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冬天，陸芷這種大人都要在屋子裏燒炭，更別說是小孩子了。只是程行一直認為太過暖和會養成惰性，所以只允許在屋子的中央放了一個明火的炭爐，更不允許皇子皇女在休息的間隙跑到炭爐旁邊去烤火，所以陸芷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副大家蜷縮著手指，認真讀書的模樣。

“參見皇後娘娘。”程行可已經聽說之前蕭碧月的事情，當下就懷疑這位皇後娘娘是準備過來搶人的，正準備讓人去通知太後娘娘一聲，就聽見皇後娘娘慢悠悠地說了一聲——

“本宮就是過來看看，別擔心。”

“皇後娘娘您請。”程行可不敢輕信皇後娘娘的話，雖然蕭碧月行刑那日他沒過去，可光是聽那些在場的奴才的轉述，他都聽著渾身雞皮疙瘩，怎麽還敢真看輕了這位皇後娘娘呢？

“程老客氣了。”

陸芷自然是知道程行為什麽會對自己的態度越來越客氣，畢竟死在她手底下的人是越來越多，要是程行還能保持之前的那份風骨，她倒是真想給程行頒一個“寧死不屈”獎，順便再去俞盛桓面前誇他選了一個好老師，只可惜，這世界上還是沒幾個人是能為了自己所堅持的信念而不畏懼死亡的。

“皇額娘好。”這是俞灝豐、俞灝熙、俞晗雅，三個俞盛桓的孩子。

“參見皇後娘娘。”這是三位皇子皇女的伴讀。

“平身吧。”陸芷擺了擺手，然後下意識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隨口問了仁孝堂的管事奴才一句，“仁孝堂是缺炭火嗎？怎麽就一個炭爐？再不濟，也得每人給個湯婆子啊。”

俞灝豐害怕炭爐，這個事情陸芷也是直到俞灝豐發高燒之後才知道，但就算俞灝豐害怕，也不能屋子裏什麽都不點吧？連個湯婆子都不給，是要冷死人啊！

“這……”

被問罪的管事頓時就渾身冷汗，低著頭不停地打冷戰，還是一旁的程行看不下去了，過來解釋才算了結。

“皇後娘娘，您別怪罪管事，是老臣要求管事這麽做的。溫暖的環境容易磨滅人的意志，老臣希望他們能在體會寒冷的過程中，學會自省，學會成長。”

哦，搞兒童冬泳那一套是吧？

“可是程老，你就沒想想，這要是凍出凍瘡來，那要怎麽辦？”陸芷可一點都沒漏看在場這些孩子通紅又有些腫大的手指，分明是已經凍得有些過頭了，這要是熬上一個冬天，會出事的吧？

“皇後娘娘，這些事情老臣一直有在註意，您不必太過擔心。”

怎麽說在座的這些學生，要麽是皇子皇女，要麽是達官氏族，程行就算學問再高，也不敢拿這些孩子的身體狀況開玩笑。最多就是體罰的時候打的力道重了一些，讓這些孩子凍出凍瘡，他倒也沒這種惡意的想法。

“程老，本宮還是相信你的。”這個程行雖然教課嚴厲，偶爾會體罰學生，但是總體上也算是一位好老師，除了偶爾會迂腐一點，也沒什麽好詬病的。

“對了，今天的學習結束了嗎？”陸芷雖然想找俞灝豐，可是也不想耽誤他的功課，所以特意掐著點兒過來的。

“結束了，不過老臣給他們各自布置了一些功課，皇後娘娘要是不介意，倒是可以指導指導。”程行不知道這位皇後娘娘想幹什麽，可為了避免發生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他只好再編上一些事情，拖延一下時間。

“不必了，本宮是什麽文化程度，自己心裏有數，就不做這種丟人的事情了。”她一個半文盲，還指導別人功課，萬一連字都認不全，那不是更丟臉？

“來人，把東西都擡進來！”反正陸芷今天過來，也不是為了檢查功課來的，既然自己單獨跟俞灝豐說話會被蕭琴璐的人盯上，那她跟一群孩子一起呆著，總歸沒什麽大嫌疑吧？

有什麽事情是能跟一群小孩子一起做的，而且還不會被懷疑居心不良的呢？

陸芷想了大半天，最後敲定了一個大人小孩皆宜的活動。

“既然現在已經放學了，程老不介意本宮再往屋子裏多搬兩個炭爐吧？”

“老臣不敢，只是皇後娘娘，您要往屋子裏堆那麽多炭爐幹什麽？”程行之前就是考慮到，如果環境太溫暖，聽課的學生就容易昏昏欲睡，所以才刻意只在屋子裏放了一個炭爐，要是皇後娘娘因此強行要往屋子裏多放兩個，那他也沒辦法回絕。

“烤紅薯啊！”陸芷說得儻蕩，又拍了拍侍衛敢搬進來已經洗幹凈的紅薯和一旁的鐵絲網，一副要在屋子裏炭烤紅薯的架勢。

“這屋子裏小孩那麽多，要是只有一個炭爐，哪兒夠用啊。”陸芷從侍衛剛剛搬進來的小半筐紅薯裏隨手抓起一個，“這裏大概有十個小孩，算上程老跟本宮這兩個大人，那就有十二個人了，按照一人一個烤紅薯來分，怎麽著也得十二個，一個炭爐，哪兒夠烤那麽多個紅薯，肯定要多放兩個啊。”

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情是一頓美食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蕭琴璐最多就是防著陸芷跟俞灝豐單獨相處，但是她如果帶著人在教室裏烤紅薯，蕭琴璐恐怕就沒什麽話好說的，最多就是去找俞盛桓抱怨。俞盛桓又因為之前是事情對她有愧，再加上最近因為她身體欠佳，俞盛桓經常來鳳虞宮看她在，這個感情也在漸漸回溫。

親媽準備在自己兒子面前說媳婦兒壞話？

說去唄，反正她那兒子的心在自己這兒，陸芷倒想看看蕭琴璐離了俞盛桓這個兒子，還能辦成什麽事情來。

“來來來，把鐵絲網架上，”陸芷一點都不把仁孝堂當別人的地方，熱情地招呼那些還站在一旁呆楞著的小孩子，“你們每人過來挑一個，等會兒烤出來什麽樣子都得吃啊，不能浪費食物。”

不過，饒是陸芷這麽招呼著，但是她面前的小孩子沒一個敢動的，就連平常最鬧騰的俞晗雅，因為之前的事情和最近額娘的叮嚀，在面對皇額娘的時候，都是戰戰兢兢的。

“那這樣吧，程老你以身作則，先挑一個。”小孩子不敢動，那就先叫大人。

“這……”程行皺著眉頭，這裏畢竟是讀書學習的地方，在這個地方烤紅薯，實在不是聖賢之士所為。

“您要覺得不行，咱就把炭爐子往外挪一挪，免得這個味道一直留在屋子裏，都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您也不希望這些以後要成為國家棟梁的小孩子，最後都變成一個個五谷不分、四體不勤的蠢材吧？”

硬的說不動，陸芷就來軟的，反正總有一個辦法能把人給叫動了。

程行看了一眼勢在必行的皇後娘娘，還有後頭一群盯著自己的小蘿蔔頭，又想起皇上的叮囑，只能嘆了一口氣，往後退了一步說道，“你們都上來挑一個吧。”

這些小孩子一見往常嚴厲的先生都松口了，這才試探地往前走。

陸芷倒也上道，指著自己面前的一小筐紅薯說道，“記住，自己挑的就給自己吃，等會兒烤生了烤爛了，都不能搶別人的紅薯。”

“知道了。”

貪多嚼不爛，陸芷今天過來，也只是想看看俞灝豐的罷了，想把孩子帶走，需要有一個名正言順、蕭琴璐又無法反駁的理由，她現在還沒等到這個時機，一旦錯誤地出擊，反而有可能會引起俞灝豐的反感，倒不如做點小事情，既能跟俞灝豐多呆一會兒，還能借機試探蕭琴璐的態度，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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