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安，朕對你好，是因為朕想對你好，不是因為你是陸峰的女兒，也不是因為你是陸晏堂的妹妹，僅僅因為你是陸晏安。”俞盛桓察覺到陸晏安的話裏有話，可他實在是聽不出來陸晏安話裏的意思，只能淺白地跟陸晏安一遍又一遍地表達自己對她的感情。

“皇上，您知道為什麽明明很喜歡這只小黑貓，卻不想養它嗎？”她愛上俞盛桓幾個月了，有些事情是該說清楚了。

“為什麽？”

“因為它跟皇上一樣，是個一等一的寶貝，我不敢要，怕別人瞧見了會嫉妒，會想要搶走。就像這個皇後的位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又有多少人想要陸晏安死。”

陸芷今天下午去馥清閣問趙綠，為什麽自己對她一片好心，可最後還是想害她。趙綠說，娘娘是皇後娘娘，以後生下的兒子也會是嫡長子，如果沒有萬一，以後就是下一任的皇上。皇後娘娘以後的日子是康莊大道，怎麽會明白我們這些為了給孩子謀前程的妃子是要如何努力，才能去夠到一根向上爬的藤蔓呢？

如果有一個機會，能夠在損害皇後娘娘利益的情況下，讓我的兒子有機會在皇上或者太後娘娘面前露臉，那我一定會去做，哪怕這件事可能會讓我丟掉性命。

趙綠，你一直守著俞灝豐，不就是為了以後俞灝豐拿到封地之後，能夠帶著你去享榮華富貴嗎？如果現在為了兒子死了，你難道不會後悔。

當然會後悔，但是富貴險中求，沒有冒險，哪兒來的收獲呢？

“皇上，您說這個後宮，有多少人想要這個位子呢？又有多少人盼著陸晏安死呢？”

“陸晏安，說什麽晦氣話！”俞盛桓生怕陸晏安的情緒波動太厲害，不僅傷身，還會危及肚子裏的孩子，之前唐平就跟他說過，皇後娘娘自從落水之後，雖然每天吃喝正常，看似是補回來了，可是身體卻還是虛不受補，最好時時用安胎藥穩著，以防萬一。

“皇上，您是皇上，需要顧全大局、權衡牽制。之前月嬪的事情，您說明美人是腹狄人出身，不能動，所以月嬪和明美人各打五十大板。”

“文妃跟臣妾不和，恐怕在整個後宮就沒一個人是不知道的。臣妾與文妃那麽多年的爭執裏，您又有多少次是站在臣妾這邊呢？上一次文妃借著無骨魚的事情，在禦膳房大吵大鬧，臣妾說要打她一頓，您是怎麽說的呢？”

“杖責五下，以儆效尤。”

“這一次碧月姑娘說瑜容華是上次害臣妾落水的元兇，哪怕碧月姑娘的推斷毫無根據，可瑜容華當時的模樣有多慌張，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您不管不問，只說了一句讓人徹查，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如果您當時能在場問一聲瑜容華，也許臣妾就能知道自己那個時候到底是怎麽從荷塘邊掉下去的。”

“您上一次賠給我一棵珊瑚樹，這一次又是兩只小貓，那下一回又會是什麽？”

“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陸晏安，你住嘴！”

俞盛桓緊緊地抓住陸晏安的手腕，不讓她往後逃。俞盛桓害怕極了，他又想起當時禦膳房的那一幕，陸晏安摔茶杯的決絕，還有離開時的頹喪，甚至還有她剛剛嘴裏提到的孩子，像一把又一把的刀子，狠狠地捅在他的心上。

“皇上，陸晏安可以躲過一次，可不一定能躲過下一次。”陸芷看著自己已經被俞盛桓掐得有些青紫的手腕，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摸上她的肚子，“您讓太醫令瞞著，可是這個孩子會在臣妾的肚子裏慢慢長大、出生、成為一個人。難道他為了活著，要一輩子縮在您建造的牢籠裏嗎？”

陸芷死過一次，哪怕那一次的死亡轉瞬即逝，沒有多少的痛苦，可終究是自己生命的終結。哪怕再糊塗，可陸芷不再是陸芷，而是陸晏安的事實，每時每刻都在提醒著她自己。

她愛俞盛桓，希望為他生下這個孩子，所以陸芷不願意這個孩子像她和陸晏安一樣，不明不白地死掉。

陸芷以前忍氣吞聲，一是因為她害怕自己露出破綻，被人發現自己不是陸晏安，二是她只想在後宮求一個平安老死的結局，所以不想惹事。

後來她願意退讓，是為了讓陸家能夠順利度過劫難，不求以陸晏安的身份為陸家帶來榮耀，只求能夠以陸晏安的身份恕罪。

現在陸芷又往後退了一步，是因為她愛俞盛桓，不想他為難。

可陸芷往自己身後看了看，她覺得自己已經退無可退，而站在一旁運籌帷幄的俞盛桓，卻似乎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的絕境。

退一步萬丈懸崖，進一步刀山火海。

“皇上，我可以不追究瑜容華的事情，也可以和文妃和平相處，但是我想問一句，皇上，您下一次考慮國家社稷的時候，能不能稍微考慮考慮我這個活生生的人？”

因為再退下去，我怕我真的沒有活路了。

“晏安，你……”俞盛桓手足無措地看著陸晏安落淚，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是替陸晏安把眼淚擦幹，還是應該先應下陸晏安這個承諾。

俞盛桓猶豫了，所以陸芷笑了。

沒人疼惜的姑娘，大概已經忘記怎麽哭了。

陸芷抹了抹臉上的眼淚，笑盈盈地對俞盛桓說，“皇上，臣妾今天吃得有些多，飯菜都堆到腦子裏了，所以剛剛說了一通胡話，希望皇上不要怪罪。”

“晏安，朕答應你，”俞盛桓慌亂地抓住陸晏安的手，“之前落水的事情朕會去徹查，如若真的是瑜容華的問題，朕絕對嚴懲不貸。你相信朕，朕以後一定會問過你的意見，你不喜歡的事情，朕絕對不去做。”

“臣妾知道了。”陸芷眼中帶淚，嘴角含笑，答應得爽快。

俞盛桓看著反手握住自己的陸晏安，一時間甚至分不清她到底是聽進去自己的話了，還是只是在單純地附和。

肚子裏的某個小皮猴，你可以安心地長大了，只是你以後大概是沒有什麽弟弟妹妹的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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