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盛桓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當初趙綠那件事情發生的時候，蘇修遠和蕭遠山也是這個樣子，兩個人擠在他這個武廣宮的屋子裏，看似三足鼎立、各執一詞，實際蕭蘇兩家早已合謀，為的就是要把俞灝豐順利地送到源壽宮給太後娘娘撫養。

不過當時的情況是蘇修遠和蕭遠山逼自己一定要把俞灝豐交給太後撫養，現在倒是爭相想要證明自己族人的清白。

蘇沛霖是蘇修遠的兒子，而蕭望岳雖然不算蕭遠山的兒子，但怎麽說也是蕭氏一族年輕一輩裏勉強能上得了臺面的，再加上蕭遠山是太後娘娘的兄長，也只有他才能跟根基深紮的蘇氏蘇修遠勢均力敵。

是以，一旦涉及蘇沛霖和蕭望岳的事情，第一個站出來的，必定是蘇修遠和蕭遠山這兩個人，連帶要一起在武廣宮單獨面聖的時候，也是這兩個人出面。

“皇上，微臣認為，蘇大人這是危言聳聽，不過就只是一件小事，怎能誇張至此？再說了，明東王此番舉措，不僅大大地削減了軍中好逸惡勞之人，更是提高了將士們的積極性，怎麽說都是一件好事，怎麽會像蘇大人說的那樣，是一件有預謀的謀殺案呢？”

“蕭大人，本官在之前同你理論的時候，可半句都沒有提及明東王在靖北營中實施的措施，你可別血口噴人！現在我們兩個人說的是犬子和蕭望岳的事情，那便就事論事，不要扯到別的事情上去。”

蘇修遠最煩的就是蕭遠山的這一招指桑罵槐，明明說的是蕭望岳和自己兒子的事情，卻偏偏要扯上明東王的事情。明東王頒布的那條新法，別說是他蘇氏，其它的大家氏族也不滿意，怎麽蕭氏的人說起來，就像只有他們蘇氏一門不滿似的？

是真覺得蘇氏家大業大，不怕這麽一點兒臟水嗎？

還是覺得說，只要這盆臟水不是落在他們蕭氏的頭上，就萬事大吉了？

“蘇大人，本官將這句話原原本本地還給你。本官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令郎是因為位置站錯了，才會遭到這樣的橫禍，如果當時能夠按照原本安排好的位置站好，是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要是真要論起來，這還應當算是蘇沛霖不守軍規，這才導致的後果。”

“蕭遠山，你可別血口噴人。軍令如山，犬子可不是什麽都不懂的莽夫，怎麽可能會不聽從安排？再說了，小隊比賽這件事，也不是一天就完成的，這是賽到第三天的時候，才出現的情況。更何況，要是真像你所說，是犬子站錯了位置，那麽為什麽整整三天，就沒有一個人提醒他呢？”

蘇沛霖是他們家的希望。女兒蘇沛若入宮多年，沒給皇上生下一兒半女，原本就讓他在氏族裏的壓力十分地大，現在好不容易蘇沛霖這個不孝子願意回來幫他一把，結果現在被蕭氏害得只能躺在家裏養病，之前族裏那群人說要跟蕭氏聯手的時候，他就反對過，現在看看蕭遠山的嘴臉，就知道他們根本就是想借著蘇氏的勢力壯大自己的家族，根本就沒有合作的意思。

出了這種事情，他要是不給自己兒子找回來一點公道，那他這個爹就算是白當了！

“蘇大人，你現在說來說去，就是想證明是蕭望岳的手下將箭射向場外的行為根本就不是失手，並且蘇沛霖所受到的傷害也不是誤傷，而是有意為之，是這個意思嗎？”蕭遠山沒好氣地說了一句，隨即又朝皇上行禮，態度十分誠懇，“皇上，既然蘇大人已經一口認定此事乃是蕭望岳指使，那麽就請皇上給微臣降罪吧。”

“蕭望岳乃是我們蕭氏一族的子弟，只要做錯了事情，都應當算是我們蕭氏管教不嚴。既然蘇大人執意要讓蕭望岳負責，那麽皇上就幹脆降罪到本官的頭上吧。”

蕭遠山表面上端著一副為了家族子弟甘願付出生命的大無畏精神，實際上算盤都已經打好了。他不僅僅是蕭氏的領頭人，更是太後娘娘的兄長，一旦皇上起了殺心，他就會立刻讓身邊的小廝去源壽宮通知太後娘娘，到時候不管這個蘇修遠要給自己安什麽罪名，皇上只要還看在太後娘娘的面子上，就勢必要放自己一條生路。

“行了，就為了這麽一件小事，你們兩個當朝大員需要爭吵至此？”俞盛桓看了好一會兒，見兩人的戲已經演得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地接過蕭遠山的話茬，“蘇愛卿，蘇沛霖如今的傷勢如何？”

“回皇上的話，犬子雖躲閃不及，但幸好只是射中肩膀，據太醫說，只需要在家靜養上半月有餘，便可以完全痊愈。”說起這件事，蘇修遠還是覺得膽戰心驚，不管蕭望岳那個小子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但幸好射中的是左手，要是傷的是寫字的右手，還不知道會不會對以後的仕途產生影響。

那個蕭望岳就是一個莽夫，別說是斷手了，就是斷了腿，估計也沒什麽大礙，他的兒子可是學富五車、讀萬卷書的人，要是傷了手，以後寫不了字，不知道天下人該為少了這樣一位名士而惋惜多久。

“那便好，不過想必蘇賢士經過此事，恐怕會留下一些陰影，”之前俞盛桓正愁著要怎麽解決在文選裏奪得頭名的蘇沛霖，現在倒是一個不錯的機會，“這樣吧，蘇賢士就先在家中休養，等病好之後，就去大鴻臚那裏當一個大行卒史吧，等再過幾年歷練得差不多了，再往廷尉或者大司農調。”

蘇修遠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甚至還楞了一會兒，等回過神來，就瞧見蕭遠山這只老狐貍幸災樂禍地恭賀自己，他氣得差點沒過去把蕭遠山頭上的帽子給打翻。

“蕭大人，蕭望岳也是有錯，雖然箭不是他射出的，但總歸是他手下的人幹的，下屬做錯事情，上司也應該負上一定的責任，朕聽說蕭望岳是因為在虎澤軍營表現優秀，這才調到靖北營這邊來的是吧？”蕭望岳被蕭氏的人安排進靖北營的事情，俞盛桓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好機會，現在倒好，一箭雙雕，順便把蕭望岳這個小麻煩也給解決了。

“是的，皇上。”蕭遠山一聽皇上這麽問，就心道不好，這分明是準備要處置蕭望岳的意思，可還沒等他搬出自己的妹妹出來脫罪，就聽見皇上下令。

“朕看這個蕭望岳也該好好歷練歷練，還是太過年輕，還是再調回去虎澤那邊再練上兩年，等練得差不多了，再說其它的。畢竟刀劍無眼，可不能胡亂來。”

俞盛桓看著蕭遠山和蘇修遠兩人離開時頹喪的背影，心裏的大石總算放下了一些。

蕭氏原本不足為懼，而蘇氏又正好缺宮廷中的勢力，所以這兩個家族一拍即合，之前他就派人去挑撥離間，現在再加上蕭望岳和蘇沛霖的事情，正好把這個聯盟給破了，順帶還能多做些事情，可謂是一舉多得，也算是解了他近日的一個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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