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九)醉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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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瀾人靜,槿懿披著一件薄紗,夜間的風有些涼,吹在面上,卻透入骨間,朗朗銀月,身旁卻無人相陪,槿懿揮袖在月下輕舞,哀怨而悲戚,直到最後一個舞步,停止轉動,卻定格在原地,她看到那個日思夜想的人,正呆呆地看著她,兩人都沒有言語,槿懿有已經記不清,上一次相見是何時。

劉邦微嘆,舉步而來,一步一步,越來越近,面容,越來越清晰,而槿懿,卻有了逃的想法,奈何腳如被禁錮在原地,不能動半分。

“懿兒,我忘了,我的心一直遺失在你這裏。”槿懿的淚已經不由自主流下,本以為,不會相見,卻一直都在,本以為不會原諒,卻從來沒有怨怪。

劉邦拭去槿懿眼角的淚花,將槿懿抱起,如抱珍寶,走入朝露殿,將槿懿輕輕放在床上,槿懿有些緊張和害怕,手緊緊握著裙角。

“懿兒,莫怕,我只想抱著你安睡。”劉邦眼中閃過一絲痛和無奈,合衣躺下,從後緊緊將槿懿擁入懷中,身後傳來的溫度,灼燒了槿懿的心臟。

殿中紅燭燃盡,窗外的月光透過紗溫柔地親吻戀人的臉頰。

一連三月,劉邦皆宿在朝露殿,一時間,戚夫人成了後宮新寵,又因太子劉盈前朝惹怒劉邦,後宮皆傳言劉邦要廢太子另立劉如意。

“到底怎麽回事,為何如意病得這麽重,現在才來相告?”槿懿心疼地擦去如意額角的汗水,看著如意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心如被生生剜去。

“夫人恕罪,本以為公子只是偶感風寒,服了幾幅藥,卻不見好,公子怕夫人擔憂,不讓奴相告,現在越來越嚴重,奴才鬥膽告知夫人。”殿中跪了一地的侍婢。

“如意怎麽樣了?”劉邦聽到如意病重,匆匆下了朝趕來。

“參見陛下。”

“都起來,你說,如意到底是什麽病。”

“請陛下恕罪,老臣行醫多年,從未見過這般病癥,明明是風寒之像,但又像熱毒之癥,又有點像其他病癥。”

“庸醫,治不好如意,寡人要你們的命。”劉邦氣極,一腳踹在大夫胸口上。

“如意,如意,娘親不會讓你有事。”槿懿心如刀絞。

“懿兒,你放心,如意不會有事的。”劉邦將槿懿摟入懷中,寬語安慰,琉璃瞳中卻閃過一絲陰狠。

“砰”“都滾下去。”劉邦一臉戾氣闖進呂雉殿中,呂雉倒是一派悠閑,笑盈盈上前迎,完全不懼劉邦臉上的怒火。

“陛下不去陪那些戚美人,薄夫人,怎麽有興致來探望妾身這株昨日黃花?”

“呂雉,你對如意做了什麽!”劉邦扼住呂雉的頸脖。

“陛下就認定是我所為?”劉邦決然的眼眸,越來越稀薄的空氣,都狠狠刺在呂雉心間。

“不是你還會有誰?”劉邦加重手上的力道,恨不能扼死眼前這個惡毒的女人。

“唔,陛下,若是殺了我,那你心愛的如意,只能為我陪葬。”呂雉尖利的指尖摳著劉邦鐵箍般的手,刮出血痕,嘴角卻掛著笑。

“咳咳。”劉邦松開手,狠狠地將呂雉丟在地上,呂雉貪婪地呼吸空氣。

“呂雉,你最好保佑如意平安,否則,寡人會加倍還給劉盈。”劉邦說完便冷冷地離開。

“哈哈哈,劉邦,你還真是絕情,劉如意,戚槿懿,你在意的,本宮要統統毀去。”

淒厲的笑聲在夜空中回響。

太子劉盈一夜間病重,幾度昏厥,再加上劉如意病情反覆,宮中人心惶惶,皆傳言有妖物作亂,為禍漢宮。

有異士向劉邦進言,宮中有一妖物,言語間直指戚夫人,朝堂上,眾臣皆上書,廢戚夫人,將其關斬殺,劉邦震怒,斬殺異士,流言卻在民間肆虐,戚夫人自請廢其位,居冷宮,劉邦不允,戚夫人已死相挾。

“懿兒,把刀放下。”看著槿懿拿著匕首決然的模樣,劉邦心又慌又痛。

“妾乃不詳之人,求陛下應群臣所求。”匕首入肉三分,流出嫣紅的血。

“我答應了,寡人答應了,把刀放下!”

“叮”匕首落地,“多謝陛下。”槿懿淒然一笑,劉邦上前踢開匕首。

“好好看著夫人,若夫人少一根頭發,寡人要你們統統陪葬。”

“陛下,劉邦,站住,你說話不算話!”槿懿欲上前追,卻被侍婢攔下。

沒人知曉劉邦去了哪裏,只知戚夫人被禁足,未廢其位,太子劉盈,公子劉如意卻在一夜間好轉,劉邦卻只去探望太子劉盈,後宮皆道戚夫人失寵。

又是一年春,趙姬誕下劉邦第三子,而後不久,薄姬也誕下麟兒,劉邦喜,大赦天下。

“夫人,天涼,還是進屋吧。”侍婢替槿懿披上薄裘。

“又到春天了,百花又要開了吧,這次又為誰而開呢?”似問,似自言,無人再回答。

漢七年,劉邦封劉如意為代王,漢九年冬,改封為趙王,封周昌為趙王相,即刻遷往趙國。

“娘親。”如意眼眶中淚水在打轉。

“如意,趙國不比宮中,有事可詢周相意見,如意,你已經長大了,不能如幼兒般躲在娘親懷中哭泣。”槿懿替如意整理衣衫,厚厚的白裘,襯得一張小臉越發惹人憐愛,槿懿心中不是不痛,也是不舍,卻要裝作堅強。

“娘親,等如意如盈哥哥一般大,就接娘親一起去趙國享福。”如意用袖擦幹眼中的淚水,信誓旦旦地說。

“好,娘親等著。”

“夫人,趙王該啟程了。”周昌上前打斷母子間的訣別。

“等等,如意,帶上四喜糕,路上餓了,可以吃。”

“如意拜別娘親。”如意盈盈跪下,叩了三禮,槿懿轉過身,捂住口鼻,不再看,等她轉過身,如意已經離去,槿懿追出門外,皚皚白雪之中,如意牽著周昌的手,一步步遠去,白雪上留下一雙幼小的腳印。

“懿兒,你可會怪我?”城樓上,劉邦目送車馬離去,靜靜站立,任由白雪沾濕衣衫。

三年後春,劉邦因早年征戰,落下病根,身體每況愈下,朝政由太子劉盈暫代,呂後監國。

朝露殿柳樹上掛著一個個紅色的平安袋,樹下,淡紫色身影,拿著紅布,神情認真繡著“平安”二字。

“夫人,陛下請您前去。”針刺破肌膚,嫣紅的血珠汙濁了鵝黃色的字跡。

槿懿來時,呂雉帶著劉盈正退了出來,呂雉冷冷地瞪了槿懿一眼撞開槿懿的身子離去。

“戚夫人,父皇想見你最後一面。”劉盈有些不忍,槿懿身子一顫,她不知是怎麽進入殿中的,劉邦面容枯瘦,幾乎是嵌在錦被裏,看到槿懿進來,灰敗的琉璃瞳瞬間點亮。

“懿兒,你來了。”劉邦伸出手,槿懿忙上前握住,那手已經瘦得只剩皮骨,咯得槿懿有些疼。

“阿季,怎麽會這樣,你病得這般重,為何不告訴我?”

“懿兒,莫哭,我曾答應過你,不會再讓你哭,我卻從來沒做到過,對不起。”

“阿季,是我,全是我的錯。”

“懿兒,能聽到你再叫我阿季,我很高興,懿兒,你聽我說,呂雉她,野心勃勃,我雖立劉盈為太子,但她始終視你和如意為眼中釘,我親近她人,也是望她不再針對於你,原諒我沒時間,再為你和如意創造安寧,以後,只能靠你,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著,好好看著我們的如意長大,娶妻生子。”劉邦說完,大口吸了口氣。

“好,我都答應你,阿季。”

“懿兒,我一直記得,我們初見時,你舞的那一曲,那時,我就失了心魂,我從未見過這般美好的女子,若是年輕二十年,我定要娶她為妻。”

“你真是不知羞。”槿懿含淚輕笑,輕捶劉邦的肩。

“咳咳,懿兒,再為我跳一曲可好?”

“好。”羽扇輕扇,流光翼翼,雲袖飛舞。

床榻上,劉邦看著槿懿的舞姿,掛著笑慢慢合上的眼瞼,手垂落。

一滴淚隨著飛旋而落,落入一個玉瓶中。

“阿季,我舞得可好?”停下最後一個動作,槿懿用最美的笑望著床上的人,卻再也得不到讚賞和微笑。

“槿懿,他已經去了。”玉溪將錦帕遞給槿懿,後者卻沒有接。

“你就是一直助我仙人?你是洛華的好友吧,那夜,我隱約聽到你們的對話,謝謝你。”槿懿用袖抹幹淚,嘴角揚起笑,走到床邊,用錦帕一遍遍勾畫劉邦的容顏。

“槿懿,若你想尋洛華下一世,我可,幫你。”玉溪看著槿懿忙碌的樣子,有些心疼。

“不用,好好照顧我們的如意,是他留給我最後的願,我會為他達成。”槿懿看著宛若沈睡的劉邦輕輕笑著,那笑容宛若春天的暖風。

“也罷,隨你。”如來時,玉溪飄然而去。

山崖邊,一只白狐,一襲月白,望著初生的日光。

“我知你想說什麽,為何我明明知曉她的結局,明明想去改變,卻沒有去做,一切,皆是命緣,即便是我,也無力去阻止。”玉溪抱起白狐,朝著日光飛去。

微風吹來一張書頁,還在不斷書寫著字跡,搖搖晃晃,隨風越來越遠。

完曲。

註:

戚姬,劉邦最寵之妃子,生子如意,後因劉邦殯天,呂雉掌權,太子劉盈繼位,呂雉招趙王劉如意回朝,令戚夫人穿上囚衣,戴上鐵枷,關於永春巷舂米。戚夫人悲痛欲絕,乃作歌:“子為王,母為虜,終日舂薄暮,常與死為伍!相去三千裏,當誰使告汝?”呂雉知道後,以此為把柄,乘劉盈不在,毒死了劉如意,下令剪去戚氏的一頭飄逸青絲,並且將戚姬的手腳砍斷,用兩只月牙形的鉗子夾出了戚姬的眼球,用香燭熏聾了她的耳朵,灌啞酒,關在木桶裏,起名為“人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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