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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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敘來到老地方,看到了克裏斯的身影。

巡林客先生和記憶中一樣高大挺拔,一頭金色短發被風吹起。他背對著安敘,望著天空出神。於是安敘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到了只有幾步之遙的地方,助跑幾步飛撲上去。

少女像炮彈一樣撞到了克裏斯背上,把他撞得踉蹌了幾步,險些沒站穩。他的身體繃緊,看起來小小的嚇了一跳,等反應過來是誰才放松下來,語帶寵溺地抱怨道:“又來這套,安,我要是沒站穩,你當心被壓扁。”

“你不是站穩了嗎?”安咯咯笑起來,抱得更緊了。她兩只胳膊勒著克裏斯的胸口,一雙腿因此懸空,像纏在青年身上的一只背包。這些年他們的身高體格差距不減反增,克裏斯能拖著她的腋下把她舉起來搖晃,像逗弄小貓小狗一樣。咳,當然那是去年的事了,今年的我才沒這麽幼稚,安敘自我安慰道。

她掛了一會兒就跳了下來,幾步跑到克裏斯面前,緊張地打量他。“你怎麽啦?”她問,“你看起來不太好。”

去年克裏斯能在安敘接近到十米以內時就叫破她的行蹤,也能張開雙臂讓她沖進懷裏,順勢抱著她轉幾個圈。剛才安敘還只是有所猜測,這會兒看著克裏斯的臉,她被嚇了一跳,青年的臉色異常蒼白,瘦了不少,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青色。她已經知道克裏斯的異能是體能強化,是什麽讓一個擅長恢覆的人變成這樣?

“你不是也一樣?”克裏斯垂下眼睛,捏了捏安敘怎麽樣都不長肉的胳膊,“還是這麽瘦,他們總不會餓著神眷者吧?”

“別岔開話題!”安敘皺起了眉頭,“你沒事嗎?生病了?所以你昨天沒來?”

克裏斯在她的逼問下移開了眼睛,漫無目的地向四周看了一圈,轉回來說:“出了點意外,受了有些嚴重的傷,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你受傷了?”安敘從他的頭一路看到腳,沒看到什麽繃帶,但完全沒法安下心來。她後悔地咬了咬嘴唇,低落地說:“對不起,我剛才還撲你。疼嗎?”

“已經痊愈了。”克裏斯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只是消耗有點大,可能需要修養一段時間才能恢覆。會遲到是被別的事情絆住了腳,抱歉。”

安敘懷疑地看著他,不確定他輕描淡寫的說法是不是實話。認識到現在,安敘也能了解到克裏斯什麽麻煩都往肚裏咽的性格,他都說“有些嚴重”,那一定是非常嚴重甚至接近喪命。她有心想讓治愈者再給克裏斯刷個治愈術,想了一圈都沒想到相熟的治愈者。

“治愈者已經治療過我。”看出了她的心思,克裏斯說。

“再治療一次也沒壞處!”安敘打定了主意,拉著他的手就要往神學院走。克裏斯配合地隨她走了幾步,接近神學院外墻時卻拉住了她,把她往另一條路上帶。“我不是教廷的人,不要麻煩治愈者了。”他說,“今天阿鈴古有集市,你不忙的話,陪我逛逛怎麽樣?”

“阿鈴古哪天沒集市啊。”安敘嘀咕道。話雖如此,她還是跟著克裏斯走了。

自從成為神眷者,安敘成了學院中唯一一個來去自由的學生。瑪麗嬤嬤離開,新上任的戒律長老沒來煩過安敘。蘭斯在那以後一直繞著安敘走,看在他如此識相的份上,安敘也懶得找他麻煩。去年她去過山下的集市,東西太少,興趣不大。

安敘本以為逛逛集市只是讓她別找治愈者的借口,沒想到今天阿鈴古的集市真的規模不小。街上比去年多了不少人,店面空隙處不少流動攤位,讓她想起曾經家門口的流動夜市。阿鈴古的店面和以往一樣販賣著生活用品和各式各樣的宗教飾品,小攤上則什麽東西都有,有不少安敘見都沒見過。

“賣東西怎麽這麽多?”她左顧右盼道。

“你才是這裏的原住民,你還問我?”克裏斯打趣道。

“不太下山嘛,我可是很忙的!”習慣在家淘○購物的阿宅虛張聲勢道。她抓著克裏斯的手以免走散,很快被貨物吸引了。

“這是什麽?”她拿起一片絢麗的羽毛問。

“火鴉之羽。”克裏斯說,“投入壁爐中能升高火焰溫度。”

“這個呢?”

“原材料是影鹿角,用它寫的文字不用特殊方式無法顯形。”

“那些白色顆粒是什麽?”

“晶核。”

“晶核也在這裏散賣?這麽多?”安敘驚訝地問。

她不像剛開始那樣一無所知了,書籍和與克裏斯的交流讓她明白晶核的作用和珍貴,按理說它們應該專門供給異能者和黑市才對,不應該這樣擺在小攤上當成飾品販賣。

“這都是最低等級的晶核,蘊含的能量很少,”克裏斯拿起指甲蓋大小的一片對著光看了看,“對異能者用處不大,但對於虔誠的信徒來說,卻可以用來供奉神靈。”

“這位小哥說得沒錯!”小販殷切地說,“神為了懲治罪人將權柄分下,造就了魔鬼和異獸,把它們身體裏神的恩賜重新奉還,對我們這些沒有得到神恩的信眾來說最能體現虔誠!”

“可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吧?”安敘問,“消耗品再多也有用處,往年怎麽不見散賣晶核?”

“因為異獸災害變嚴重了。”克裏斯說。

“正是如此!”小販大吐苦水,“今年的汶伽羅防線獸潮嚴重,異獸身上的材料和晶核價格都跳水,小本買賣簡直沒活路啊!”

夏季是南方提比斯防線的空閑期,卻是汶伽羅防線的獸潮季節。接近提比斯防線的艾博裏正迎來一年一度的休假期,靠近汶伽羅防線的阿鈴古則能感受到忙碌的備戰氣氛。

“恐怕不止是今年……每一年都在增加。”克裏斯低聲說。

“因為十年一度的‘小獸潮’正是今年呀。”小販理所當然道,“到了明年,自然會少下去了!”

“十年前我也沒見過在市面上販賣晶核。”克裏斯搖了搖頭。

小販沒和他糾纏這個問題,一門心思向看起來很沒見過世面的少女推銷。他說得天花亂墜,安敘卻只是隨便看看,信息時代什麽方便的東西沒有,這裏的小玩意也就看個新鮮。她見克裏斯兀自心事重重,也沒了逛街的心情,拉拉他的袖口就要走。

“請等一下,這位小姐!”小販高舉一支幹花,叫道,“這是愛情鳥的伴生玫瑰,只要聞一聞就能心生喜悅,兩個人一起買下一定如膠似漆,一生一世不分離!”

安敘扭頭看了看周圍,確定他叫得是自己,樂了。

“你哪兒看出我需要買這個了?”她問道。

“我閱人無數,自然能看出恩愛情侶!”小販煞有其事道,“不為您身邊這位先生買一朵嗎?”

安敘覺得十分好笑,往年七夕她從沒被賣花小販纏上過,做夢的時候倒遇見了。人家不問克裏斯來問她,是因為她身上散發著金光閃閃的alpha氣概嗎?安敘樂不可支,很想和人家說“要是我們不是你賠錢不”,轉頭看了一眼神游天外憂心忡忡的克裏斯,一下改了主意。

“你這裏有幾朵?”她問。

小販眼冒金光,對她投來了看戀愛中白癡+金主的慈愛眼神。他從攤子下面撈出一大捧玫瑰,告訴安敘全買下可以打八折。安敘問都不問一聲價格,把錢包往臺面上一扔,財大氣粗地說:“都買了!”

成為神眷者的一大福利之一是,每個學期都能領一筆津貼。這筆錢足夠平民一家子過上一整年,安敘光棍一個,吃食堂飯,住宿免費,沒有應酬,只愁沒地方花。她少有的幾次逛街不是陪著南希就是陪著愛絲特,只要同行者一有想要的東西,她立刻買買買。能為好基友隨便撒錢的感覺真爽。

她把玫瑰捧在手裏,拉著克裏斯往前走,想知道對方什麽時候會發現。逛過了半條街,克裏斯終於往她身上看了一眼,被擋住安敘上半身的玫瑰花束驚得雙眼圓睜。

安敘等得就是這個,趁克裏斯陷入硬直,把花一下塞進對方懷裏,刷地松開了手。克裏斯慌忙抱住花束,看著她,一個勁兒眨眼睛。

“送你的!”安敘拋了個媚眼。

克裏斯剛才憂國憂民的表情立刻不見蹤影,整張臉變得多姿多彩起來。他張開嘴,閉上,再張開嘴,仿佛正在鼓起莫大的勇氣,為難地不知要怎麽發她好人卡。安敘看著他這幅樣子,大笑起來。

克裏斯在她前仰後合的大笑裏反應過來,小混蛋又在作弄他。巡林客先生撇了撇嘴,對她做了個鬼臉,說:“它們可能只對我的馬有用,馬兒喜歡這種草料。”

“已經值了!”小富婆豪邁地說,“小販說這花能讓人開心,現在你不皺眉頭了,看起來他沒騙我。”

一名alpha這樣對待一名omega,實在是一副輕浮情聖做派。但沒有人比克裏斯更清楚,安才沒打算討人喜歡,她就是這麽想的,要明白這點甚至不用去讀心。安就是這樣坦率簡單到缺乏常規意識的人。

“那現在就可以扔了?”克裏斯打趣道。

“扔啊!”安敘說,又叫停道:“等等,你不要的話給我。”

克裏斯把花給她,她回去跟那個小販交涉,不久兩手空空地跑了回來。“成啦!”她說。

“他讓你把花退了?”克裏斯奇道,“我以為小販吃下去的錢吐不出來。”

“我把花還他,他退我一半錢,這樣他能賣第二次,我用一半錢就達到了目的,大家都不浪費。”安喜滋滋地看著他,像在說“你看我多聰明”。

“結果你花了很多錢卻什麽都沒買到啊。”克裏斯失笑道,忍不住要打擊她。

“有錢難買我樂意!”安得意洋洋地擡起了下巴,一副夥同克裏斯占了別人便宜的樣子。

她這一串舉動把之前的情聖風範毀得一幹二凈,角色定位一下從獻殷勤的alpha變成了討表揚的同謀。說來也是滑稽,哪怕是共事多年的同僚,至今依然把克裏斯首先當成omega看待,無論是不必要的保護、目的性明確的討好還是有意無意的輕視。誰都不如這個隨心所欲的少女,相處起來這麽輕松愉快。

“你樂意就好,不然非要向我求婚就糟糕了。”克裏斯說,之前以為絕不會吐露的話脫口而出,“我剛被人退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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