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規矩，即便蕭琴璐不準備出席，可陸芷作為皇後娘娘，還是應該去給她這位太後娘娘送些東西。

陸芷本來是不想去的，畢竟她現在的名聲在宮裏已經壞得不能再壞，再多一條不盡孝道，似乎對她也沒多大的影響，但陸芷還是想去看看，主要是想知道蕭琴璐能不能熬到過年以後。

現在離過年就沒幾天了，可別過年前死了，直接把一個好好的年過成了白事。

“太後娘娘，皇後娘娘來看您了。”

“哼，哼，哼……”

陸芷一進門，就聽見蕭琴璐在哼唧，正想著這人怎麽不罵自己了，等走到跟前的時候，才發現蕭琴璐嘴歪眼斜，原來是說不出話來。

“母後，要過年了，本宮聽說您不準備出席，所以特意挑選了一些補品和珍貴藥材送來給您。”陸芷坐在椅子上，離蕭琴璐還有半米的距離，不僅能躲過蕭琴璐的任何物理攻擊，還近距離瞧見蕭琴璐如今的慘狀。

果然，蕭琴璐在聽完陸芷的話之後，不僅哼唧得更厲害了，甚至全身都在微微顫抖，原本無力地垂在床沿的手也費力地舉了起來，分明是氣狠了，想罵陸芷又罵不了，只能做些徒勞無功的事情。

“母後，有什麽好生氣的呢？您當初逮著皇上不在的時候，三番兩次對本宮下手，本宮當時不也是這樣的無助嗎？如今不過就是讓您嘗嘗本宮當時的滋味而已，以彼之道還之彼身。”

“蕭琴璐，一報還一報，你又有什麽不樂意的呢？”

早就在陸芷進門的時候，屋子裏伺候的奴婢和奴才就都被她遣出去了，連帶月桃和宜蘭都在外頭守著，現在整個屋子裏就只有陸芷和蕭琴璐兩個人，蕭琴璐又動不了，要是陸芷心狠一些，想在這裏把蕭琴璐弄死，恐怕也沒人敢說出去。

不過陸芷並不想這麽做，一是認為蕭琴璐現在活著，才是對她最好的報覆，二，則是陸芷還不希望跟俞盛桓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她和俞盛桓之間的矛盾並不只有蕭琴璐，但鬧到如今這個地步，要說跟蕭琴璐沒多大關系，那卻是不可能的。陸芷清楚自己和俞盛桓現在的情況，說是僵持吧，俞盛桓又一直在讓步，可要說和好，陸芷又覺得兩人之間缺了些什麽。

這一次的事情跟當年那個孩子，還有寒衣節的事情不一樣，寒衣節的時候，俞盛桓並不在場，只有陸芷一個人跟蕭琴璐死磕，所以到最後的時候，陸芷可以把事情都放下，把過往都原諒，但這一次卻明顯不一樣。

在發生武廣宮那件事的時候，俞盛桓、陸芷、蕭琴璐三個人都在場，直接把陸芷之前一直不願意面對的事情攤開在陽光底下，陸芷在那個時候看清了俞盛桓的糾結、猶豫，以及她最討厭的顧全大局。

愛一個人，就一定要全心全意地對她好。

陸芷從前一直秉承著這個信念，但是她卻不幸地碰上了俞盛桓這個人。

俞盛桓，一個永遠以國事為先的國君，即便是以前的蘇沛若，也因為先皇的旨意，只能屈居妃位，讓位為陸晏安這個先皇欽定的皇後娘娘。可哪怕是脫離了國家大事，俞盛桓卻還有一個十分難搞的親媽。

原本就喜歡陸晏安出身的蕭琴璐，又碰上了陸芷這個喜怒都擺在臉上，動不動就使用暴力，一點世家隱忍做派都沒有的兒媳，俞盛桓作為兒子又作為丈夫，除了夾在中間兩頭受氣，根本解決不了問題，更別說還有朝堂上的那些問題。

陸芷覺得，她跟俞盛桓的賬根本算不清楚。

俞盛桓對她很有耐心，縱容她做的一切事情，哪怕現在是陸芷單方面在對俞盛桓使用冷暴力，可他也沒有一點埋怨的態度。即便是在她做得不對的事情，俞盛桓也從來沒有怪過她，甚至把錯誤都攬在他的身上。可與此同時，在某些事情上，俞盛桓卻永遠都會犧牲掉陸芷，或者陸家人的利益，明明是互相矛盾的事情，卻同時發生在一個人的身上。

而陸芷呢？

喜歡俞盛桓，卻也討厭俞盛桓，似乎永遠都在仗著俞盛桓對自己的愛，恃寵而驕，可在某一方面，俞盛桓的一些舉動又永遠都能狠狠地刺痛陸芷的心。

如果俞盛桓和自己之間，只橫著一個蘇沛若，那該有多好？

愛情永遠是兩個人的事情，所以這筆賬就能算得清楚。可愛情一旦摻進其它東西，不僅會混沌不清，還有可能會變質。

吱呀——

陸芷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但她卻並沒有回頭，在這個時候，能無視自己的兩個大宮女，堂堂正正地推門進來的，還能有誰呢？

“晏安。”

“皇上，你別擔心，我就是循例過來看看太後娘娘而已。”我沒準備殺人，因為擔心你以後真的不願意再愛我了。

“晏安，你要是不想來，就不用勉強自己。”俞盛桓知道陸晏安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他只是擔心陸晏安會在自己母親這裏再受些什麽刺激。

“我挺想過來的。”

“我想過來親口告訴太後娘娘，我生了一個小皇子，而且剛剛辦過了百日宴，莊國的王儲也來給我的孩子道賀。太後娘娘一直想實現的願望也被我實現了，小豐如今真的成了乾國的儲君。”

“太後娘娘希望的，不希望的，都已經實現了。我很高興，所以想讓太後娘娘也跟我一起高興。”

陸芷看著明顯因為俞盛桓的到來，眼神裏有了希冀的蕭琴璐，突然覺得有些悲哀。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蕭琴璐以為俞盛桓這個兒子，得以坐上太後的位置，卻也因為失去了她這個兒子的依仗，成為了一個背上長了惡瘡，整日躺在床上等死的老人。

“晏安，夠了。”俞盛桓輕輕地握住陸晏安已經有些顫抖的肩膀，然後半蹲在她面前，伸手抹掉剛剛從她眼眶裏掉出來的眼淚。

“夠了嗎？”

陸芷俯視俞盛桓的臉，突然想起她一開始來的時候，因為貪生怕死，擔心被人識破自己的身份，所以但凡俞盛桓生氣的時候，她就跪下賣慘。現在想一想，當初的她雖然每天提心吊膽，但是過得卻十分地快樂。

她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一個動輒就喊打喊殺，下手一點都不留情面，枉顧他人生死的人呢？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陸芷還回去了，可她卻也漸漸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一類人。

陸芷低頭看著幫自己擦眼淚的俞盛桓，反手握住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問他，“皇上，我累了，你能背我回去嗎？”

“好。”

夠了，真的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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