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選才大會上所有負責選人的官員，全部換成蘇家人。”

這是個非常冒險的舉動，但陸芷只能拼一把。

“娘娘，這個計策恐怕不妥。”這話雖然是跟陸芷說的，但是樂劣看的卻是俞盛桓。開玩笑，皇上不知道多忌諱蘇家入朝為官的那些人，還全換成蘇家人，那都不能算是在皇上的底線上試探，而是直接朝著死路上去的。

“我知道皇上並不喜歡蘇家的人，但也不妨試試。”陸芷多少也能摸出來一點俞盛桓的心思，蘇家這種都不能算是朝廷重臣，應該說是朝廷重臣他家。

一整個家族都在朝廷做官也就算了，在隔壁國家，隔壁隔壁的國家都有人在做官，換句話說，就相當於世界五百強的前五百名裏，高級管理層裏都有蘇家的人。這種情況對於蘇家來說，自然是好事，一個是方便各自之間的消息聯絡，好促成幾個國與國之間的合作，實現漂亮的雙贏。

可這種情況，對於喜歡把握權力的君主來說，卻是一件大大的壞事。只可惜蘇家經營了幾百年，不止是蘇家的子孫眾多，門客也遍天下，想辦事的時候繞過蘇家，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再說了，陸晏堂的下場就是一個教訓。雖然繞過了蘇家，但蘇家也能追上去踹你一腳，直接給你踢進阿鼻地獄裏去。

既然已經擺脫不了蘇家的勢力，倒不如就讓蘇家如願，只是要看這個蘇家的臉皮，是不是真的像城墻一樣厚。

“你有想過，如果由蘇家把持選才大會，那最後選上來的會是什麽人嗎？”俞盛桓並沒有直接駁回陸晏安的建議，而是反問了她一句。

“哪怕那位主考官不找蘇家族長，那整個選才大會的負責人能把蘇家人能排除出去嗎？就算真的剔除了，難道就不怕蘇家來一個反撲嗎？正所謂堵不如疏，疏不如導。”

“蘇家人是最有資格主持這次選才大會的人，哪怕再找到其他合適的人選，難道蘇家就不能再策劃一場學子上書？”

陸芷看著兩個陷入沈默的男人，也知道自己這回走的是破釜沈舟的路子。

不用蘇家的人，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哪怕不用蘇家人，門客呢？蘇家的擁躉呢？如此好的巴結機會，難道就沒人上趕著給蘇家送人情？就算真不用蘇家的人，等蘇家那邊稍微有點動作，都不用拋橄欖枝，光是讓墻外頭的人看見橄欖枝的枝頭，就有一群人願意把手裏的東西拱手奉上。

倒不如全部都用上蘇家的人。

平常遇上事情能一致對外，可要是天上的餡餅全掉到蘇家，她陸芷就不信蘇家的人還能一個一個有序排隊，拿著親情的號碼牌，乖乖地等著分餅。

蘇家那麽大的一個家族，不可能沒有一點內部矛盾。你們這一支做到最高的是彥國的丞相，我們這一支做到最高的是莊國的相國，哪有什麽厲害的，這裏還有祖上是當將軍的呢！蘇家的腌臜事情，肯定是蘇家人最了解。

再說了，全用上蘇家的人，就算蘇家真想把持選才的結果，也得看看天下人的眼色。雖然蘇家家大勢大，可也頂不住天下人的眼光。更何況這蘇家自譽為百年世家，平常做事也是要點臉面，就算是為了名聲，他們也不敢把大部分的名額都給蘇家子弟，至少不能在明面上做得太難看。

只要人還要點臉面，還要一點名聲，那蘇家的人就知道避嫌。

只要還知道避嫌，那其他的人就能有機會上位。

不過這裏頭還關乎了另外一個人的臉面，就不知道那位會不會樂意。

“臣妾自知提了一個下等的主意，也知道此事如果真這麽辦，皇上勢必會受到天下人的責難，只是臣妾乃是為了兄長的性命，才會口不擇言，望皇上能不計較臣妾的胡話。”

全部都用蘇家的人，俞盛桓會被外頭的人怎麽看？

是重用蘇家人乃一代明君呢？還是偏信外戚的一代昏君？

蘇家人要臉，俞盛桓這個當皇帝的更要臉。

“樂劣，你可還有什麽好主意？”俞盛桓並沒有回話，而是又問了旁邊的樂劣。

“微臣認為，娘娘的辦法也並非不可。”哪怕這個所謂的選才大會不開，蘇家的人也能想辦法往朝中源源不斷地把蘇家的子弟都塞進來，既然如此，幹脆就放手讓蘇家先選人，然後在大會上爭個高低。

“那就挑幾個重要的職位給蘇家，再放點消息出去造勢。”俞盛桓是帝皇，自然是不願意把權力全部交出來，可陸晏安提出來的辦法又是為數不多能解決這次事件的辦法，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勉強答應下來。

“皇上，臣妾能再多問一句，這個大會什麽時候舉行？”幫俞盛桓解決了一件大事，陸芷也該問問她自己的大事。

“彥國那些人預計這個月月底會回到乾國，皇上可在下月上旬中選一個日子。”樂劣也識趣，立刻就上前報了那些人回來的時間，還順帶給皇上劃了一個範圍。

“讓大薩滿選個好日子吧，最近乾國的事情太多了，朕不希望再發生什麽事情了。”俞盛桓下意識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這安排官員的事情也不好辦，明天估計又得聽那群人在底下嚷嚷了。

“微臣遵旨。”樂劣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旁邊的皇後娘娘，十分有眼力價地補了一句，“皇上如無要事，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嗯。”

夜裏的武廣宮靜悄悄的，陸芷站在屋裏都能隱約聽見外頭巡邏侍衛跑步時，盔甲與劍鞘碰撞的悶響聲音。拳頭攥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攥緊，陸芷看著燭光下認真批改奏折的俞盛桓，小心地試探，“那個皇上……”

“夜深了，皇後回吧。”

陸芷一聽俞盛桓這語氣就知道要壞事，上回說這句話的時候，好歹還有18攝氏度，陸芷多少還能從這個直男句式裏聽出來點關心的意味，勉強能活得像個人，現在這話說得冷冰冰的，溫度比冬天裏凍得死甜死甜的大鐵門還要低，自己大概是真攤上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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