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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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北方戎族進犯,將軍蒙恬與之交戰,數次交戰之下,互有勝負,公子扶蘇率軍出戰,身中暗箭,生死不知。

夜深,一只五彩玄鳥飛出鹹陽宮,月光下,羽翼發出彩光,鳥面是一張絕美的容顏,肚腹下,竟有三足,借著月光,朝著一個方向扇動翅膀,不敢有停留。

黎明即將到來,軍營上方,一只玄鳥搖搖晃晃正要落下,一支長箭射出,“噗”一聲,一道彩光落下,化作一女子身形。

一座孤墳,連墓碑都不曾有,只有一株桃花相伴。

“娘親,你是否與爹爹已相見,娘親,你放心,阿弦會保護好自己,替您好好生活下去。”吞下丹藥,頭痛欲裂,身上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幹,昏倒在地。

醒來時,一身妖法已然消散,身量變成了三歲稚童,記憶一片空白,渾渾噩噩游蕩在塵世間,她忘了,自己喚何名,只記得,有人叫她醜丫頭,那就叫阿醜便是。

“你是難民嗎?”

“你可是餓了?”

“來,吃吧,我不是壞人,我家就在附近,你要去我家嗎?”擡起頭,汙濁的小臉看著面前笑容溫暖的男孩,輕輕點了頭。

“爹,娘,我帶了妹妹回來,以後,就由我們照顧她好嗎?”

“好,真是可憐的孩子,以後,你便是我們的孩兒。”婦人抱起女童,身上有淡淡的陽光的味道,很溫暖。

“太好了,我有妹妹了,我有妹妹了。”

阿醜眼角滑落一滴淚,慢慢睜開眼,眼前一片陌生,借著燭火,阿醜欲起身,肩膀上一陣撕裂般的疼,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你醒了?”一個男子走進,阿醜擡眼看去,那容貌竟有幾分熟悉。

“我是蒙恬,你可是扶蘇的侍女。”

“蒙恬,我好像見過你。”

“年宴上,你站於扶蘇身後,你來此,可是因扶蘇?”

“扶蘇到底如何?”提到扶蘇,阿醜有些激動,撕裂了傷口,映出點點血跡。

原來心還是會亂。

“看你是因扶蘇,我才饒過你,你不是凡人。”蒙恬打量著阿醜,不放過她臉上任何表情。

“我本是瞿如鳥,茍活於世,扶蘇是第二個給予我溫暖之人,我不會傷他,只求將軍告知我扶蘇生死。”阿醜知瞞不過眼前這位年輕的將軍,便翻身下床,跪在蒙恬面前。

“你先起來,扶蘇雖中箭,現已無礙,對外稱,不過是誘敵之策,卻沒想引來一只小妖。”蒙恬收起戒備,將阿醜扶到床上,言語有幾分溫和,阿醜懸著的心放松,才覺肩膀上甚疼。

“抱歉,我並非有意,你先飲下此藥,可以減緩疼痛。”蒙恬略帶歉意,遞上一碗藥,阿醜接過,一飲而盡,苦澀讓她皺起了眉。

“你這般,與我小妹還真像,都不喜喝藥。”

“將軍的小妹。”不知為何,阿醜看著蒙恬有幾分親近之意,好似前世見過一般。

“她自小體弱,終究還是撐不過,她還那般小,你剛言,你真身乃瞿如鳥?”蒙恬臉上閃過淡淡的傷,似乎不想憶起那段往事。

“是,我是最後一只。”

“我曾見過。”

“將軍見過?”阿醜驚訝地看著蒙恬。

“嗯,曾在閣樓中,翻閱到家族有記載,千年前,蒙家家主,戀上一美貌女子,不顧家族反對,與她成親,然,自那女子進入,蒙家不再安寧,禍事不斷,族中不少男子皆離奇死亡,頃刻化骨,家族皆道此女子不詳,要將其焚燒,後,家主得知消息,連夜帶其出逃,家族憤怒難平,將家主除名,本以為再不得見,卻在三年之後,家主披頭散發,面容饑瘦出現在家宅,身旁已經沒了那美貌女子,神智已不清,問之,只道,妖,殺了,親手殺了,在一個桃花盛開的時候,家主自裁於桃樹下,手裏還緊緊握著一根羽翼,在他身旁還有一副畫,那是一只五彩玄鳥,鳥身人面,踏三足,有人曾在家主靈堂前見過一美貌婦人,懷中抱著一個嬰孩,貌極醜,再看時,兩人皆已不見,靈堂前只留下一根五彩羽翼。”

蒙恬說完,阿醜已然淚流滿面。

“姑娘,你且好好休養,明日,我帶你去見扶蘇。”蒙恬深深看了眼阿醜,便出帳。

“爹爹。”淚水模糊了眼眶,腦海中記憶湧現。

“阿弦,你爹爹是這世間最好的人,娘親以前為了容貌,做錯過很多事,上天賜予機會,娘想改過,卻已然晚矣,阿弦,你切莫厭棄自己的容貌,於娘親來說,你便是這世間最美的。”

“娘,我不會再讓您被那些妖恥笑,我一定要變成這世上最美的女子,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阿弦,阿弦,你別跑。”

“娘親,我終於明白了,娘親,他還是出現了,我不想連累扶蘇,我該怎麽辦?”阿醜抱著雙肩,身子不住顫抖。

睜眼到天亮,阿醜的眼一片浮腫。

“姑娘,我帶你去見扶蘇,一路切莫與他人言,一切有我在。”蒙恬看著阿醜的眼,微微一楞,有些心疼,卻未提及。

“嗯,多謝將軍,勞將軍稍等,阿醜不願這般見他。”

“嗯,我在外等你。”

片刻,阿醜走出,雙眼雖有些腫脹,但已然經過些許打扮。

“走吧。”

大帳前。

“將軍,她是…”守在帳前的將士攔住。

“她乃夫人侍女,略通醫術,夫人聞公子受傷,甚是擔憂,便派此女前來,你等且放行。”

“將軍,此事,怕不合規矩,軍營從未有女子,況且公子他…”

“不必再言,若是監軍問起,本將軍自會交代。”

蒙恬再不與門口的士兵糾纏,帶著阿醜直接進入帳中。

扶蘇靜靜臥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泛白。

“扶蘇,扶蘇,我是阿檬,我來了,你且醒醒。”扶蘇的樣子根本不似蒙恬所述,阿醜顧不得什麽,阿醜撲到扶蘇身邊。

“阿,阿檬,你來了。”黑瞳中皆是柔情和星光。

“扶蘇,你醒了,你到底怎樣,是不是真的…”阿醜顫抖著唇,看著扶蘇漆黑的瞳,不敢再說下去,不知何時,蒙恬已不在。

“蒙恬所述不假,我的確中了毒箭,但已無大礙,你也應瞧見,門口的士兵,是趙高派來的,軍中也有北戎細作,因而,只能如此,以降低他們的戒心,等他們下一步動作,即可將他們一網打盡。”

“那你也可與我報平安,你知不知道,我沒有半點消息,我有多擔心。”阿醜落著淚花,粉拳捶在扶蘇胸膛。

“阿檬,對不起,那夜,你未來,我以為你是惱了,不願再見,我娶王瑕,只因父命難違,我不是真的喜歡她。”扶蘇心疼地抱住阿醜,細語寬慰。

“扶蘇,王瑕她死了,就死在我懷中。”阿醜掙開扶蘇的懷抱,含淚的雙眼直直地看著他。

“我知道,阿檬,都過去了,無論如何,我不會再回鹹陽,不會再接受李燕,阿檬,陪在我身邊好嗎,跟我一起在這裏自由自在生活好嗎?”

“扶蘇,我不能夠,對不起,見你無事,我已安然。”面對扶蘇的深情,阿醜知道,彼此已經不可能,她只能選擇退後,不再讓心淪落。

“阿檬,別走,別離開我。”扶蘇一個箭步,從背後抱住阿醜,是那樣的緊,那樣的怕。

“扶蘇,我們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不可能,我是妖,是一只千年瞿如鳥,我本貌醜,因貪戀美貌,與惡魔做交易,流轉人間帝王間,令他們喪失理智,征戰不斷,冤魂遍野,我還害死了我娘親,害死了最初的溫暖,只要與我牽連,都不會有好結果,你明白嗎?”阿醜不斷掙紮,說著便已淚水遍布。

“阿檬,我不管你是誰,我只知道,你是阿檬,是我的阿檬。”扶蘇掰正阿醜的身子,讓她不得不看著他。

“扶蘇,你真傻。”阿醜眼角落下清淚,踮起腳,在扶蘇唇上落下一吻。

正要離開,卻被扶蘇銜住了唇,加深了這一吻,纏綿地難以分離。

待阿醜察覺,已然被扶蘇抱在床上,衣衫半褪。

“扶蘇,不要,我們不可以。”

“阿檬,不要再推開我了。”扶蘇將阿醜所有的話吞入腹中,不容拒絕。

纖細的手腕終還是垂落,就這一次,最後一次,容許我放縱這一次。阿醜在心中默默說道。

“阿檬,你瞧。”阿醜靠在扶蘇懷中,看著扶蘇手上熟悉的木偶。

“這是我的,如何在你這?”

“你還記得,那日,我娶王瑕,你與胡亥醉酒,我在院子裏拾得,還想是哪個暗生情愫的侍女所刻,如此栩栩如生,便收好,以免她來尋。”

“你還想等她來尋,來個纏綿悱惻的愛戀不成?”阿醜一臉嬌嗔,有幾分怨懟。

“呵呵,阿檬可是醋了,幸此物乃是你所刻,否則,我還真是百口莫辯,阿檬,你且說說,你是何時對我暗生情愫的。”扶蘇嫣然一笑,如沐春風。

“誰對你暗生情愫,只是因你生辰,我無錢幣購禮物,便只能刻此物。”

“哦?阿檬這般,是怨我,未滿足你不成?”扶蘇眼中帶著幾分戲謔。

“我身為侍女,怎能怨怪主人,唔,你作甚。”阿醜還未說完,就被一雙薄唇吻住話語。

“自是好好滿足我的阿檬啊。”

“扶蘇,不要,門外還有守衛。”

“呵呵,阿檬剛才也不見這般嬌羞,蒙恬會處理,此處只剩你我。”

“扶蘇,謝謝你。”

“阿檬,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滾燙的吻落在芙蓉面上,纏綿錦榻。

阿醜終究還是留下,一身素衣,眺望遠處的戈壁。

“沂檬姑娘。”蒙恬輕輕走到阿醜身邊。

“將軍,喚我阿檬便可。”

“阿檬,若可以,可否喚我一聲哥哥。”

“哥哥,多謝。”阿醜心中已翻江倒海,蒙恬的樣子與記憶中那個溫暖的男子相重疊。

“阿檬,你當真要留在扶蘇身邊?”

“我不知,我只願這一刻能陪在他身邊,我錯過太多,太多,我不知道能不能再承受失去,只要他這次安好,我便會離去。”

“阿檬,無論你怎麽選,扶蘇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會容許任何人傷害他。”

“將軍放心,我與你一樣,將軍,切莫小心趙高,他不一般,我若不在他身邊,望將軍,多加照看,秦國江山,終會不平,只願君安好,惦念心頭,已足矣。”阿醜彎下身,行了大禮,蒙恬將她扶起,鄭重點頭。

阿醜與蒙恬並立,在城樓上看著漫漫戈壁滾滾煙塵。

五月中,北戎舉兵攻打,卻遇蒙恬扶蘇前後夾擊,大敗,丟盔棄甲,血染紅了黃沙。

“多虧扶蘇公子英明,蒙恬將軍英武,我們大家敬兩位一杯。”

“來,幹!”

篝火間,勝利的喜悅洋溢在每個人臉上。

“扶蘇,小心點,阿檬,來扶他。”

“怎得喝得這般醉。”阿醜接過扶蘇,有幾分怨怪之意。

“阿檬,別怪蒙恬。”扶蘇臉上掛著淡淡的憂傷。

“阿檬,扶蘇便交予你了。”蒙恬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阿醜,阿醜明白他眼中的深意,心裏有些發堵,點點頭,目送他離去,便將扶蘇安置到床上,打了盆清水,細細擦拭扶蘇的面容。

“阿檬,我雖贏了,可沒有一絲高興,那些人,都活生生,卻因戰亂,不得不迎戰,那血肉濺在我臉上,是那樣滾燙。”

“扶蘇,不是你的錯。”阿醜抱住扶蘇,給予他源源溫暖。

“阿檬,我只願天下大安,不再有戰亂,你信我嗎?”

“會的,扶蘇,我信你。”

扶蘇撫上阿醜的容顏,淺淺地在她臉上落下一吻,“阿檬,等天下穩定,你可願隨我歸隱,攜手白頭?”

“好。”阿醜不願傷他,只這最後一次,點頭答允,扶蘇燦爛一笑,吻住阿醜的唇,燭火悄然湮滅,一室旖旎。

“扶蘇,若我沒了這容貌,你可還會愛我?”指尖勾畫著扶蘇的容顏,阿醜一點點將每一寸都融入腦海,“扶蘇,對不起。”

清晨,扶蘇從夢中醒來,床側已空,還停留著餘溫,扶蘇披衣而起,連靴都未著,像瘋了一般四處搜尋,只為尋找那一抹倩影。

初生的日光染紅了天,潑墨般肆意著溫暖,卻溫暖不了身軀。

公子扶蘇大戰北戎,喜報連連,帝大喜,令其即刻歸,接受封賞,然公子扶蘇只令將軍蒙恬回鹹陽受封,無人知何故。

始皇二十八年,方士游說,言海上有蓬萊、方丈、瀛洲三島,乃神仙居住之地,存不死之藥,服之可長生不老,帝深信不疑,屢次到東方沿海巡游,所到之處無不刻石頌其功德。

始皇二十八年至三十一年間,屢次派遣使者尋仙人蹤跡,對於始皇這種行動,也有儒生表示勸諫的,博士齊人淳於越建議始皇仍實行分封自己的子弟為諸侯的政策,始皇交給臣下討論。丞相李斯反對。李斯的奏議促成了秦始皇帝下令焚書禁書,規定史書非秦紀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論》者,悉詣守、尉雜燒之;有敢偶語《詩》、《書》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見知不舉者與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為城旦。準保存者,醫藥蔔筮種樹之書。若願學法令,則以吏為師。這時,徐福入海求仙,費以巨萬計,終不得藥。始皇震怒,命令禦史案問諸生,互相揭發牽連四百六十餘人,始皇下令把他們都在鹹陽活埋,鹹陽城人人自危。

公子扶蘇得知,上書勸諫,帝越發不喜,命其不得詔令,不得歸鹹陽,因扶蘇不曾歸鹹陽,帝十八子胡亥,羽翼漸豐,又因趙高相扶持,帝對幼子愈發重視,巡游間皆有其相陪。

始皇三十七年,帝死於第五次東巡途中,身側有胡亥趙高相伴,其死因不得而知。

胡亥扶靈回鹹陽,李斯傳帝遺詔,命十八子胡亥即帝位。

胡亥初登帝位,便降下詔書快馬送去北境。

“扶蘇,你還在等她?”蒙恬站在扶蘇身後,看著他蒼茫的背影問道。

“蒙恬,她會回來的。”

“扶蘇…”蒙恬心中的話終究還是說不出口。

一騎快馬絕塵而來。

“公子扶蘇接詔,公子扶蘇駐守北境十餘載,毫無戰功,屢次上書肆意非議朝政,以致先皇身心疲憊,先皇殯天,亦不侍奉左右,乃不忠不孝,陛下念及其為長兄,特賜自裁,留全屍,以謝陛下仁德。”侍衛的身影包裹在厚袍下,舉著明黃的聖旨無情地念著,看不清容顏,只能看清他嘴邊一抹陰沈的笑。

“臣接旨。”扶蘇淡淡一笑。

“扶蘇,不能接,我與你一同回鹹陽,問個明白。”

“蒙恬,不必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可惜,我終是沒能等到她。”扶蘇制止蒙恬,快速抽出長劍,引頸自刎,血噴湧而出,濺在蒙恬臉上。

“扶蘇!”蒙恬扶住扶蘇,雙手壓住他頸脖處的傷口。

“她,若,回來,替我,交給,她。”扶蘇擡起手,掌心躺著一個木偶,容顏靜好,長袖滑落,掛著淡笑,合上了眼瞼。

“將軍,陛下知你忠君,現罪臣已去,陛下念蒙家世代忠良,將軍也是一時歧途,陛下仁德,命將軍交出虎符,卸甲即刻回鹹陽。”

“回去?哈哈哈,胡亥,還真是仁德,我蒙家子孫只有戰死沙場,如今奸邪當道,先皇在上,蒙恬不能再捍衛秦國疆土,蒙恬愧對祖上,請恕蒙恬不孝,扶蘇,抱歉。”蒙恬拾起扶蘇自刎的長劍,橫在頸脖處一用力,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一身戎裝,鮮血染紅了木偶清淡的容顏,妖冶地綻放著笑容。

“呵呵,公子扶蘇,將軍蒙恬有違陛下之厚望,愧對天下之黎明,已然伏誅,就地安葬,不得歸鹹陽。”侍衛這才擡起頭,露出陰鶩的面容,那模樣與應在鹹陽的趙高絲毫不差。

站立的士兵看到眼前一幕,皆心有不忿,卻無可奈何,只能收斂兩人的屍首。

染血的木偶靜靜躺在血水之中,無人再有理會,一雙白玉手指慢慢將它拾起。

黃土覆蓋了容顏,雪花飄落,微風帶來了一朵紅梅,落在扶蘇額間,綻開了絕美的花。

白雪皚皚,山谷中唯有兩株紅梅依然開著花。

“叮”一個六七歲孩童手足無措看著碎裂成片的玉簪。

“安兒,你,你做了什麽?”婦人挽著發髻,看到碎裂的玉簪,笑容頃刻間化為烏有,顫抖著手拾起,玉片劃過指尖,嫣紅的血落下,心口一滯,難言的痛和慌亂襲上腦海。

“阿醜。”

“誰?你是誰?”阿醜望著門口突然出現的人,伴著淡淡的陽光,她看清那容顏,美得如天人,面上卻是那般清冷。

“我喚玉溪,前來,送一故人之物。”女子拿出一個雕花木盒遞給阿醜。

阿醜顫抖著手接過,卻遲遲沒有打開,她不知道為何,在怕什麽。

“娘親,這是什麽?”孩童見阿醜未有動作,迫不及待打開了木盒,一只染血的木偶靜靜地臥著,“啊,好惡心。”孩童嫌惡地拍落木盒,木偶跌落在地,凝固的血碎成砂礫。

“啪”阿醜伸手打了孩童一個巴掌,孩童已然懵住,不可置信看著她,然後捂著臉沖了出去,阿醜不顧,只是蹲下身,指尖伸出,卻怎麽也無法觸碰那木偶,淚水凝結成珠從眼角滑落,落在一個玉瓶中。

“他可說過什麽。”

“沒有,我去晚了,只可惜,他不能親手將這木偶交給你。”

“為什麽,為什麽,我明明已經離開他了,他為什麽還會有這樣的命運。”阿醜將木偶捧起,淚水沖刷著紅色的面容。

“阿醜,一切皆是命,有因,便有果,任誰都無法改變。”玉溪靜靜看了她一眼,踏出了門。

“我喚沂檬,沂水弦歌,謂之以檬。”身後又是誰在低吟。

孩童嘟著唇,站在紅梅下,捶打著梅枝,花瓣紛紛落下。

一道白光射向那紅梅,孩童再無法觸及梅枝,孩童似有感應,轉身,憤恨地瞪著玉溪。

“你知疼痛,紅梅也知。”玉溪輕言。

“紅梅怎會知,少糊弄我。”

“呵呵,天地萬物皆有魂,如何不知?你娘親打你,你心中可會疼?”

“嗯,娘親從未打過我。”孩童眼角劃過一縷傷。

“梅迎著風雪而綻,只為開出這世間最美的花,你掃落梅花瓣,她便不再有生機,你可知,她有多疼?你娘親打你,她又豈會不痛?”

“嗯?對不起,我不會了。”

“你喚什麽?”

“我喚子安,贏子安,娘親說父親願天下大安,不再有戰亂。”

“子安嗎?送予你。”玉溪輕輕一笑,指尖一點,地上的花瓣環繞,變成一個手環,梅花嬌艷欲滴。

“哇,姐姐,你好厲害,姐姐,我打碎娘親珍愛的玉簪,你可否幫我修好?”子安接過梅花手環,期待地看著玉溪。

“玉碎,便是它緣盡,莫強求,我要走了,好好照顧你娘。”玉溪輕拍子安的腦袋,乘著白雲飄然而去。

子安靜靜看著玉溪離去,轉身跑進了屋子。

鹹陽赤麟殿中紅梅一夜間雕零,只剩下枯枝還立在白雪中。

胡亥繼位,世稱二世,下令屠殺自己十二位兄弟於鹹陽市,另在杜郵又將六個兄弟和十個姐妹碾死,卻留下了公子扶蘇之子贏子嬰。

胡亥在趙高的唆使下,也大開殺戒,右丞相馮去疾和將軍馮劫為免遭羞辱而死,選擇了自盡,趙高乘機掌控朝政,安插親信。

秦二世初年,胡亥四處巡游,將貌美女子帶回鹹陽宮,那些女子的眉目皆有幾分相像,胡亥日夜沈溺後宮,不顧朝堂。

暗室之中,胡亥著一身暗底龍紋,壁上掛著一幅娟畫,女子貌美傾城,唇邊掛著淡淡的笑,胡亥滿含深情湊近那容顏,輕輕在唇角落下一吻。

“你是屬於我的,無論你逃到哪,我都會尋回你。”

黑色的妖姬凝結了最誘人的花蕾,等待綻放,攝取最癡迷的魂。

完曲。

註:

扶蘇(前241—前210),秦始皇長子,嬴姓,趙氏,名扶蘇。因其母鄭妃是鄭國人,喜歡吟唱當地流行的情歌《山有扶蘇》,始皇便將兩人之子取名“扶蘇”,“扶蘇”是古人對樹木枝葉茂盛的形容,秦始皇以此命名,顯見對此子寄托著無限的期望。先秦時期男子稱氏不稱姓。雖為嬴姓,卻不叫嬴扶蘇。一稱公子扶蘇,或扶蘇公子。是秦朝統治者中具有政治遠見的人物。他認為天下未定,百姓未安,反對實行“焚書坑儒”、“重法繩之臣”等政策,因而被秦始皇貶到上郡監蒙恬軍。秦始皇死後,趙高等人害怕扶蘇即位執政,便偽造詔書,指責扶蘇在邊疆和蒙恬屯兵期間,“為人不孝”、“士卒多耗,無尺寸之功”、“上書直言誹謗”,逼其自殺。

瞿如是漢族傳說中的怪鳥。形狀像鵁,卻是白色的腦袋,長著三只腳,人一樣的臉。它的叫聲就是自己的名字。出自《山海經南山經》。

胡亥,嬴姓,秦始皇嬴政第十八子,秦朝第二代皇帝。早年曾從中車府令趙高學習獄法。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始皇帝出巡,死於沙丘,胡亥在趙高和丞相李斯的扶植下,得立為太子,並承襲帝位,稱二世皇帝。秦二世即位後,趙高掌實權,實行慘無人道的統治,終於在公元前209年激起了的陳勝、吳廣的農民起義。二世胡亥在趙高逼迫下自殺,卒年2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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