起一抹笑意，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白七月睨了謝良辰一眼，撇嘴道：“你羨慕爺爺？”

謝良辰看了她一眼，似乎笑意更深：“若是你，定然比奶奶還要彪悍，我用不著羨慕。”

白七月嘴角抽了抽，想著若是謝良辰也跑去做地方喝花酒，她說不定會直接宰了他！

想到這裏，她不屑的小臉驀地一變，快速把腦子裏個不靠譜的想法甩出去。

“不吃了，你們吃吧。”謝老爺子臉色有些垮，看了二人一眼，轉身朝二樓的房間走去。

白七月眨眼：“你爺爺怎麽了？”

謝良辰淡淡垂眸：“想奶奶了。”

白七月似有所悟地點頭：“就剩他一個老人家，真是夠可憐的。”她轉臉向老頭子的身影看了一眼，轉回身朝謝良辰建議道，“餵！你們家這麽有錢，再給老頭子找個新老伴多好。”

白七月一邊說一邊挑眉，看吧，她出了多麽好的一個主意，只是太過樂觀的她沒有註意到，謝良辰好看了嘴角已經不經意狠抽了幾下。

“餵！你說這主意怎麽樣？”白七月拿手肘戳戳他，挑高眉梢問道。

謝良辰看了看她，沈默。

白七月惱了，急得跳起來，看著老頭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扔下筷子直接追過去。

“我覺得這個提議真的有必要跟老頭提一下，他多好一老頭，就這麽單著可惜了。”

白七月的話傳進謝良辰的耳朵，他回身望向白七月眨眼間就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身影，輕輕扯唇，幽幽吐出一句話：“我想說，你把這個提議告訴爺爺，他一定會拍死你。”

他又輕嘆一聲：“可惜晚了，你聽不到了。”

謝良辰眼睫動了一下，看了看桌上沒吃完的飯菜，輕聲說道：“謝媽，收了吧。不吃了。”

白七月看到老頭子走進了右手邊一間向南的屋子，她放輕了腳步，緩緩地走到了門口。

想著是直接提議他再找個老伴好，還是委婉地說比較好。

謝老爺子進屋，房門開著，她正好能看到屋內的一應擺設。

雕花的妝鏡臺，古老的留聲機，四扇的蜀錦屏風，屏風後隱約能見帶著床鋪高高的頂帳。

白七月眨了下眼，想著這間房倒像是以前女人的閨房。她放輕了腳步，緩緩走進房間。

一進屋，就看到謝老爺子正拿著一塊抹布，背身擦拭著博古架上一只廣口青花花瓶。

他的動作格外虔誠，每一個動作都溫柔而細膩，像在輕撫深愛的戀人。

她走進來，他似乎沒有察覺一般，動作仍然輕柔細膩地進行著，瓶口，瓶身，每一處都細細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白七月輕輕地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側眸看著他。

“這是老婆子最愛的東西，自從她走了，我每天都自己來擦。他要是看到，一定會很高興的。”謝老爺子輕聲地說道，自她認他以來，這是白七月第一次聽他這樣溫聲地說話。

白七月眼睛眨了眨，覺得嗓子有些發澀。

“以前我總是愛跟她對著幹，她想往東，我偏偏要往西。”老頭子扯唇笑開，“可是她不知道，我只是想讓她多看我幾眼。”

白七月嘴角抽了抽，想著您老真是有病。

可是細想一下，又覺得她想讓老頭子再找個老伴的想法，是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你……愛她？”白七月微微挑眉，看著老頭專註擦拭的動作，竟然覺得移不開眼。

聞言，老頭呵呵一笑，擡眸看了看白七月，拍了拍她的頭，好笑地說道：“你這小丫頭！知道什麽叫愛？”

白七月一噎，斜了老頭一眼，正要說話，謝良辰已經走到了門口，冷淡的聲音說道：“她不懂，我會教她。”

言下之意，老頭子不要多管閑事。

謝老爺子聞聲轉頭，瞪了他一眼：“你讓我教，你以為我老頭子稀罕啊。”

說著斜了白七月一眼，嫌棄道，“瞧那模樣，跟幹巴棍兒似的。”

白七月瞪眼：“你們倆鬥嘴，扯我身上幹嘛？”

謝良辰爺孫倆齊齊出聲：“沒你的事兒！”

白七月小臉一黑，惱了，瞪著爺孫倆，覺得這兩人真是不可理喻。

“你不稀罕最好！她是我老婆，我稀罕就成！”謝良辰聲音不疾不徐，語調清清淡淡，可是出口的話卻差點沒把老頭氣死。

“你這個臭小子！我就是跟我家孫媳兒說兩句話，被你鬧得跟我要撬你家墻角一樣，我……”老頭子血壓瞬間飈高，老眼往左右轉了轉，見實在沒有適合作武器的東西，於是抄起手中的廣口瓶就要朝謝良辰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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