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沛若這場比試，與其說是跟蘇沛然比，倒不如說是跟她自己比。

丹青這門功夫，一個比的是天賦，一個比的是資歷，在天賦面前，資歷也許算不得什麽，但是如果是對上蘇沛若這種天賦型選手，恐怕這個資歷至少還得再番上兩番，更別說是跟蘇沛然這個小了六七歲的女孩子家比了，除非這位蘇沛然也是天賦異稟，不然想贏過蘇沛若，實在是難。

蘇沛若比誰都明白這一點，是以，擺在她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保全自己“廣靖才女”的光環，漂漂亮亮地贏過蘇沛然，但蘇沛然可能會因此在這場春選中落選，第二個則是她故意輸給蘇沛然，雖然不能保證蘇沛然能通過這次春選，但至少贏面會大上一些，哪怕是落選了，蘇沛若也能跟家裏人交代。

“來，把畫舉起來，讓哀家看看，到底是文妃厲害，還是這位蘇秀女厲害？”

陸芷手托著腮，只瞥了一眼蘇沛若的表情，就知道這場比試勝負已定，“蘇秀女這幅牡丹圖，倒也算得上的宏偉大氣，不過文妃的牡丹圖，倒也是別出心裁。一片蔥蔥郁郁的草地裏，只畫出了幾根花桿，也不知道是沒畫完，還是想另辟蹊徑，畫一幅牡丹含苞圖。”

“皇後娘娘過譽了，只不過就是一幅還沒有完成的畫作罷了。”蘇沛若沒想到陸晏安竟然能看出來她畫的意圖，“不過是臣妾技不如人，沒能趕上蘇秀女的速度罷了。”

蘇沛若扭身看了一眼蘇沛然的畫作，一幅花容秀美的牡丹圖，哪怕是只有黑白的墨色，也已經能夠顯露出牡丹的大致輪廓。看來這個蘇沛然能被蘇氏推選，也不單單是因為她那張長得跟自己有七分相像的臉。

“文妃你實在是太謙虛了。”哪怕是死對頭，可該誇獎的時候陸芷也不會落下，誰讓她除了一手的狗爬字，還羨慕會畫畫的人呢？

這個蘇沛若雖然經常跟她擡杠，但是這人畫畫的確是一絕。她身旁的蘇沛然畫的是中規中矩的牡丹圖，哪怕是陸芷這個外行人，也多少能看出來一些倉促——也許這位蘇沛然跟蘇沛若一樣，更擅長的是顏色繁麗的牡丹圖，而不是更講究明暗虛實的水墨畫，只是礙於時間緊促，所以只能選擇更容易展示的水墨畫。

“哀家原本以為文妃的丹青就已經算得上上乘，沒想到這位蘇氏的秀女看起來，似乎還要更略高一籌，文妃，看來你這個‘廣靖才女’的稱號，從今日開始便要易主了。”蕭琴璐可沒陸晏安那麽大的心，她一看蘇沛若畫的牡丹圖，就知道這人是有意放水。看來蘇氏這一次是勢在必得，不然不會讓一向驕傲的蘇沛若也竭盡權力地配合。

“太後娘娘，臣妾哪兒是什麽‘廣靖才女’，不過就是年少時做的一些糊塗事罷了。”廣靖才女這個稱號是怎麽來的，蘇沛若比誰都清楚，現在這個名號被摘了，她雖然有些晚些，但還不至於惱羞成怒。

“文妃說得太輕巧了，”蕭琴璐見蘇沛若偃旗息鼓，便把矛頭轉向更為年輕氣盛的蘇沛然，“文妃在入宮之前，有‘廣靖才女’的稱號，不知道蘇秀女，你有沒有什麽值得人稱道的名頭啊？”既然人已經落到她蕭琴璐的手裏，哪怕最後能順利通過，可在此之前，蕭琴璐也勢必要把對方扒下來一層皮。

“回太後娘娘的話，小女實在沒有族姐才華橫溢，單是丹青這一塊，就無法比擬。剛剛的比試，也不過是族姐謙讓罷了。至於您說的名號，小女不過是蕓蕓眾生中的一位，實在是無法在人才雲集的廣靖城中留下姓名。”

蘇沛然早在進宮之前，就聽爹娘說過，蕭氏原本是準備送一個叫蕭碧月的女子進宮選秀，只是之前太後娘娘先將人接進宮，也不知是因為什麽事情得罪了皇後娘娘，最後只落了一個斬首的罪名，連累蕭氏的那群人，也不敢再送人進宮。

而今她蘇沛然作為蘇氏選送的秀女，出身蕭氏的太後娘娘肯定是不會善罷甘休，哪怕是有族姐文妃娘娘作保，也不可能一路暢通無阻。

“那倒是有趣，你剛剛說的詩詞歌賦不差，女紅女戒也學得不錯，這個丹青看著似乎也不弱，怎麽就沒法子在廣靖城中的女眷中留下點色彩呢？看來，還是比不過文妃啊，哀家記得，文妃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不僅因為才華出眾而被皇上選中，入宮伴讀，甚至還在慶豐樓等才子雲集的茶館留下了不少的名作。”

“也正因為這些事情，才讓皇上對文妃青睞有加，你這長得跟文妃有七八分的像，詩詞歌賦丹青又樣樣比不上，這樣一個翻版又掉價的文妃第二，似乎也沒什麽必要再進宮了吧？”

蕭琴璐這話說得太重，嚇得蘇沛然直接跪在地上，光是磕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蘇氏選蘇沛然進宮，已經是司馬昭之心，可這群路人再怎麽清楚，也沒幾個人有膽子在正主的面前說起這件事，而蘇沛然倒也對此不以為意，畢竟她自己心裏也清楚自己到底是為什麽被選上的，可今日被人當面揭穿，而且揭穿的還是太後娘娘，這讓蘇沛然的心裏怎麽可能不害怕？

蘇沛若自然也是察覺到太後娘娘言語裏的刁難，可太後娘娘說的話又全是事實，再加上她之前跟太後娘娘差點鬧翻臉，萬一再因此說錯兩句話，恐怕遭殃的，就不止蘇沛然了。事已至此，她現在也只能祈禱，之前跟陸晏安定下來的盟約還有效。

“母後，您也不用說得那麽過分吧？”

陸芷算是知道了，這個老太太今天就是純粹過來找茬的，最好是現在蘇沛然立刻舉手棄權，那麽老太太就能順理成章地把人給趕出去。不過蘇氏好不容易才疏通關系，送了這麽個人進來，肯定是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

不過作為蕭琴璐的死對頭，這個蕭琴璐越不想實現的事情，那她陸芷更是要讓它實現，更何況這個蘇沛然進宮之後，也許還能幫俞盛桓暫緩他跟蘇氏的矛盾，哪怕蘇沛然以後跟蘇沛若聯手，那也是之後的事情。

先把前頭的大石頭搬走，至於後頭的隱患，等以後瞧見了，再見招拆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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