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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晚霞燦爛,日子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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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光的傳播速度比聲的傳播速度要快,所以在下雨的時候,總是先看見閃電,再聽見雷鳴,但在愛情這個世界裏,這個速度傳遞定律卻不一定成立。

月桃到了武廣宮的時候,俞盛桓還在屋裏辦公,雲鵬這一次很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待月桃說明來意之後,就領著月桃在門外通報。

門很快被打開,又很快被關上。

靈活的輕功有時候可比笨重的轎攆有用。

俞盛桓希望自己能跑得再快一些,最後能比一分一寸下降的夕陽要快得多,這樣他才能趕在太陽下山之前遇見陸晏安。

今天的天氣很好,有太陽、有微風,既不會讓人覺得寒冷,也不會讓人覺得幹燥。圓圓的夕陽不像早上初升的太陽那樣刺眼,而是柔和又溫暖的,紅通通的模樣半掩半藏在稀薄的雲朵花裏,像極了用手剝開的鹹鴨蛋,既不像刀切開那樣地平整,也不像用筷子掏空那樣地斑駁,就是一副恰到好處、自然又細碎的日常模樣。

陸芷雙手撐著背後的護欄,深深地吸了一口黃昏的空氣,有些甜、空氣中還有落葉枯萎之後散發的幹燥腐化氣息,仿佛一閉上眼,就能瞧見那片落了厚厚一層、滿滿一地的幽靜樹林。

嗒嗒。

還有幾聲喘丨息聲,後頭還有隱約傳來,沙沙沙的奔跑聲。

“晏安,好巧,朕看著今天晚霞不錯,也想出來散散心,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俞盛桓拼了命地閉氣,就希望自己氣喘籲籲的模樣不被察覺。

“皇上,您出門散心,還帶賽跑的?”

陸芷其實是故意讓月桃去給俞盛桓報信的,她就是想看看,在某個不是很重要的時刻,俞盛桓會不會拋下公務,跑過來見她。

這一次,她賭對了。

“不是有句老話說得好,經常鍛煉,有益身心。”

俞盛桓從沒那麽心虛過,他趁著甩肩膀的功夫,總算把氣息調勻了,多少讓身上奔騰的血液走得慢了一些,可是一顆心卻還是在活躍地上下跳著,仿佛就跟他的主人一樣,緊張又忐忑。

“皇上,您從武廣宮一路跑過來,累嗎?”

“累。”俞盛桓下意識地回了一聲,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才暗道不好,趕緊給自己找補,“朕的意思是說,朕剛處理完公務,覺得今天的晚霞很美,所以從武廣宮出來跑一跑。”

沒露餡吧?

“那您這是要跑去哪兒呢?您的寢宮慶陽宮好像不是這個方向。”

這樣的俞盛桓,陸芷從未見過。

氣喘籲籲地跑到自己跟前,明明已經憋紅了臉,卻為了不讓自己瞧出來,所以一直閉著氣,可整個人身上因為奔跑而蒸騰的水汽卻把俞盛桓暴露了個徹底。不過俞盛桓顯然並不知道,甚至還以為陸芷一點都沒看出來,還為了找補之前隨口撒下的“巧合謊言”,一直在試圖解釋。

帶著一絲凡人的氣息,一點都不像那個遇事冷靜鎮定的君王,豁出去的勇敢和不敢前進的膽怯在眼中交雜,呈現出一種矛盾又過分迷人的神色。

陸芷忽然原諒俞盛桓了。

其實也談不上原諒,更多的是釋懷。

對殘酷現實的釋懷,對兩人感情的釋懷,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未來卻還沒來到,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當下。與其去擔憂俞盛桓什麽時候會為了江山不要她這個美人,或者是像曾經的蘇沛若那樣,成為第二個舊人,倒不如就把這些繁雜的擔憂全部放下,不去想前塵,不去想以後,好好地活在現在。

明明受的傷都不是來自俞盛桓,為什麽要讓他也跟著一起承受自己的這份苦痛呢?

“皇上,這太陽就要落山了,您就坐這兒靜靜地看一看吧。”

“好。”

俞盛桓沒想到陸晏安會真的開口留他,生怕陸晏安反悔,更來不及多想,分秒之間便迅速應下了。

“晏安,你冷嗎?朕讓人去鳳虞宮給你拿件衣服,現在畢竟快入冬了,這太陽一落山,周圍氣溫就要涼上不少,可別吹著冷風,染上風寒。”

俞盛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明明已經跟陸晏安相處那麽久,今天卻像一個剛剛見到心上人的毛頭小子一樣,心裏住著的小鹿撞自己的心門的響動,就像詠建寺鐘樓上掛著的那口梵鐘被敲響了一般。

咚咚咚。

不僅聲音響、還悶,惹得俞盛桓出了一腦門子的汗。

“皇上,今日臣妾的母親進宮,她跟臣妾說了一句話,臣妾覺得十分有道理。”陸芷覺得俞盛桓身上冒著的熱氣是沸騰的,不然為什麽自己現在的一顆心怎麽會像初春雪融的新芽一樣,迅速地覆蘇,又以一眼萬丈的速度往上長。

“臣妾的母親跟臣妾說,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日子總還是要往下過的,要是老是記著,難過的也只有自己。皇上,臣妾想問問您,您難過嗎?”

那個孩子不是陸芷一個人的孩子,她知道自己如何地疼,知道自己如何地痛,可她從來沒問過那個一直想給她更多東西的俞盛桓,他痛不痛、疼不疼?

“難過,怎麽會不難過呢?”

陸晏安杖斃宮人的事情,後宮的人都說,這是皇後娘娘喪子之後失了心智所為,可當俞盛桓知道自己母親做了什麽事情之後,他甚至想把那些已經被扔在亂葬崗的宮人再拉回來,掛在宮門口示眾。

他的晏安識大體,明大局,所以哪怕那個孩子離開了他們,她也一樣咬著牙,強顏歡笑地跟蘇荃談判對峙。她中的那一箭太痛了,可再怎麽痛,都比不過那個孩子離開的痛。

俞盛桓知道陸晏安偶爾有做噩夢的習慣,但不過就是在一開始的時候出現過兩三次,等適應自己在她身邊之後,大多數的情況下,也就是驚醒之後,又摟著自己睡過去。但在繁南山的時候,俞盛桓守著陸晏安,瞧著她整夜整夜地做噩夢,卻又擔心陸晏安在噩夢裏失了魂,所以不敢強行把人叫醒。

“寶寶,寶寶,對不起。”

“俞盛桓,小心!”

俞盛桓守在陸晏安身邊守了兩天兩夜,他聽著陸晏安不知道念了多少遍,每念一遍,他就替陸晏安痛上一回,他又怎麽會不知道那件新棉衣對陸晏安的價值,怎麽會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做了一件對陸晏安來說,多麽殘忍的一件事呢?

“晏安,我們聽你娘的話,把日子過下去好不好?”俞盛桓小心翼翼地,生怕再把陸晏安捧到他跟前的這顆心給碰碎了。

“好。”

只要日子過下去了,她才能看見那些人遭受應得的報應。

只有日子過下去了,那個孩子才會回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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