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陸芷是有選擇權的。

因為陸芷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說不想去，俞盛桓哪怕再為難，也會順從自己的意思，這是俞盛桓曾經跟她承諾過的，而俞盛桓又是一個不會食言的人。

可實際上，這件事並沒得選。

陸芷不去，可能陸峰會出事，俞盛桓的計劃更有可能會失敗。陸峰是陸晏安能安穩坐好乾國皇後這個位置的保護傘，俞盛桓是陸芷能安心在後宮裏生活的保命符，如果這兩個人都出事了，迎接陸芷的，只有一種結果——她的孩子還等不到出世，就跟她的母親一起死了。

可哪怕陸芷已經知道這條路的結果，卻還是做不了隨行秋狝的決定，因為她舍不得自己肚子裏的這個孩子。這是陸芷和俞盛桓的第一個孩子，可能是第一個，也可能是最後一個，這個孩子不是陸晏安跟俞盛桓的政治產物，陸芷也不希望這個孩子會最終成為一個政治犧牲品。

那麽有沒有一點可能，是陸芷不用隨行秋狝，俞盛桓和陸峰都能安全歸來？

沒有。

樊景瑞之前能放心讓陸峰帶軍進入彥國，參與那一次所謂的剿匪行動，除了不認為俞盛桓的單子真的大到這種程度，敢讓一個老將深陷他國，更重要的原因是，樊景瑞的自信。樊景瑞的自信不僅來自於他與俞盛桓之間的年齡差，更來自於彥國與乾國之間的國力差距。

哪怕靠近乾國這邊的繁南山物產更加豐富，但這不過就是大自然的饋贈，這一點點的饋贈在整個乾國，實在是算不上什麽。今年的饑荒，幾年前的幹旱，更別說之前出借給彥國的人才，對於安定的莊國和富庶的東國，乾國實在算不上什麽，更別說在陸峰實行商治之前，浦南關每年要受到腹狄人多少次的滋擾。

來借東西的鄰居衣服上還打著補丁，誰會相信這個鄰居的家裏有萬貫家財呢？

俞盛桓準備打樊景瑞一個措手不及，但樊景瑞要是真的毫無察覺，那麽他就不會同意陸峰前往彥國協同剿匪的計劃，更不會現在把陸峰扣在鳴淮山。

俞盛桓想置樊景瑞於死地，樊景瑞又何嘗不是呢？

兩個人的手裏都只有一張籌碼，不管是輸還是贏，都只有一次下註的機會。

贏，興家立業。

輸，傾家蕩產。

“皇上，其實您是想讓臣妾去的吧？”陸芷不想俞盛桓為難，俞盛桓在拼命勸自己不要去秋狝，可旁邊的樂劣的表情卻越來越擔憂，明明讓自己去，才是最優解，可俞盛桓硬是為了自己，決計要放棄這個得來不易的好機會。

“晏安，你安心養胎。”俞盛桓舍不得陸晏安去，哪怕如今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給樊景瑞回一封文書，表明乾國的皇後接受彥國國君的邀請，將會盛情出席此次的秋狝。

可俞盛桓做不出這樣的決定。他承認，當年讓陸晏安當皇後，是因為她是陸峰的女兒，可如今，俞盛桓希望陸晏安當皇後，是因為他能給陸晏安最高的榮耀就只有皇後這個位子。

陸晏安去與不去，可能會對這一次的事情產生影響，但陸晏安去了，也不一定就會成功，反而還有可能會讓陸晏安遭到未知的危險，哪怕是跟著一起去的蘇沛若，俞盛桓一開始也是不願意的。

對於俞盛桓來說，女人可以代表權力、可以代表一個家族，但再怎麽說，這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可以為了這個女人背後的權力和家族，而讓她成為自己的妻子，卻絕對不會為了權力，讓一個活生生的人去赴死。蘇沛若跟陸晏安說，自己帶她去秋狝，是因為想借助她穩住蘇家的彥國的勢力，如果陸晏安希望蘇沛若照做，那麽陸晏安就勢必要聽她的話。

但事實正好相反，不是俞盛桓想帶蘇沛若去秋狝，而是蘇沛若依仗蘇氏的勢力，又瞧見了桌上擺著的那份繁南山軍事圖，言語之間有提及了蘇荃在彥國的作為，這才逼得俞盛桓不得不帶著蘇沛若前往秋狝，為的是把蘇沛若穩住，讓繁南山的計劃不會提早洩露，可俞盛桓萬萬沒想到，蘇沛若會去找陸晏安談條件。

陸晏安沒把話說到底，但俞盛桓卻已經明白蘇沛若想幹什麽。

“晏安，你回去安心養著，等朕獵到第一頭鹿，就讓人快馬加鞭，送到鳳虞宮。到時候你就在鳳虞宮安心等著，吃烤鹿腿。”

俞盛桓是不敢讓陸晏安去的，繁南山可不是什麽好地方，他能帶蘇沛若去，是因為蘇沛若不管站在哪一方，都有蘇氏給她撐腰，可陸晏安不一樣，蘇沛若不想她肚子裏的孩子活，更不想讓她活，樊景瑞那邊因為陸峰，估計也想對她下手，這樣一個兩方夾擊的局面，俞盛桓是絕對不會讓陸晏安去冒險的。

“樂先生，你到時候也會跟著去繁南山嗎？”陸芷沒有答應俞盛桓，反而轉身問一直站在旁邊不說話的樂劣。

“微臣留守廣靖。”樂劣不知道皇後娘娘怎麽突然問起他來，還稍稍楞了一下。

留守廣靖？

樂劣名義上是宮廷樂師，但實際卻是俞盛桓的軍師。將領出行，卻把軍師留在軍營，顯然是做好了兩手準備，說明整件事並沒有俞盛桓說得那麽輕松。

“皇上，臣妾今日就是過來跟您說一聲，臣妾覺得，這鹿腿還是新鮮吃的好，”陸芷揚起笑臉，既然俞盛桓遵守了之前他給自己的承諾，那陸芷也願意為他冒一次險，“臣妾還是跟著您一起隨行秋狝吧。”

“晏安？”俞盛桓驚訝地看著陸晏安，他不希望陸晏安也趟進這趟渾水，“朕可以向彥國國君說，你生病了，或者直接昭告天下，說你懷孕了，就可以把彥國給打發了，你也不必受那份舟車勞頓的痛苦。”

“皇上，彥國國君盛情邀請至此，臣妾要是不受邀，實在是說不過去。”陸芷知道俞盛桓是在給自己找說辭，按照俞盛桓的做事效率，要是這個邀請真這麽容易推掉，那早在消息傳出來之前，俞盛桓就已經用這兩個借口打發彥國國君了，現在一直拖著沒有動作，顯然是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俞盛桓不想自己去，因為自己很有可能會在繁南山出事，可目前的局面又不得不讓自己隨行，才能打消彥國國君的疑心，於情還是於理，就是一個大麻煩。

“皇上，聽說繁南山與臣妾父親駐守的鳴淮山相鄰不遠，要是得空，臣妾能不能去鳴淮山跟父親相見？”

俞盛桓你守諾，我自然不能辜負你的一片心意。

刀山火海，我都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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