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芷沒想到她會在回去的路上撞見東王。

“皇嫂。”

“東王。”

陸芷有些尷尬地看著眼前這個美少年，不知道到底是該說上兩句客套話，還是趕緊避嫌走人。“皇嫂看起來身體好多了，之前皇兄還跟臣弟說，擔心皇嫂大病初愈的身體。”

“是啊，出來走了一圈，的確是好多了。”既然對方都開口客套了，陸芷也不好駁了人面子，只能跟著附和兩句，“東王此次來國都，是準備呆多久？”

“皇兄說想讓臣弟參加之後彥國來使的酒宴，大約會在廣靖呆上大半個月。”

俞盛允不清楚這位皇嫂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外頭的人都傳開了，說是他的皇兄此次召他這個小皇弟進京，就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把彥國公主指婚給他，再讓他帶著彥國公主回封地，避免彥國公主在入宮為妃之後，為彥國暗中傳遞情報。

“你跟皇上兄弟分別多年，此次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敘敘舊。”

陸芷其實並不大清楚當年俞盛桓登基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畢竟這種皇家大事，實在是沒幾個人會知道得一清二楚。哪怕真有知情的，估計要麽是被處理了，要麽就是選擇閉嘴，所以陸芷能聽到的，大多都是那些說書的為了吃飯，所以胡亂編的一些故事。

不過這裏頭也還是有真實的成分在，比如俞盛桓剩下的兄弟的確不多，而眼前這個美少年俞盛允，正好是年紀最小的一個。

“之前聽聞皇嫂在繁南山之時，與彥國丞相蘇荃對峙談判，最終將皇兄救回，此事原本臣弟是不信的，但今日見皇嫂在太後娘娘壽宴上的一言一行，倒是臣弟小看了皇嫂。”

俞盛允早在來廣靖之前，就已經派人打聽了如今朝堂上的局勢，在聽聞繁南山的事情經過之後，甚至一度懷疑這不過就是那些敬仰陸峰的文人杜撰出來的話本罷了，可他今日聽了陸晏安的一席話，倒是真覺得那些話本裏言之有物，這位陸晏安的確不負陸峰之女的名頭，琴棋書畫也許沒學到多少，但是這看破局勢的眼力卻是多少有些。

“不過是一些婦人之見罷了。”

陸芷要是知道俞盛桓會帶著俞盛允這個弟弟過來，估計她還會收斂一點，畢竟她編的那套臺詞就是專門給俞盛桓聽的，這個俞盛允又不知道是何居心，之前她說的那些話又聽懂多少，陸峰戰績卓越，如今朝堂上樹敵眾多，要是這個東王也來插一腳，那可就麻煩了。

“皇嫂說笑了，您的這一番見解跟朝堂上那些只會之乎者也的迂腐文官比起來，實在是振聾發聵，醍醐灌頂。”

“東王擡舉了。”

這莫名其妙的奉承話陸芷可不敢收，再說了，在這個時代好像對她和俞盛允這種嫂子和弟弟的關系也十分避諱，現在陸芷身上的莫須有罪名實在太多了，也不知道哪天就會變成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是能不惹事就不惹事，特別是東王這種對政治地位十分看重的皇親國戚。

“東王，現在已經過了酉時，宮門也快要落鑰了，您如若要出宮，還是快些。”陸芷並不想跟俞盛允多談，雖然跟美少年一起聊天是一件享受的事情，但如果這件事會讓她的名聲再差上一點，那她還是寧願不要這種享受。

“勞煩皇嫂提醒了，臣弟這便抓緊時間離開。”俞盛允怎麽聽不出陸晏安話裏的意思，便擡手行禮。

“東王慢走。”陸芷點了點頭，隨後讓出身後的路，讓俞盛允離開。

今日的黃昏並不像當日陸芷與俞盛桓一起並肩看夕陽那般的燦爛，反而有些陰沈沈。大半顆太陽被厚厚的卷積雲擋住，只餘下一點點微弱的陽光，就像即將沸騰便被澆熄火焰的開水，雖然還是在突突地往外冒熱氣，但撞擊蓋子的聲音卻一聲比一聲小，逐漸微不可聞。

那一片大雲幾乎徹底擋掉了紅得似火的紅日，陸芷也只能從雲朵之間的空隙瞧見一點點可憐的日光，仿佛日光還未映照至陸芷的眼中，便在空氣中蒸發得無影無蹤一般，微弱得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主子，您說東王剛剛是什麽意思？”

“什麽？”

陸芷聽見月桃的疑問，霎時間回了神。

“主子，月桃就是覺得奇怪，這東王怎麽會跟咱們撞上？”

月桃越想越覺得奇怪，她們是從仁孝堂跟著大皇子出來，雖說的確是往源壽宮的方向，但這裏距離源壽宮還有一大段的距離，而且主子在跟大皇子分開之後，就改道回鳳虞宮。不管是從仁孝堂到源壽宮，還是從仁孝堂到鳳虞宮，甚至是從源壽宮到鳳虞宮，這中間有多少距離尚且不說，這岔路有怎麽多，東王怎麽就偏偏撞上了呢？

東王從源壽宮參加完壽宴離開，理應跟其他命婦、世家夫人一道，從豐業門或者鴻安門出宮，這兩個門離這裏的距離都不近，東王看起來又實在不像是往那兩個門趕著出宮的樣子，該不會是故意在這兒，等著跟主子來個巧遇吧？

陸芷瞧著月桃一臉驚訝，甚至還有些詫異的神情，覺得月桃故意是想歪了，為了避免出現意外事故，她只好跟月桃事先打個提醒。

“月桃，你有聽說過一句話嗎？”

“叫做，好奇心害死貓。”

陸芷拍了拍月桃的肩膀，一臉凝重地說道，“月桃，你沒事不要想那麽多，會很容易變老的。”

她可沒月桃想得那麽多，那個東王是碰巧也好，故意也罷，在他還沒有顯露出目的之前，她這種低段位的廢柴最應該做的，就是安安靜靜的呆著，以靜制動，免得打草驚蛇，不小心給自己招來一些其它的禍患。

更何況陸芷今日該辦的事情才只完成了一大半，她後頭還有一件大事要拜托唐蘿去做，這種既燒腦又想不出結果的東西，陸芷還是趁早放棄好了。

該知道的時候就會知道，不該知道的時候，是不會有人好心告訴她的。

在這個皇宮，或者說在這個世界，她陸芷就是一片孤葉，飄到哪兒、什麽時候停、會遇上什麽事情，這些都不是她說了算的。

與其跟湍急的時間長河作鬥爭，不如就乖乖地接受安排，隨波逐流、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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