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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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蛾撲火都不足以形容安敘的表現。

天空中的神眷者與巨鳥的交鋒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火焰對著絞肉機,誰都奈何不了誰。安敘的精神力包裹著身體,精神護罩隔絕了巨鳥的領域,把對方的全部精神力隔絕在外,開辟一個貼著身體的避難所。

安敘的防護有上一次就使用過的功能,隔絕了可怕的高溫,保留可以讓自己行動的氧氣,多虧如此她才沒像靠近巨鳥的任何可燃物那樣直接被剝奪行動力。她也在此前諾亞的隔離中偷了師,在戰鬥開始後沒多久就調整了自身的精神力輸出,讓單純的溫度保護層變成了完全徹底的隔離:她在火鳥的領域中,卻又不在這兒。她沒留下氣味,沒有聲音,沒有體積,連“存在”都消失了。

普通人對這個世界的感知,完全依賴自身的感官。你覺得一朵花是紅色,其實它只是反射了紅色的光,反射的光被眼睛捕捉形成了腦中的圖像。動物也是一樣,例如蝙蝠依靠超聲波的回饋判定周圍的環境。如果感官無法得到回饋,觀察者自然無法判斷周邊的事物——這正是火鳥遇到的情況。安敘的精神力拒絕了對方投射過來的精神力,就像塗上特殊塗層的隱形戰鬥機讓雷達無法追蹤。

和全知的精神力比起來,視覺是個相當好欺騙的感官。在這種雙方都高速運動、周圍火焰淹沒視線的狀況中,一旦安敘從火鳥的感應雷達上消失,火鳥就不再能準確地截獲她的位置。因此曾經把她像個球一樣到處撞的狀況不覆存在,安敘可以時不時在火鳥的探測中消失。

之所以用“時不時”,是因為一旦這屏障升起,屏蔽的效果是雙向的。安敘消失的原理便是阻隔精神力,她從對方關註中消失的時候,一樣依賴精神力的她也會感應不到火鳥。全面屏蔽的效果是把雙刃劍,如同黑夜裏突然關掉燈,只能得到奇襲效果。

但現在,她把精神力保護層完全撤掉了。

不是恢覆到上一次只屏蔽火焰的時候,而是徹徹底底沒有任何阻隔。安敘毫無保護地沖入火場,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也很好猜想。

那完全是一瞬間的事,從撤銷的精神力消散,到被擋在外面的一切湧向安敘的身體,這其中間隔的時間就像火柴被劃亮的一刻,對普通人類而言根本不存在反應時間。倘若有人能在天空的烈焰中看見這一剎那,他或她能看見與火鳥周旋數分鐘的嬌小人影驀地被火焰吞沒。

在兩個超越凡人的個體當中,這不到一秒的時間已經相當漫長。最先湧入的是探測用的精神觸須,然後才是火焰,嚴格來說這火焰也是巨鳥精神力具現化的產物。異能的本質都是精神力,無論它被用來探測還是攻擊,其本質相同,總量相等。在火鳥的精神立場碰到安敘的時候,安敘的精神也碰到了它。

安敘的精神力沒用來防護、攻擊或探測,它對火鳥的精神體沒阻攔一絲一毫,而是徹底敞開,完全接納,柔和又迅速地順著火鳥的精神體向上攀爬。

物理上火焰點燃安敘的皮膚之前,有一個極其細微的時間差,在精神領域中這時間差造成的縫隙可以被拉長至接近無限大,就像一個單位被近乎無限次的分割。在其中的劇變發生之時,外界的一切幾乎是靜止的。

安敘“碰到”了火鳥。

巨大的火鳥對此並非毫無察覺,但它察覺了又能如何?火鳥能把各種強橫的攻擊本能一樣使用,它飛得比安敘快,動作比安敘靈活,扇一扇翅膀就能撲出火焰旋風,不用摸索就可以發出殺傷力巨大的嘶鳴,它與安敘的差別就像天生會造蜂巢的蜜蜂和需要進修好多年的建築師。只是有時本能也意味著,它沒有學習的過程,沒有學習的經驗,也沒有辦法解析自己在做的事。

一如發現卻無法對付安敘的“消失”,發現了異狀的火鳥,現在也不能阻止安敘“碰觸”它。

安敘的精神觸須菌絲般滲透了火鳥的精神體,它在行進中不斷調整自身,變得與火鳥的本質越來越相似。許多“菌絲”被驅逐剿滅,更多卻在吸取了教訓後前仆後繼地加倍滲入。它不能攻擊,不能防護,狀似完全無害。火鳥的精神力卻在這入侵下狂躁起來,它曾在這種入侵裏吃過教訓。

——足以致死的熱浪距離安敘還有半節手指。

火鳥在這種入侵裏受過傷,上一次這麽做的當然不是安敘。它驚弓之鳥般的掙紮讓安敘確認了一件事情:他們其實算得上老朋友,汶伽羅防線上的火焰巨鳥,提比斯邊境與諾亞對峙的冰雪巨鳥,歸根到底就是這一只。

我真笨,她想,異能可以彼此轉化,候鳥季節性遷徙啊。

末日的夢中長著翅膀的主人翁被擊中了左翅,它在後來變得巨大。

南方提比斯防線的獸潮在冬季,北方汶伽羅防線的獸潮在夏季。

諾亞傷了這只鳥,安敘“看到”了那一幕,她的出現讓巨鳥借機逃跑。

以上信息,足以讓安敘連猜帶蒙地照到某些未解之謎的答案。

異能和異獸來自隕石,巨鳥因為被隕石碎片砸中左翅又僥幸未死,因禍得福成為了現在的樣子,卻依然保留著冬天向南遷徙、夏天向北遷徙的候鳥習性。它的遷徙煽動著獸潮,催生異獸,照這樣看來十年一次的大獸潮是不是也與它有關?動物準神感覺比人類神眷者強大,至少“輻射性”上強大,其中的區別又在哪裏?

壽命,首先想到的是這個,這只鳥見識過幾百年前“神將祂的權杖擲於地上”的流星雨,烏爾班一世卻早已病逝,神眷者諾亞與神眷者安敘更是最近幾十年裏才現世。接著安敘想到了“媒介”,火鳥成為所謂準時的契機是隕石,諾亞和她升格的方式卻是……覲見神靈?她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在蘇利文莊園第一次睜開眼睛前安娜。蘇利文的記憶,只記得當時有人叫她:使用禁藥的家族恥辱。

不知名的禁藥,唯二被神靈選中的人,聖水,魔鬼之血,安敘血肉的效果。

諾亞說他受過重傷,後來多虧他的教皇爹開後門帶他“覲見神靈”。

他們該不會把停靈在阿鈴古大教堂下面的第一代教皇屍體給吃了吧?安敘想到這裏一陣惡寒,好在此時,她要做的事情已經只差臨門一腳。

——熱浪距離安敘的皮膚還有幾毫米。

她的精神觸須完全滲入了火鳥的精神體當中,同時那些觸須也完全與火鳥同調。安敘在完成的那瞬間產生了一種很不舒服的暈眩,就像整個人被劈成了兩半,硬生生多出一套感官。她看火鳥所看,聽火鳥所聽,對周圍的感知疊加在一起不分彼此。她看到火鳥周邊日冕似的奪目光彩,同時透過火鳥的眼睛看見螞蟻似的她自己即將被火焰包裹的模樣。巨鳥蒙昧而強烈的情緒湧了進來,那種靈魂中硬生生塞進一個別人的感覺讓安敘渾身發冷,幾乎要吐出來。

——安敘的頭發被接近的熱浪烤得幹枯扭曲。

然而反應更加強烈的是火鳥。

火鳥本身的情緒只有暴躁與渴望,它的思維相當簡單,長壽並沒有讓它像傳說故事裏成精的動物一樣生出高等智慧,從它現在還保留著遷徙的候鳥習性就可以看出來了。當他們的精神彼此聯通,安敘屬於人類的覆雜思維一股腦兒傳了過去。仿佛在服務器超流暢、網絡超好、電腦硬件超棒的地方下載資料,不對,應該說在這種地方強制傳送病毒,一大堆東西叮的一聲沖進火鳥簡單的大腦裏,把它整個搞癱瘓了。

——熱浪貼上了安敘的皮膚,讓她姣好的外貌像高溫下的塑料或者蠟,出現了慘不忍睹的變化。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諾亞當初用了幾年時間追蹤這只巨鳥,一點點將精神力滲透到對方精神體中,這才能毫發無傷地讓火鳥狼狽負傷。安敘沒有這個時間,她能用的方式依然充滿了孤註一擲的冒險,不成功就成仁。

她放開了全部防禦,不抵觸也不傷害對方,只有這樣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與火鳥的精神體同調。或許得感謝安敘天馬行空、無拘無束的想象力,她的精神體充滿了可塑性,在這種高壓和敞開狀況下很快達成了目的。只是,她的身體不像精神那樣堅韌。

——安敘的衣物燃燒破碎,皮膚發黑炭化,下意識擋在身前的雙手轉瞬間燒出了骨骼。與此同時,她的精神力逼近了巨鳥的核心,像一條爬向中毒獵物的毒蛇,驀然張開了大口。

在這裏。

入侵和被入侵的感覺更加強烈,有那麽一會兒安敘產生了莊周夢蝶的混亂感。貿然深入另一個生物的靈魂極其危險,但再怎麽危險,也好過原地等著被燒得灰飛煙滅吧。

已然陷入混亂的火鳥沒法主動把她趕出去,給她造成麻煩的是那浩瀚無垠的精神體本身。幾百年的記憶哪怕極其單調,哪怕只沾上一點點,安敘也得用上十二萬分力氣,讓自己固定在現在,而不是被卷入漫長得超過人生的記憶中。她萬分慶幸對方只是個懵懵懂懂的扁毛畜生。

安敘極其艱難地進入了核心,感覺自己像爬進一架機甲裏,把原有的駕駛員一腳踹到旁邊,自己頂上。站在火鳥的位置上,安娜。蘇利文身體的感受慢慢淡去,她不再關註幾秒後就要化為灰燼的軀殼,全力“穿上”這一個靈魂。

火鳥掙紮了一下,與她爭搶著控制權。安敘把腦子裏的整個圖書館砸到它頭上,把它再次砸了回去。

再一次,她看到火鳥所看,聽到火鳥所聽,感應到火鳥的感應,這一切比剛才鮮活無數倍,如同用低分辨率的屏幕看人實況直播游戲與自己親自買了游戲在高分辨率屏幕上玩的差別。她也開始感應到火鳥本身,她能感覺到自己放出的火焰,也能感應到力量的核心。

它的靈核在左邊翅膀上。

在這種位置上,安敘清晰地明白了深入別人靈魂的危險,火鳥的記憶、情緒和靈魂中各種難以名狀的東西潮水般向她湧來,霎時間就能將她吞沒,多待一會兒就有被完全同化的風險。安敘苦苦支撐,她抓住僅有的機會,收回了火焰。

控制別人做出決定,困難得像讓潮水回頭。做完這個安敘就被彈了出去,她還殘留在火鳥那裏的精神體被它瞬間吞噬。她回到自己殘破的軀體中,面對著前方褪去了火焰、只剩下普通羽毛的巨鳥。

她只有一次機會。

殘存的所有精神力被調動起來,狠狠紮入巨鳥的左翅。

撤銷了的防禦還沒被再次豎起,陷入混亂中的巨鳥還沒緩過氣來,在這短暫而獨一無二的時機裏,精神鋒刃穿透了巨鳥的血肉之軀,用力挖下一大塊血肉。

安敘把這塊血肉吞了下去。

可能沒法說“吞下去”,她被燒得面目全非,嘴巴和其他部分糊成一片,血肉從殘破的下顎掉了出來。精神觸須攥住它,把它緊緊貼到安敘胸口,像一個破破爛爛的泥人把另一塊泥巴糊到身上。安敘覺得自己的心臟雀躍不已,等等,雀躍的或許是別的東西。

她忽然醒悟過來,內天地中的靈核在哪裏。

就在她的心臟當中。

安敘的靈核在躁動,饑餓得像個長錯位置的胃。那塊血肉貼上胸口時,安敘覺得自己仿佛換上了新電池,被榨幹的精神力瞬間爆棚。

她沒再等一秒鐘,回覆的精神力再次傾巢而出,穿透了發出痛苦鳴叫的巨鳥。

巨鳥的防護罩還沒有架起,也可能它架不起來了。精神鋒刃切豆腐般切進它巨大的身軀當中,像兩邊驀地分開,再分開,縱橫兩道,把巨鳥斬成四塊。

活了數百年、讓安敘幾次狼狽不堪的巨鳥,如此輕易地死去了。

安敘根本沒有餘力感慨,她甚至沒分給巨鳥的屍骸一心半點的註意力。躁動的靈核貪婪地啃噬著那塊血肉,就像兩塊吸鐵石拼命靠近彼此。安敘能感覺到那塊血肉中蘊含的能量,那兒有一部分不是血肉的奇怪東西,能量可能有點太充足……

她的每一個部分都在顫抖,身體在空中沈沈浮浮亂晃個不停,被她撞到火鴉都粉碎了。安敘覺得自己駕駛著一艘沒有控制臺的宇宙飛船,可以炸掉一個星球的力量在她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個血管中發足狂奔。安敘燒毀的器官長了出來,一下子長了三四份,一下子又自體炸裂,要是有人看到這個畫面,餘生大概都要做噩夢。

暴走的精神力在半空中形成巨大的氣旋,汶伽羅上空飛行的生物全部絞成肉泥。這力量又向下爆發,安敘竭力調整了方向,總算讓這一炮沒往有人的地方砸。汶伽羅堡壘前的大片土地和上面的異獸一起化為塵埃,河流隨之改道,好似天災過後的場景。

她掉了下去,砸出很深一個坑,等從坑中慢慢浮起,焦黑的皮膚又變得潔白無瑕,燒盡的頭發長了出來,甚至衣服也恢覆了原狀。這不是治愈術這樣簡單的東西,安敘奪得的這份戰利品爆發起來可以移山填海,也可以讓某一處的時間倒流。

這足以被稱為神跡。

安敘睜開了眼睛。

她的雙眸一片混沌,不同於曾經爆發時閃爍著的雷光,這回那雙眼中仿佛孕育著宇宙的胚胎。安敘的虹膜和眼白之間幾乎失去了界限,只有瞳孔還在不穩定的眼珠裏若隱若現。她的身體時不時痙攣一下,像個恐怖片中的怨靈,慢慢飄像一個方向。

安敘在半路上掉了下去,剩下的路程踉蹌著行走,甚至爬行,因為她覺得現在不太聽使喚的精神力用來搬人太有可能把對方撕碎。安敘的身體看上去平安無事,內在卻一塌糊塗,過分強大的力量被胡亂塞進一個身體中,這過程一旦開始就不能終止,維持現狀已經讓她疲於奔命。

她勉勉強強讓自己的精神維持一個平衡,全部精神力都得用來消化這份外來的大禮才不會被撐爆。按理來說,她最好進入沈睡,全力消化這份不知是福是禍的經驗包。然而安敘不可以睡下,克裏斯在剛才停止了呼吸。

安敘的力量運轉到極限,也只能逆轉一分鐘時間。

她的力量覆蓋到那具新死的屍體上,讓死去的人重新煥發生機。接著轉換精神力,開始治愈騎士被嚴重燒傷的器官。隨著自身精神力的輸出,安敘能感覺到被勉強壓制的外來“能源”掙動了一下,那塊血肉活物似的在她胸腔裏掙紮,灼燒感讓她渾身發抖。

安敘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在這一刻,她反而前所未有的心平氣和,思路清晰。半年多前克裏斯提出的問題,過去半年多裏她逃避卻又忍不住時常思考的問題,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我是否願意把克裏斯當成一個對等的人?——是的。

過去發生的事情不想去思考,會讓人不開心的東西沒必要想它,真正重要的事在未來。我喜歡克裏斯嗎?是啊。我喜歡他到願意將他平等相待嗎?是的。我願意試試看,我想要這樣做,即使這裏是夢境,我也願意把自己感情投入到可能變成泡影的東西當中,因為克裏斯值得。

講真的,克裏斯這樣英俊脾氣好合她口味的人,就算和他談一場註定沒有結果的戀愛,也是穩賺不賠的好事啊。

換一種思路想想,如果這是個夢,那身為神眷者、雷霆女王、安娜伯爵的她和騎士克裏斯都是夢裏的人物,在“醒來會消失”這一點上,他們不都是一樣的嗎?在現實中也有見過一次就再也不會見面的人,分別後渺無音訊的人對安敘來說,和夢裏消失的人有什麽兩樣?現實也好,做夢也罷,無非是活在當下。

到這一刻起,安敘才真正從半空中,一只腳踏到了這片土地上。

可惜呀,她想,雖然做出了這種決定,但大概沒法繼續留下來了。

安敘認可克裏斯是與她對等的存在,她喜歡他,想和他一起度過接下來裏的夢境。她覺得他們一塊兒在這裏活著或者一起死了都算happy ending,但看這個勢頭,安敘估摸著自己能搞定爛攤子活下去,克裏斯放著不管卻妥妥的要入土。安敘討厭離別,她不想參加克裏斯的葬禮,這種事還是讓騎士去做算了。

比起在不知道要持續到何時的夢中不斷為克裏斯的死遺憾,不如醒過來,一邊刷著牙一邊回味自己在奇特世界裏波瀾壯闊的十多年。

安敘把能調動的精神力全部調了出來,用來修補克裏斯幾近崩壞的身體。她定定地看著焦黑的皮膚恢覆光潔的小麥色,看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再次和過去一樣英俊,她讓騎士的心跳重新跳動,血液再度流動,一具慘不忍睹的焦屍又變回一個活生生的帥小夥了。安敘看到克裏斯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像兩只蝴蝶似的,蝴蝶撲朔的翅膀擡起,露出下面一對湛藍的雙眼。

真好看,她想。

安敘對他笑了一下,滿心灑家這輩子值了的愉快。克裏斯還未回以笑容,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驚慌失措。他張開雙臂,抱住了安敘抽搐著倒下的身體。

神眷者安娜的雙眼開始流血,接著是鼻子,嘴巴,耳朵。她的心臟和心臟邊多餘的那團血肉以不同的頻率跳動,像在彼此爭鬥,把她的身體當做戰場。

神眷者諾亞停下了腳步。

他在森林中悠閑地等待了一陣子,終於等到了大戲落幕。但就在他閑庭信步,準備前去收割果實之際,一只烏鴉飛了下來,落到了諾亞肩頭。

他從烏鴉爪上拿下一個小紙條,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頭。他的頭轉向戰場所在的北方,又轉向阿鈴古所在的東方,最後嘆了口氣,下定了決心。

“那就把你留在最後吧。”諾亞喃喃自語道,“甜點留在大餐後,也不是什麽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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