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芷在來州康宮之前，其實多少已經預計到俞盛桓會問起這件事情。只是她沒想到，俞盛桓連一點糊弄的餘地都不願意給她，死活要讓她說出來是誰給她想的招。

還能是誰啊！

話說你一個皇帝平常去忙國家大事就好了，不都說後宮是女人的天下嗎？你一個皇帝來摻和個什麽勁兒啊？電視劇裏不都是後宮皇後最大嗎？我送個死老鼠嚇唬嚇唬嬪妃不行了？她自己還吃死老鼠自殺呢！

再說我又不是瞎鬧，不是還給岳晴初留了個後手嗎？奇普查天天呆在那麽高的地方看星星，不得讓老人家下樓曬曬太陽，預防老年癡呆啊！

“皇後娘娘，您用在月嬪娘娘身上的法子，與我族內的祝由術十分相似，但是您提及的招魂幡，老臣族中並不使用，也並未聽說過，可否請皇後娘娘指教一二。”

這位年老的大薩滿說話十分客氣，卻比有些慍怒的俞盛桓更讓陸芷感到亞歷山大。說實話，一個能當你爺爺的老人家站在你面前跟你客客氣氣地說話，還一本正經地跟你請教，正常人估計都會有種頂級學神拿著數學卷子過來問你一個學渣，最後一道大題應該怎麽解一樣。

老人家，您別那麽客氣，我害怕。

“對啊皇後，你倒是說說這個招魂幡是個什麽情況。”

“就是……就是……”陸芷覺得自己現在要是個AI，估計八百核的處理器都已經因為過熱爆炸了，可惜她是個人，而且最近大魚大肉養得還挺好，連想像蘇沛若一樣當個病美人立刻暈倒都沒辦法。

“皇後！”

俞盛桓吼的這一聲不僅把陸芷嚇得一個哆嗦，全場所有人也跟著抖了一抖，明顯是一定要陸芷把背後給她出主意的人供出來。

“臣妾，臣妾都說，都說，一定如實相告。”陸芷這回是真被嚇到，俞盛桓本來就不愛笑，平常身上也帶著一些久居上位權力者的氣場，可如今俞盛桓這一聲吼，陸芷才知道俞盛桓之前根本就是老虎打哈欠，嚇唬嚇唬人罷了。

“臣妾在落水之後，就一直陸陸續續夢到一位仙人，有時候會在夢中告訴臣妾一些事情，有時候則只是靜靜地看著臣妾。這個送禮物的辦法，就是那位仙人給臣妾出的主意。”陸芷隨口編了一個所謂的仙人，而且為了顯得不那麽突兀，她甚至表示是從落水之後才陸續夢見這個仙人的。

“至於招魂幡，則是一位仙人拿的法器，名字也是他告訴臣妾的。臣妾之前覺得他跟大薩滿的衣著有些相似，便以為那位仙人也是薩滿一族。平常奇普查大薩滿久居摘星臺，臣妾也並未有見過他使用神器，便以為奇普查大薩滿使用的也是招魂幡，卻沒想到這神法不同，冒犯了奇普查大薩滿。”

反正古代也有不少話本描述了這種瀕死之人再活過來之後，就又了不同於常人之處，像是什麽十八層地獄，不傳說是某位起死回生的人口述的嗎？

本來陸芷之前還在煩惱自己那些看起來跟這個時代一點都不搭的騷操作要怎麽解釋，現在倒好，順便一起都賴到那個莫須有的仙人上頭，以後就算再做點什麽“不像以前陸晏安”的事情，應該也不會被輕易懷疑。

可惜理想很美好，這現實卻很骨感。陸芷一邊說，一邊眼睜睜看著俞盛桓身上的冷氣愈加接近具象化，不然她怎麽離了幾步遠，還能渾身打哆嗦冒著虛汗？

可這謊話陸芷覺得編得挺合理的，怎麽這個俞盛桓看起來還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老臣請問，皇後所見的那位仙人，當時的面相衣著如何？”這大薩滿不愧是服務了三代皇帝的老臣，俞盛桓把整個現場氣氛都搞成這個樣子了，他還能逮著陸芷的話頭堅持不懈地繼續問。

“他穿的衣服跟你有點像，但說不上哪裏不大一樣。”陸芷裝出一副認真打量奇普查衣著，然後又托著腦袋的思考模樣，硬著頭皮應付好奇老人奇普查。

別說在古代，就是在現代都沒見過薩滿，她又不愛去那些洗滌靈魂的地方，平常也不往少民聚集的地方呆，所以人活到現在，攏共就見過兩個薩滿，還都是在古代見的，一個是太醫院常駐的巫醫薩滿，另外一位就是現在眼前的這位。

講道理，陸芷現在所有的回答，基本都是按照之前看見的那位巫醫的衣著，再加上一點她自己的想象去描述的，反正仙人嘛，總有一些跟凡人不一樣的地方，誇張一點也是可以的。

“至於長相，似乎是一派仙風道骨，但我每每醒來，都無法再想起夢中那位仙人的模樣。”這個臉就不描述了，撞衫還有的說，萬一撞臉了，俞盛桓再派人去找，等找到可就尷尬了。

“皇後娘娘，薩滿一派的分支眾多，您能不能詳細描述一下您剛所說的招魂幡的模樣，老臣好回去翻閱古籍，知曉是哪門哪派的先人。”

“不，不用了吧，而且我也不記得了。”陸芷現在一臉的心虛，生怕這位老爺子再多問一點，等會兒真的搞出來一個撞臉的。

“這樣吧，既然皇後說的是招魂幡，那自然就是長條形的旗子，”俞盛桓一動不動地盯著陸芷，話卻是對奇普查說的，“大薩滿，薩滿一族中有誰使用的神器是長條旗子的嗎？”

“使用旗子作為神器的倒是少，”奇普查撚著胡子想了想，“不過據我所知，過了浦南關之後，再往北的方向有一只薩滿族人，他們在祭祀和族人過世的時候，就會制作一種名為佛多的長條旗子，意為安息死去的人的魂魄，同時祈福上天。也許皇後娘娘看見的，就是這種旗子。”

“有可能有可能，名字都叫招魂幡了，那肯定是跟魂魄有點關系。”陸芷覺得現在如果讓月桃把她的裙子撩開，現在後背肯定都濕透了。

老天爺，我以後再也不兵行險著了，只要能熬過這一回，我絕對，我保證，我發誓，以後我再也不摻和皇宮裏的事情了，放權放權，誰愛管這個後宮誰管。

可惜陸芷已經求饒到這個地步了，她眼前這位老天爺顯然並不願意放過她。

“皇後，奇普查大薩滿通陰陽之術，他又說這一招祝由術用得實在高明，不如你這幾晚就試試讓這位仙人入夢吧。”

牙白，完犢子了，沒糊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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