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廣靖城裏有那麽一件事，傳得十分熱鬧。

皇後娘娘大鬧了太後娘娘的壽宴，只因為有些人說吉祥話，說過了頭，被晚到的皇後娘娘一頓訓斥，甚至還因為惹惱了想聽吉祥話的太後娘娘。

“你說這將軍的女兒就是厲害，連太後娘娘都敢惹。這要是放在我家，我家的婆娘敢跟我娘說一個不字，我當場就兩個大耳刮子過去，教教她什麽叫尊敬長輩，也就這皇後娘娘，仗著自己父親是陸將軍，所以敢隨便亂來。”

“你這個摳門鬼，肯定是為了省一頓茶錢，所以聽了一半就走了吧？”

“哎哎哎，怎麽能說我是摳門鬼呢？我這是節儉。我要是不節儉，我娘頭上那根金簪子，手上的金鐲子，又是從哪裏來的？我不是摳門，是拿錢錢都孝敬我老娘去了。”

“行了行了，我還不知道你，上工前喝酒，下工了也喝酒，你分明是把錢省去買酒去了，那什麽金簪子、金鐲子又在哪兒啊？你娘天天來給你送飯，我怎麽沒瞧見她頭上的金簪子、手上的金鐲子？”

“那都是值錢物件，平常都是收好了的，準備留給我兒子以後娶媳婦用的，萬一拿出來了，被你這種窮鬼給搶了怎麽辦？”

“你才窮呢！窮得連茶錢都敢逃，丟人！”

“嘿，你說誰呢，有膽子再說一遍？”

“好了好了，不是在說皇後娘娘和太後娘娘的事情嗎？怎麽突然就扯到你家的事情上去了？你倆先別打，趕緊的，我想聽聽那後半截。”

“這個皇後娘娘之所以會罵那個說吉祥話的，是因為那個說吉祥話的，把牛皮吹得太大了。之前彥國不是跟咱打仗嗎？那個祝壽的人就說，咱乾國之所以能接連打下幾次勝仗，這全靠太後娘娘保佑……”

“呸！頭發長見識短的，連我這種粗人都知道，能打勝仗肯定是因為將軍厲害，關一個老娘們兒什麽事情？”

“嘿，小聲點兒。那可是當今太後娘娘，什麽老娘們兒老娘們兒的，真要罵，也該罵那個說吉祥話的蠢娘們兒。”

“不過這也難怪皇後娘娘會氣得大鬧太後娘娘的宴席，自己老爹在前線打仗，結果功勞被別人給領了，這誰受得了。”

“就是啊，而且皇後娘娘當時還跟那個說吉祥話的人說了了，說這人不能太自大，勝仗都是靠我們這些老百姓一條命一條命換來的，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不是自己的功勞就別亂領，當心那些在戰場上死去的將士，晚上來找她。”

“喲，這嘴可真夠厲害的。”

“那可不，不過這聽起來，皇後娘娘好像也沒什麽錯處，不就是罵了個人，怎麽就大鬧壽宴了？”

“嗨，你想想，你好好過個生日，想聽兩句吉祥話，結果正好有個把自己說上天的，才剛捧上去，就被自己的兒媳婦給一嘴罵下來了，還在壽宴上說什麽死啊死，哪個老太太心情會好？更別說是太後娘娘這種了，那不得更生氣。”

“說得倒也是，不過你等等，這不過就是兩刻鐘不到的功夫，你怎麽就聽了那麽多？你還說得那麽細，該不會你也偷溜了，回頭來跟我們吹牛吧？”

“切，誰像你似的，滿嘴的牛皮。你不知道，皇後娘娘愛聽民間話本，還專門找了一個宮女給她講那些話本，那個宮女每個月拿著令牌出宮，其它地兒一概不去，就往說書先生的跟前鉆，為的就是想聽些好故事，好回去博皇後娘娘的歡心。”

“所以久而久之，那個宮女就跟場子裏的說書先生混熟了，這才不小心多說了兩句，被說書先生給編進本子裏去了。”

“喲，還有這出，那個宮女長什麽樣子，好看不好看？是不是跟仙女似的？”

“嘿，這我哪兒知道，我這還是從茶館小二那兒聽來的，你倆愛信不信。”

“信信信，這陸將軍可是咱們乾國老百姓的大恩人，小陸大人也為咱們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我就說這一個娘胎裏出來的，皇後娘娘不會是那樣的人。”

“剛剛也不知道是誰說的，現在倒是誇上了……”

這話還沒說完呢，遠處就又有一個聲音。

“幹活了，幹活了，別聊了，那墻角蹲著的那幾個，趕緊的！”

“走走走，幹活去，幹活去。”

聽熱鬧的人群隨著這一聲聲的“幹活聲”逐漸散去，誰也沒發現剛剛在墻角聊得起勁的三個人，轉眼間又站在一個小巷子裏，一臉諂媚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拿好，”那個男人把事先說好的錢分給那三個男人，又不忘叮囑道，“記住，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別說。”

“知道，知道。”

那三個人掂量著手裏的銀子，還沒等那個男人走遠，便商量著等下到底是先去酒館好好喝上一杯，還是直接去花樓找自己的老相好。至於那個男人到底往哪裏去，又是誰家的貴人，他們可一點都不敢多瞧。

那個男人七彎八拐，拐了幾條小巷，又穿過兩條熱鬧的大街，臨進門之前還警惕地朝後頭看了看，這才放心地進了一個隱蔽的小門，給自家主子回話去。

“掌櫃的，事情都辦妥了。”

“那就好。”

“掌櫃的，那咱那些瓶瓶罐罐的，什麽時候開始賣啊？”

“不著急，再等兩天。這話不能一起說，得先說一件大的，等關註的人多了，再去找幾個世家夫人身邊的丫鬟，去傳那件小的。不然這件大事知道的人不夠多，誰還會去管中間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呢？做事情切不可急功近利，不然，這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掌櫃的說的是，掌櫃英明。”

“行了，別也跟我這兒說吉祥話，去找賬房領賞，等吃過午飯，就去前堂招呼客人去，可別給我偷懶。”

“知道了，謝謝掌櫃的。”

“趕緊去吧。”

待那人走遠了，那個被喊作“掌櫃的”，才對著無人的院子，有些感慨了說了一句，“這回可不是掌櫃的英明，是掌櫃的小姑子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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