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冬天沒有什麽值得一提的地方，在通電的暖房當中，安敘度過了一個比在提比斯還要溫暖的冬天。

汶伽羅防線附近依然沒找到煤礦，遠距離運送煤炭太過奢侈；風力發電還在實驗當中，控制轉速等問題有待解決，每日產電依然不多，電熱絲取暖只被用在少部分人身上。但如今防線上數量遠勝以往的人口，也不用光依靠秋季收集的枯枝敗葉取暖，他們可以燒別的東西。

這要從汶伽羅的畜牧業說起。

在影鹿（取角、當坐騎和馱獸）和地松鼠（肉和皮毛來源）之外，第三種被廣泛馴養的是一種大角綿羊。這種神奇的羊一旦成年就會發育成異獸，無一例外，但產生的天賦異能和它們的性格一樣溫和無害，與汶伽羅本地兇殘的野生動物格格不入：不是攻擊型，不是防禦型，甚至不能用來逃跑，大角綿羊只有一個天賦，那便是讓它們看起來溫柔可親，讓任何生物對此都生不出攻擊欲望。

靠著這種奇葩的天賦，這種軟綿綿的廢柴動物在汶伽羅防線生存至今，當地人還給他們編造了各種傳說，比如大角綿羊就是聖經中神放牧的羊，亦或它們就是神地上化身的後代——安敘不是很懂這些人的腦回路，他們到底是怎麽一臉虔誠地腦補出神日羊來的？真的不是黑嗎？

安敘在克裏斯和莉迪亞有空（第一騎士和第一外科醫生現在可經常忙得很）的時候組隊去外面刷本玩，遇見過一群大角綿羊。她還沒對這些綿羊做什麽，克裏斯和莉迪亞就一起勸她住手起來，那種殷切勁兒搞得安敘都開始吃醋了。克裏斯犯博愛病也就罷了，看著習慣性面癱的莉迪亞開始一臉夢幻地撫摸大角綿羊，安敘生生起了一胳膊雞皮疙瘩，起完就感到了強烈的遺憾，惋惜自己不能拿個照相機把這一幕拍下來。

最後安敘指天發誓不會傷害這些綿羊，兩個小夥伴這才同意幫她一起把羊群趕下去。而到了山下，要說服一大群突然熱淚盈眶地表示“羊羊這麽可愛為什麽要吃羊羊”的突發性動物保護組織也夠嗆。不過，她本來就沒打算吃羊羊……啊呸，吃大角綿羊。

大角綿羊有兩大外形特征，其一是兩個螺旋形的羊角，其二是它們的毛。一到秋天，大角綿羊就會長出一身蓬松厚重的軟毛，一個十歲小孩伸直胳膊插#進毛裏，都不見得能碰到羊的身體。

汶伽羅的大角綿羊性情溫順，體格結實，毛質柔軟有光澤，毛被長而油亮，毛量大得驚人，安敘深深地覺得，比起被供起來等著長寄生蟲然後季節性刷刷刷脫毛，這些毛茸茸的更好歸宿，顯然是被薅成毛衣啊。

汶伽羅綿羊養殖場及羊毛制品紡織工廠應運而生。

至此，汶伽羅的畜牧業已經有了一定規模，每天消耗不少的草料，也產生出相當多的糞便。牲畜加上新增加廣大人口，一天產生的排洩物相當可觀，而北地不發達的種植業不足以將之完全消耗。在安敘手底下的領導班子商議著是否要把這些玩意扔進河裏讓它們回歸自然的時候，安敘終於想起了另一種能源。

沼氣。

安敘對沼氣的了解也不算多，只知道沼氣池要密封，溫度保持在二三十度，有充足的水，原料中性偏堿性雲雲。不過反正也不用她全部了解，她手底下有日益豐富起來的科學家小組，有不科學的異能者，有充足的助手，還有，呃，非常非常充足的原料。

物理學家加文和他的研究小組還在全力研究著燈泡，一時半會兒沒法拿出結果。莉迪亞為首的醫生擅長治療人體，與沼氣研究八竿子達不到一塊兒去。剩下的人雖然對此不排斥，但研究進度緩慢，沒法讓沼氣池像沼澤地裏一樣產生足夠可燃氣體。安敘正懷念著萬能外掛阿爾瓦，從提比斯來的第二批煉金術師就如及時雨般降臨了。

這一批煉金術師不像大部分阿爾瓦的學徒一樣自稱醫生、醫學生，他們就自稱為煉金術師，因為他們研究的領域不是如何治病救人。

“人為什麽會生老病死，麥子為什麽會釀成酒水與醋，無數植物能否被分類，異獸為什麽會出現，活物的軀體運轉有多少共性，藥物如何在活物體內運行……人的一生是有限的，但世界的奧秘無窮無盡。這是老師提出過的問題，我們是這些問題的探路人。”為首的名為佩科的煉金術師說，“抱歉，大人，我們的研究可能毫無作用，可能要窮盡數百年才能得到無意義的答案，只為了單純的好奇心。”

生物學。

安敘靜靜地把脫落的下巴撿起來，她想，要是阿爾瓦還有分身術之類的異能的話，他們完全能跑步進入現代科學世界。

“我不覺得毫無意義。”她正色道，話鋒一轉，“這兒正有需要你們的地方呢！”

沼氣歸根結底是糞便等原料加上微生物發酵的結果，安敘覺得，這些生物學家的出現根本是瞌睡了送枕頭，專業對口啊。

比起最開始一窮二白的時候，安娜伯爵的煉金術師小組正變得越來越龐大，越來越細化，然而反倒變得越來越缺人手。

汶伽羅防線這裏的掃盲班還沒有多少出師的人，已將義務教育推廣幾年的提比斯防線則到了可以收割一茬人才的時候。每一個進行過良好基礎教育並且願意跟著煉金術師深造的人面前，都等著望眼欲穿的導師，不久前自己才剛出師的人在種種歷練中飛快地成熟起來，開始擼起袖子和老師同學搶學生。

留在提比斯當地的醫生和煉金術師們先攔截了一批，第二批煉金術師來時便帶著支援汶伽羅的學徒新血。安敘圍觀過新血被瓜分一空的現場，仿佛看到了大學社團迎新會。

大致把語言轉換一下，感覺是這樣的：

“這位同學，要不要加入醫學組？醫學生好啊，救死扶傷啊！首席醫官阿爾瓦大人最重視的專業就是醫學！想不想成為和阿爾瓦大人一樣受人愛戴的醫生呢？還在等什麽，快來和我簽訂契約成為白衣天使吧！”

“同學請慎重考慮！你昏血嗎？你忍心解剖小動物嗎？你想天天和死屍打交道嗎？如果你猶豫了，聽過來人一句話，千萬不要成為一名天天累成狗的醫學生！朋友，你知道物理嗎？物理就是萬物條理之學，安娜伯爵親口賜名！來這裏，你可以與神秘的雷電打交道，要知道，（壓低聲音）雷霆才是雷霆女王鐘愛的領域。”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生命的奧秘是無限的。人為什麽會生老病死，麥子為什麽會釀成酒水與醋，無數植物能否被分類，異獸為什麽會出現，活物的軀體運轉有多少共性，藥物如何在活物體內運行……”

……等下，佩科你的臺詞原來是固定的嗎！還真是把阿爾瓦說過的話背下來了嗎！噫，腦殘粉的心真是不容小覷。

總之，在安敘不是很清楚的煉金術師的研究後，這一年的冬天，沒有足夠燃料的那些人用上了沼氣與電熱。安敘穿著大角綿羊毛織成的毛衣，捧著沼氣燒開的馬鈴薯燉肉湯，坐在暖烘烘的電熱被爐裏，發現自己居然在中世紀玄幻ABO背景設定中，強行進入了電氣時代。

她真是個天才。

安敘穿著自己領土生產的毛衣，吃著自己領地種植養殖出原料的熱湯，用自家發的電取暖，還摟著自己的omega，突然產生了一種老婆農產熱炕頭的種田系幸福感。克裏斯坐在她旁邊，正在看今年新印刷出來的書，沒怎麽註意她在他身上有一搭沒一搭摸著的手。騎士先生的體格相當好，他身上的肌肉不是健身房裏練出來的裝飾性僵硬肉塊，而是靈活又充滿野性的那種。安敘東摸一下西摸一下，像個摸著自家存糧的老農，懶洋洋地饞著。

克裏斯被她騷擾得有點癢癢，騰出手來捏住她的手，塞進了被子裏，期間眼睛還盯著書。安敘沒騷擾成功，心情卻不知怎麽的挺不錯。這感覺有點，怎麽說好，有點像一只野貓在你接近時依然看著風景，你雖然被無視了，卻不覺得不爽，因為你知道它信任你了。

“唉，小寶貝你厭倦人家了嗎？”她故意捏著嗓子說，看著克裏斯打了個冷戰，“你都不理人家，寶寶不開心……”說到這裏安敘停了下來，她一不小心把自己惡心到了。

克裏斯笑了起來，顯然看出她拿石頭砸了自己腳的窘境。他給安敘掖了掖被子，放下書，吹掉燈，自己也鉆進了被子裏。

“睡吧。”他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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