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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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排輕蕩在碧波上,一身淺綠,墨發如瀑,水黛墨瞳,皓腕薄紗,折腰翹袖而舞,羽扇輕揮間,濺起點點露珠,落在玉面上,微微一笑,已是傾城。

一騎飛塵,本應絕塵而去,卻勒住馬匹,生生停住腳步,癡癡看著竹排上輕舞的人,忘記了時光,這一刻,眼中只剩那揮袖間,巧笑嫣,風景如畫。

竹林處有煙塵起,伴有馬蹄聲,才將馬上一襲戎裝的男子拉回視線,暗暗焦急,竹排上那輕舞的女子已停止舞動,不知何時,已經撐著竹排抵達岸邊,一雙水剪瞳打量他,眼中有淡淡的霧氣,不知為何,看到這雙眼眸,男子有些晃神,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男子一身玄黑戎裝,發絲有些許紊亂,盔甲上沾著凝固的血跡,容顏如刀刻,美髯須,琉璃眼中全是驚艷,皮膚有些麥色,薄唇輕泯,如記憶中的模樣,眉宇間有淡淡的愁。

“洛華。”槿懿輕念兩字,灼燒了心臟。

“你可信我?”跳下竹排,立於馬側,望著馬上的劉邦,驚艷絕絕。

“信。”脫口而出,劉邦也有些訝異,不知為何,那雙眼眸,無法抗拒。

“呵呵,那就請將軍下馬。”身後的煙塵越來越大,劉邦沒有遲疑,翻身下馬,不知槿懿在馬耳邊說了什麽,那馬絕塵而去。

槿懿拉住劉邦的手,嫣然一笑,沒有準備,跳入湖中,像游魚一般帶入湖心深處。

就在此時,伴著煙塵,幾十匹快馬踏塵而來,為首男子,一臉英武之氣,如鷹的眼,讓人無法直視。

“霸王,有馬蹄印,劉邦應是往前逃去。”

“等等。”馬上戎裝男子側目望向碧波上空蕩的竹排,若有所思。

“霸王。”

“隨本王追!”收回視線,拍馬向前追趕。

湖下,槿懿一時竟忘記,洛華已經是凡身,在水下無法呼吸,瞳孔有些渙散,呼吸也不穩,口中有水泡吐出,槿懿一時情急,吻住那薄唇,口中發出淡淡白光。

胸口已無悶的感覺,劉邦睜著琉璃眼瞳,面前放大的容顏,唇上綿軟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頭一蕩,有別樣的情愫在心間流淌。

“嘩啦”槿懿拉著劉邦出了水面,上了岸,淺綠色的紗衣貼在身上,凸顯玲瓏身材,劉邦見此,心頭一緊,不知為何,不想讓其他人見此風光,便脫下戎裝,披在槿懿身上,掩住那春光,才覺心上安然。

“多謝!”雖是濕衣,但還是讓槿懿心頭一暖,看著只著裏衣的劉邦,眉頭一皺。

“應是本,我多謝姑娘相救才是,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姓名,他日必銜環來報。”

“我姓戚,名槿懿,你喚我槿懿便可,如今天色已晚,雖躲過追兵,夜路難走,我家就在附近,不如公子隨我去留宿一宿可好?”槿懿暗自用心神告知憂籬。

“也好,多謝槿懿,你喚我阿季便可。”劉邦溫柔一笑,如沐春風。

“嗯。”洛華,這次我不會讓你輕易丟下我。槿懿在心中默默說道。

清風伴著柳絮,劉邦走在槿懿身旁,夕陽灑下的兩道黑影,交錯間,融合到一起。

“阿嚏。”槿懿正想如何開口打破沈默,一聲突兀的聲音,劉邦面色一紅,有些尷尬地捂住口鼻,不好意思看著槿懿。

“阿季,前面便是我家,我們跑快些,便可到。”槿懿揚唇一笑,也不等劉邦反應,牽起他的手向前奔跑,指尖傳遞的溫暖,讓劉邦心裏一暖,心隨著腳步劇烈跳動,飛揚的墨發帶著幽香打在臉上,眼神有些迷離,若時光能停在這一刻能有多好。

竹籬圍著三間草屋,院子中開著大片大片的紅花,白色的柳絮似白雪般落入紅花間,空氣中花香四溢,如夏日的驕陽,濃烈又舒服。

看到花間侍弄花草的老翁,槿懿松了口氣,推開了竹籬。

“阿爹,我回來了。”

“懿兒回來了,你這是怎麽了?怎麽弄得這麽濕?”侍弄花草的老翁擡起頭,看著槿懿濕透的模樣,灰敗的眸子有些擔憂。

“無事。”槿懿遞給憂籬一個安心的眼神。

“咳咳,這位是。”憂籬的視線落在交握的雙手間,不知為何,心裏有些悶。

“老人家,我乃漢王劉邦手下將士,因遭項羽追殺,逃難至此,幸遇槿懿姑娘相救,才得此生機。”劉邦不著痕跡抽回手,對著憂籬行了一禮。

“原是如此,老朽此女自小心善,將軍劫後餘生,還請隨老朽換身衣衫,老朽最敬佩那漢王,今日定要與將軍痛飲三百杯,不醉不休。”憂籬攜起劉邦的手臂就往一處草屋走去,槿懿在後柔柔地笑,沒想憂籬一向不正經,裝起老翁來,倒是活靈活現。

劉邦換上一襲灰衫,墨發帶冠,脫去戎裝,倒添幾分儒雅。

“請慢用。”槿懿穿著一身淺紫色衣裙,端上酒菜。

“多謝。”劉邦不由有些看癡,直到槿懿退離,才回過神。

“來,將軍,一同飲下此杯。”

“多謝,老人家喚我阿季便可。”劉邦一飲而盡,眼中有淡淡的笑意。

槿懿透過窗,看著劉邦的側臉,那如玉的面容,淺淺的笑意,還是讓槿懿心頭漾起漣漪。

天宮盛宴,百仙匯聚,上仙洛華一身白衣,眉眼如畫,薄唇冷然,一雙黑瞳有隱隱的怒氣,仔細看去,胸膛上竟繡了一朵紅艷的扶桑花,眾仙驚訝地看著氣定神閑落座的洛華,那睜大的口,都能放下一個雞蛋。

洛華身後跟著一個小丫頭,雙肩抖動,泯唇鼓著腮幫子,眼角皆是笑意,洛華向後一瞪,那小丫頭才收起笑意,規規矩矩站立在洛華身後。

“倒酒。”槿懿端起酒壺,視線落在胸前那朵開得正艷的扶桑花,雙手微顫,笑意湧上臉頰,瓊液灑在洛華修長的手指上,洛華額間青筋凸顯。

“洛華,小扶桑,我們又見面了,哈哈哈,洛華,這,哈哈,原來你這麽悶騷。”憂籬一襲藍衣鑲著金邊,捧著肚腹指著那朵扶桑花哈哈大笑。

閣中眾仙見憂籬開了先例,也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閉嘴。”洛華怒瞪罪魁禍首槿懿一眼,指尖溢出流光。

只見那憂籬發間開出了朵朵牡丹,茉莉,水仙花,這下輪到憂籬笑不出來了。

“洛華!快收回你的妖術!”憂籬氣急敗壞,身後所帶兩個美人皆捂著唇笑,偏偏洛華的道行在他之上,又無可奈何。

“花神乃百花之主,如此當不覆花神之名,與你也甚是相配。”洛華淺飲瓊釀,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有幾分戲謔之意。

閣中的笑聲更盛,刺耳的笑聲,讓憂籬面色火紅,氣惱地瞪著洛華,天邊微微有金光伴雲而來,洛華見此,便收起了戲耍之意,憂籬墨發恢覆原狀。

此時,一道金光落在閣外,金色的馬車精致無比,眾仙收回笑意,恭敬行禮。

“參見天後娘娘。”

槿懿垂頭而立,微微擡起頭,想看看這尊貴的天後是何模樣,卻被一雙大掌一頭按下,郁悶地無法擡頭。

“眾仙起身,落座。”

“多謝天後娘娘。”

終於可以起身,再看時,天後已經坐在王座上,面前隔了重重紗幔珠簾,槿懿只能看到些許輪廓,不由有些失落。

“倒酒。”洛華的聲音似在顫抖,面色如千年的寒冰,槿懿微微一楞。

瓊釀從壺嘴流出,此次,槿懿未倒在洛華手上,但也好不了幾分,那酒滿的一動就要濺出,一道淩厲的視線射在臉上,面色一紅,靈動的眼珠撇開目光,胡亂打量著其他仙人,槿懿看到一張似笑非笑的臉,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似笑非笑伸手疏離自己的頭發。

憂籬面色一怵,仿佛憶起發上開花的一幕,怒意染上面容,狠狠瞪去,槿懿見此,越發笑得歡愉。

她不曾看到洛華打量她與憂籬的眼神,琉璃瞳中有幾分醋意,悶悶喝下幾杯瓊釀。

“槿懿,可需要幫忙?”一聲清朗的聲音,將槿懿的思緒拉回。

“啊!好燙!”鍋中已經一片漆黑,看不清菜的模樣,伴著難聞的味道冒著煙,燒熱的鍋鏟,燙傷了手心。

“槿懿!”劉邦慌忙握住槿懿的手,走到水缸邊,舀起水,皺著眉,澆灌著掌心的紅痕。

槿懿如被定住心神,呆呆地看著劉邦焦急的模樣。

“怎這般不小心,女子傷了手可如何是好。”劉邦話語中有幾分責怪和關心。

“無事,只是小傷罷了。”槿懿心中泛起波瀾。

“怎會是小傷?”劉邦似不滿槿懿的不在意,聲音有些高揚,覺察到槿懿手一顫,劉邦放軟語調,“抱歉,槿懿,莫再傷了自己,我會擔憂。”

槿懿聽到劉邦有些暧昧的話面色一紅,劉邦沒有預料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俊臉染上紅暈,掌心的柔夷,心臟的跳動,都讓他有一種奇怪又熟悉的感覺。

憂籬站在窗外,看著兩人對視的雙眼,眼眸失去了光華和色彩。

窗外柳絮依飄揚,扶桑花伴著沈落天際的餘暉,合上了花蕾,等待初升的日光將它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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