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沒有監控的時代，要如何清楚準確地了解某個人在某段時間的行蹤？

答：拿錢賄賂她身邊的人。

陸芷以為想得知岳晴初在賞花會舉行的這段時間的行蹤會十分困難，畢竟一個人要是真想暗中做點什麽事情不被人發現，在這種沒有監控、又不是天天都有人在路上走的皇宮是非常容易的。

更何況因為今日宮中舉辦賞花會，皇宮裏來了不少的達官貴人，所以平常服侍人的、巡邏守衛的被抽調走了一大半，就連晚了幾個小時出門的陸芷，都能感覺到路上的冷清。

在這種情況下，要是真想偷偷摸摸做點什麽，實在是太簡單了。但陸芷萬萬沒想到，她以為岳晴初是假借賞花會的名義出門去辦私事，結果這位卻是光明正大帶著人去了摘星臺。

“她去摘星臺做什麽？”岳晴初該不會真的懂什麽巫蠱之術吧？那上回抓司香茗的事情，純粹是抓錯人了，還是她倆自導自演的？

“說是想請大薩滿為自己父親的安危算上一卦。”

岳晴初的行蹤並不難尋，因為她出門是帶著人出門的。宮中日常都嚴格按照禮制的規定，岳晴初是嬪的品級，在她這個品級，平常出門是可以帶6個宮女。宜蘭找人打聽這6個人裏誰更貪財又八卦，再用財物稍加收買，很順利就獲得了岳晴初的行蹤。

“摘星臺不是平常都不讓人上去的嗎？”

摘星臺陸芷可是去過好幾回，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人在那附近輪崗，像陸芷這種有點名氣的皇後娘娘倒還好，聽說尋常過來的人，按照規矩都是需要出示腰牌核實身份、如果身上攜帶了兵器，也是要全部卸下來的。再說了，岳晴初只是給嬪妃，根本就沒有資格見到大薩滿。

“月嬪娘娘沒有上去，據說是剛走近摘星臺沒幾步，就被侍衛攔下來了，所以她只是在摘星臺的外頭站著，說是等一等，看能不能遇上大薩滿。就算等不到人，拜一拜摘星臺也能讓她心安。”

“這個岳晴初倒是有趣，別人都是拜佛拜菩薩，她怎麽就想著去拜摘星臺呢？”

宮裏的人對薩滿的態度，都是帶著尊敬和敬畏，一個是對這些天生帶有神力的人的恭敬，另一個則是恐懼，害怕不知道什麽時候惹惱了這些人，那些神秘的術法就會降在他們身上。所以宮裏人如果有什麽求神拜佛的訴求，一般都是直接出宮去號稱廣靖城最靈的詠建寺。

這找大薩滿給自己父親占蔔安危的事情，陸芷還是第一次見。

“那個宮女說鈴蘭當時多嘴問了一句，可月嬪娘娘只說自己如今是皇上的嬪妃，不方便出門，自己父親如今又在選才大會上擔任職務，為了避免惹出什麽意外的禍端，也就只有選擇找大薩滿了。”

“這個理由倒是充分，只是奇普查平常不是老貓在摘星臺頂上嗎？她就那麽有把握能見著人？”

陸芷記得她去摘星臺的那幾回，除了第一回奇普查專程過來接待她，還給她介紹了那個宅男沃奇正之外，其餘時間過去，無一例外都看見奇普查在翻看書籍，有時候嘴裏還念念有詞，像極了一個守著坩堝做什麽奇怪魔藥的巫男。

“那個宮女說特別邪門，月嬪娘娘剛站在外頭等了沒一會兒，就有一個身穿薩滿裝束的男人從摘星臺裏出來，月嬪娘娘上去行禮，詢問他能不能幫她給大薩滿傳個話。”

“然後她就見著大薩滿了？”

摘星臺雖然叫摘星臺，但實際上是一整個建築群，只是這個建築群最高最顯眼最出名的就只有摘星臺，所以大部分沒到過那塊地方的人，都會以為摘星臺就只是一個孤零零的尖塔。但實際上，摘星臺除了那個最明顯的尖塔，周圍還有六個小建築物，據說有的是存放書籍和祭祀用品、有的則是用來儲存糧食。

不過大部分的小建築物，都是那些年輕薩滿的宿舍。對的，名為摘星臺的區域，實際上並不只有大薩滿奇普查和被陸芷戲稱為宅男的沃奇正。所以岳晴初能在摘星臺附近遇到其他薩滿，一點也不奇怪。可如果想見的是大薩滿，卻並沒有那麽容易。

“那位薩滿大人果斷地拒絕了，說大薩滿事務繁多，並沒有時間幫人占蔔。但月嬪娘娘聽完之後，就從袖子裏掏出一袋銀兩，說她實在擔心父親的安危，既然大薩滿不為人占蔔，那能否請他幫忙？”

“我的天，月嬪是真病急亂投醫嗎？”岳晴初當摘星臺是天橋底下那些擺攤算命的嗎？李瞎子請不到，就找張聾子，這樣真的有用嗎？

“聽那個宮女說，最近月嬪的確是有些心神不寧，再加上之前為了岳大人，還冒死在武廣宮門口長跪，如今找薩滿大人占蔔，似乎也是合情合理。”宜蘭雖然也覺得月嬪似乎太過了一些，但聯想之前岳大人罷官免職，如今又重新上任的情況，月嬪謹慎一些，倒也沒什麽問題。

“再怎麽合情合理也很奇怪啊……”陸芷總覺得這裏頭怪怪的，那個岳晴初看起來並不像一個迷信的人，怎麽就在她老爸的事情上總犯糊塗，還找薩滿占蔔，薩滿不是就管祭祀和白事嗎？薩滿還會占蔔？

“話說那個薩滿當時是什麽反應？”

“據說是推拒了好幾回，後來月嬪娘娘跪下來求他了，那位薩滿大人才勉強答應。只是說天機不可洩露，所以也只讓月嬪娘娘一個人到一旁占蔔。”

“占蔔的結果呢？”天橋底下算命先生的常用伎倆，就是先唬一唬，讓對方更相信自己接下來的說辭。

“那個宮女說，她們站得遠，聽不清。但是月嬪娘娘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大好，估計占蔔的結果不是很好。”

正常，要是占蔔完之後說好，那就沒額外收入了。既然那個薩滿能把錢收下還答應幫岳晴初占蔔，那肯定不是一個視金錢如糞土的人，既然不為五鬥米折腰，那想趁機斂財的可能性就更高。

逢人問兇吉，說壞不說好。

算命騙子界的基本行規，只是陸芷懂，就不清楚岳晴初知不知道了。

不過不管岳晴初知不知道，陸芷肯定是想再多知道一點的。

“主子，太醫院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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