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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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陣響雷在夜空炸開,櫻瞳身子一顫,似乎恢覆點清明,不顧一切沖出了門。

“娘娘,您要去哪?”門口的侍衛看到櫻瞳突然出來嚇了一跳,忙攔住她。

“都給我滾開!”侍衛雖被櫻瞳的樣子嚇得不輕,但還是不敢輕易放行,櫻瞳皺眉直接把兩人敲暈,跨過他們狂奔出了雪音殿。

“轟隆”“轟隆”一道道紫色的雷電接連不斷在天空蔓延。

“你想怎麽做?”

“如果真要一戰,以北魏的實力,不是不可以,但番邦師出有名,若是北魏贏了,天下悠悠眾口,怕是…清兒?”拓跋宏本在與拓跋羽商談,忽然看見窗戶上倒映出一個身影,他忙打開門。

“清兒,這麽晚了,你怎麽出來了?”看到櫻瞳身上薄薄的衣衫,想到拓跋羽也在,拓跋宏有些不悅,脫下身上的外袍將櫻瞳罩住。

“拓跋宏,你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櫻瞳死死盯著拓跋宏的眼睛,不漏掉他臉上一絲表情。

“清兒,你怎麽了?是不是病還沒好,我送你回去?”

“拓跋宏,我要你告訴我,你有沒有騙過我!”櫻瞳激動地抓住拓跋宏的衣領,身上帶著溫熱的衣袍掉落在地。

“清,嫂嫂,發生何事?”拓跋羽聽到動靜走了出來,看到櫻瞳的樣子也是一楞。

“清兒,如果你說的是巴魯圖的事,對不起,我是瞞著你,我不想你擔心,你放心,就算他不幸離世,我也有辦法對付番邦的壓迫。”

“我說的不是這件事,拓跋宏,你說,是不是你與馮清合謀將我換進宮,讓我與崇凜分離!”櫻瞳赤紅著眼,她很想看到拓跋宏否認,但最終還是讓她失望了,拓跋宏眼波一閃,用沈默證實了所有的猜測。

“嘩啦”雨水傾盆而下,仿佛要將所有委屈都傾瀉。

“嫂嫂,你在說什麽,什麽換進宮,崇凜又是誰?”拓跋羽一頭霧水,但感覺到此事不簡單,恐怕拓跋宏做什麽他也不知道事。

“呵呵,拓跋宏,你真好,你們都知道,就只有我這個傻瓜,大傻瓜!”櫻瞳身子不住地顫抖,撕心裂肺的疼讓她身上一片涼意,櫻瞳淒然地轉過身,沖進了雨絲中。

“清兒!”拓跋宏眼睛一瑟縮正欲去追,卻被拓跋羽攔住了腳步。

“拓跋宏,如果她有什麽事,我不會放過你!”拓跋羽狠狠瞪了一眼,便沖進雨中。

“清兒,清兒,你回來,別走。”拓跋宏像一個破敗的木偶跌坐在地,雙手垂落,眼前一片灰暗,看不見光亮。

拓跋羽在雨中找了很久,雨水模糊了眼,但他還是沒有放棄,終於在水池邊找到了她。

櫻瞳像一團刺猬抱著雙腿蜷縮著,任由豆大的雨點擊打在身上。

一件炫黑的衣袍替她擋去所有風雨,讓她不再淋濕,拓跋羽就這樣舉著衣衫直挺挺地站著,那個哀慟的人深深印刻在心上,惦念一生。

雨水漸止,櫻瞳搖晃著起身,幹涸的淚水可怖地停在蒼白的臉頰上。

“回去吧。”剛說完,櫻瞳便栽倒在拓跋羽懷中。

“清兒!”拓跋羽驚叫一聲,小心翼翼抱起櫻瞳,看著懷中沈睡的人,心中暗暗下了決心,他慢慢低下頭,輕輕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雪音殿,搖晃的燭火還剩短短的一截,勉強維持著光亮。

寬大的手撿起地上飄落的紙,上面只有短短幾個字,卻輕易毀去了一切建築的夢境。

‘凜已知,即歸平城,望君留意,莫讓二人相見,馮清字’

大手將紙揉成團投入火舌中,慢慢化作灰燼,空氣中飄散著難聞的味道。

“陛下,四王爺把貴人帶出宮了。”

“知道了。”一團濁氣從腹中漫上喉嚨,最後一絲火光燃盡,一室黑暗。

四王爺府。

管家第一次見到清心寡欲,志在戰場的四王爺帶著一個女子回來,而且還是如此親密,當下嚇了一跳。

“還不去請大夫!”

“是,老奴這就去。”

拓跋羽慢慢將櫻瞳放在床上,沾濕的衣衫貼在身上,透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拓跋羽喉頭一幹,紅暈染上面頰,微微別過頭。

“來人。”

“王爺有何吩咐。”

“幫她換件衣衫。”

“啊?”侍婢有些楞神,但看到拓跋羽臉上的表情,忙不疊地點了點頭。

“仔細些。”拓跋羽還是不放心囑咐,才慢慢走了出去。

侍婢從來沒見過這麽美的女子,再回想自家王爺的表情,殷殷囑托,心裏已經認定這姑娘一定是王爺的心上人,看來這王府很快就會有女主人了。

櫻瞳把自己困在一片黑暗之中,不哭不笑,無欲無求。

“王爺,藥來了。”

“給我吧。”拓跋羽將櫻瞳抱在懷中,把她的頭靠在肩上,一只手接過藥,一點點餵,但櫻瞳緊咬著牙齒,楞是一點都沒餵進去,拓跋羽深深皺起了眉頭。

“王爺,大夫吩咐一定要把藥餵進去。”

“本王知道。”拓跋羽只能放下櫻瞳,一只手強制掰開櫻瞳的嘴,一只手直接把一碗藥灌了進去,撒了一大半。

管家看到自家王爺如此不憐香惜玉的動作,嚇得心突突直跳,看來這姑娘能不能成為王妃還不好說啊。

“乓”藥碗被擲在地上,碎裂成片片,原來好不容易灌下的藥又被櫻瞳原封不動吐了出來,徹底惹怒了拓跋羽。

“再去煮一碗來。”

“是。”管家如風一般逃了出去,生怕暴怒的拓跋羽殃及無辜。

“清兒,無論你是誰,經歷過什麽,我都不會再讓你痛苦,只要你醒來,我們就找個沒有人打擾的地方瀟灑自在可好?”拓跋羽又恢覆了神色,沾濕的布巾一點點擦拭芙蓉面上的藥渣。

“王,王爺。”不一會,管家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什麽事,慌慌張張做什麽?”

“王爺,陛下來了。”

“什麽,帶了幾個人?”

“微服來的,就帶了四個侍衛。”

“哼,果然還是來了麽,真是厚臉皮,找人好好照顧她,本王就去會會親愛的皇兄,看還有什麽招數可使。”拓跋羽將布巾丟在銅盆中,一臉戾氣。

拓跋宏一身海藍色,眼底一片烏青,一臉疲態,負手而立,心如潮水般翻湧,面上卻波瀾無驚。

“皇兄還真是好興致,怎麽皇宮景色看厭了,就想來臣弟這換換口味不成?”拓跋羽特意換了身暗紅色衣袍,與拓跋宏對比,顯得意氣風發。

“阿羽,我是來帶她回去的。”

“皇兄在說什麽,臣弟聽不懂,皇兄難道有什麽東西遺落在臣弟這嗎?”拓跋羽裝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阿羽,我不想跟你有太多糾纏,清兒是我的妃子,她身子未愈,昨夜又淋了雨,怕是會著風寒,如果我不在她身邊,一定不肯乖乖喝藥。”拓跋宏面露溫情。

“皇兄把自己說得太過重要了,沒有誰離不開誰,既然皇兄沒辦法好好保護,臣弟很喜歡,定會比皇兄珍惜千萬倍。”

“阿羽此話就是不肯放手了?”

“是,除非皇兄給臣弟安個莫須有的罪名,削去臣弟一切職務,關入天牢。”

“呵,拓跋羽,你不會讓,我也不會讓,今日我一定要帶她離開!”

“那就各憑本事。”四目相交間,火光四射。

“龍騰虎躍,替朕困住他!”

“是。”龍騰虎躍突然冒出來,各自使出招式將拓跋羽團團圍住。

“拓跋宏,你卑鄙,有本事一對一,來,唔…”拓跋羽還沒說完,雙手雙腳都被束縛,嘴巴也被一只手死死按住。

“陛,陛下。”管家看到突然走進後院的拓跋宏嚇得雙腿直哆嗦。

“她在哪?”

“誰?”管家有點莫名其妙,拓跋宏的眼神著實嚇人,讓他有點想念自家王爺。

“朕的妻子,拓跋羽昨夜帶回來的女子。”

“什,什麽,在,在那間屋子。”管家雙眼彈出,嘴巴張大,手指不由自主指了一個地方。

拓跋宏如旋風般徑直走進一間屋子,管家雙腿發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屋子裏的侍婢還來不及回過神,床上的人已經不見。

“瞳兒,我們回家。”拓跋宏溫柔地抱起沈睡的櫻瞳。

拓跋羽被四人壓制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拓跋宏把櫻瞳帶走。

雪音殿,梨香看著昏睡不醒的櫻瞳,還有面色不明的拓跋宏,急的在原地打轉。

“如何?”

“回陛下,娘娘只是受了風寒,服幾貼藥就會好,只是,郁結於心,什麽時候醒,還得看娘娘。”

“知道了,梨香隨太醫去抓藥。”拓跋宏嘴角蔓延著苦澀。

“是。”太醫真是有苦難言,番邦王子剛剛才蘇醒,又輪到這位尊貴的娘娘昏迷,太醫在心中思慮,是否應該告老還鄉,這皇宮實在太兇險了。

“瞳兒,你是不是還在怨我,所以不肯醒來,對不起,我知道不該欺騙你,但是,我是真的太愛你了,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已經愛上你了,我才會蒙了心,要把你鎖在我身邊,對不起,你原諒我好不好?”拓跋宏有些猶豫地牽起櫻瞳的手慢慢放在唇邊,卻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

櫻瞳雙目呆滯,靜靜坐在黑暗中,仿佛一切都無法擾亂她。

“瞳兒,為什麽你還是不肯醒呢?”拓跋宏一點點餵著藥,褐色的藥從唇邊滑落,他輕柔地拂去,再餵,再滑落,再擦去,一遍遍,不知厭倦。

“陛下,歇歇吧,奴婢守著娘娘就行。”

“不用了,她醒來若是看不見我,會害怕的。”

梨香搖搖頭,沒有再堅持。

荷花初綻,如潔白的酒盞宛在水中央。

“瞳兒,荷花開了,很美,你醒來,我們一起去看可好?”拓跋宏眼中全是紅絲,清苒的胡茬掛滿清俊的臉頰。

“皇帝,你難道要為了這個女人棄哀家於不顧,棄北魏於不顧嗎?”

“瞳兒,你不是喜歡吃荷花露嗎,我做給你吃好嗎?”

“啪”“不孝子!”拓跋宏臉上映出五指掌印,馮太後拂袖離去。

“瞳兒,你醒來好不好,只要你醒來,我不會再糾纏你,求你醒來好不好。”幾乎是帶著哭音的祈求,誰也沒想到一個帝王可以為了一個女子卑微到這種地步。

夜,還是一樣的清冷。

拓跋宏的手緊緊握著櫻瞳的手,彼此牽連糾纏,微風吹進窗帶來一陣荷香。

拓跋宏似乎夢到,初見時,她是那樣純凈的笑,哪怕是生氣也不帶一絲嬌氣,她發絲輕舞,陪著自己看天上的流螢,一切一切,好像一副美麗的畫卷,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剛剛開始。

拓跋宏嘴角揚起一抹幸福的笑,握在掌心的纖指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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