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芷是千想萬想，都沒想到還有買通敵軍這個操作。

不過想想也是，抄襲這種事情，本來就很難定罪，哪怕外人看著就是抄襲，可真想在法律層面上定性，也實在是困難。更別說乾國的法律裏，就沒有知識產權這一條。所以當初紅顏閣在告玉清苑的時候，上告的理由也不是侵權和抄襲，而是盜竊和威脅。

紅顏閣不說玉清苑仿冒了自家的產品，而是幹脆說玉清苑手裏的那些貨物，就是從紅顏閣的手裏偷走的，至於為什麽玉清苑不選擇仿冒，而是要選擇偷，則是因為之前玉清苑利用太後娘娘的權勢，威逼利誘紅顏閣拿出秘方不成，最後財迷心竅，才做出這種事情。

抄襲不能定罪，但是偷盜可以。

“我給了劉昌一大筆錢，讓他在口供裏表明，就是他指使的人去偷的紅顏閣的眼影盒，而且言語間再透露自己之所以敢這麽猖狂，就是因為背後有太後娘娘撐腰，所以才不擔心自己會因為偷盜而被判坐牢。”

“嫂子，我有一個問題，你是怎麽確定，劉昌會乖乖按照你說的話去做的呢？”能幹到大掌櫃的人，應該也沒那麽好騙的吧，光靠一筆錢，就能讓人乖乖聽話？他難道就不怕事成之後，有錢沒命花嗎？

“晏安，你真想知道？”唐蘿今天進宮，只不過就是想跟自己的小姑子說一說那個案子的情況，免得小姑子太過憂慮，一直在這件事情上死磕。

“是什麽不好的事情嗎？”陸芷看著唐蘿的眼神，總有一種自己無意間知道了什麽驚天Y交易的錯覺。

“的確不算是什麽好事。”唐蘿想起之前陸晏堂的叮囑，並不敢跟陸晏安多說。

“是賄賂了主審官，還是也用了跟那位一樣的法子？”陸芷一瞧唐蘿猶豫的樣子，就知道這件事不簡單。

“兩者皆有，不過倒不是因為這件事才著手去做。”唐蘿眼見陸晏安已經猜到這個份上，索性也就不瞞著她了，反正自己跟陸晏堂的關系也是時好時壞，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借機籠絡陸晏安這個小姑子，至少能保證自己陸家下一任主母的地位。

“唐家一向就有拿錢孝敬官員的慣例，當地現管和再往上一級的，都是每個月上供一次，再再往上的那些，是三個月一次，而手握重權、平時接觸不到的，一般都是壽辰還有年底的時候，送上一份厚禮。”

“玉清苑雖說平常應該也沒少孝敬，但畢竟不像唐家這種世代經商的，將近百年累積下來的人脈，是以一開始的時候，紅顏閣將玉清苑告到官府，劉昌那邊，也是一副隨時準備翻臉不認人的模樣。”

“劉昌一開始願意收錢，是因為唐家這邊出的錢實在太多，再加上這當掌櫃的，平常肯定會在賬面上做些小手腳，所以劉昌推脫了兩次之後，認為此事有利可圖，又認為哪怕紅顏閣把玉清苑告上官府了，他這個當掌櫃的，也不會惹禍上身。”

“後來皇上任命了姚大人擔任主審官，劉昌雖然也想賄賂，但是卻比唐家晚上一步，而且皇上對此事看得很嚴，別說是劉昌了，就是我們這邊，也是靠著之前打下來的關系，轉了托人轉了好幾手才送到姚大人的手裏。”

“之後劉昌進了刑房，挨了幾頓打，這才明白過來如今的局勢，可他又擔心玉清苑輸了官司，太後娘娘要拿他開刀。所以我這邊就跟他承諾，只要他按照我之前給他說的，一字不漏地供述給姚大人，到時候我不只會給他一大筆錢，還會保他家人平安，再在距離廣靖十分遙遠的一個地方，送他一間鋪子，讓劉昌能繼續當他的劉掌櫃。”

“嫂子，你想得，可比我周到多了。”

陸芷聽完了唐蘿的整個計劃，才發現自己之前跟唐蘿說的那些，都只能算是小孩子過家家。賄賂、收買、善後，陸芷沒想到的，唐蘿全幫她辦到了。哪怕姚華有俞盛桓的命令，不得不給紅顏閣一個公道，但是這個公道到底多大，卻是唐蘿和其他唐家人一起辦到的。

“嫂子，謝謝你幫我做了這些事情。”

“不過是一些官商勾結的腌臜手段，跟你說這些，倒是我的不是。”

唐蘿原本以為，陸晏安跟她的哥哥陸晏堂一樣，也是一個剛正到有些固執的人，可她現在看著陸晏安，不僅沒對自己做的這些事情流露出一絲厭惡，反而還覺得麻煩了自己？

要是陸晏堂也能跟他妹妹一樣，體諒自己的一番苦心就好了。如果晏堂能有這片心，也許自己跟他，也不會走到今時今日這個地步。

唐蘿眨了眨眼睛，勉強將心底湧起的那陣酸澀給壓了回去，擡頭跟陸晏安說話的時候，又是那個驕傲漂亮的唐家女。

“如今這件事已經算是塵埃落定，玉清苑雖然只是歇業半月，可是沒了劉昌這個大掌櫃，一時之間想要在撐起這間鋪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就算真找到一個人來接手，至少也得一兩個月的時間。”

“不過玉清苑經過這件事情之後，恐怕元氣大傷，以後都沒辦法再在西市立足。大概用不了幾年，這間鋪子就得改換門庭，換人接手了。”

“晏安，你想辦的事情，嫂子都幫你辦到了。”

“謝謝嫂子。”

但是還不夠。

那個孩子永遠都回不來，那個漂亮的撥浪鼓還沒送到那個孩子的手裏，那件自己親手做好的棉衣也只燒了一半，而她養了幾個月，當成自己半個孩子的俞灝豐，也還在蕭琴璐的源壽宮裏養著。

陸芷從未如此想要一個人去死，一開始的幫兇蕭碧月，還有助紂為虐的蕭琴璐，都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

一間小小的脂粉鋪子，實在是抵不了她們給自己造成的傷痛。

不夠，遠遠不夠。

只有一命抵一命，這個債才能算是還清了。

寒冬的風已經刮起來了，枝頭上的葉子也該全部都掉下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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