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終章,蟬鳴了,高一結束

關燈
一陣南風吹開結束的大門,還剩下三天便是期末考試,肖谷等人做成兩排,沈浸在學海中無法自拔。

中場休息的時候,氣壓頗為低下,雖說,肖谷不打算打擊他們,也不打算影響他們學習的心情,可是該說的還是要說。

“小七要我問你們一句話。”

眾人擡頭,肖谷說:“你們還打不打算繼續留在話劇部,如果不打算留下的話,他就要和陸離學長他們商量學生會辦公地點轉移的事情了。你們還可以思考,考完試前告訴我。”

董娉婷和鄭錫濤對視了一眼,眾人都找熟悉的人對視,李偉問:“那你呢?你打算留下來嗎?”

“我不留,我開話劇部本來就是為了我家崽子,他現在已經立地成佛,我就沒有留在這裏的理由了。”

“……”

肖谷見他們一副迷茫,不知前路在何方的惘然感,忍不住道:“如果你們不知道該不該留下來,那就想想自己當初為什麽要來這裏。”

該說的都說了,肖谷盯著那些小夥,姑娘們,忍不住嘆氣,自己的同情心不多,所有的善意全部都給了清然實在是分不出分毫給別人,所以,自求多福吧,孩子們。

放學時,肖谷無意瞥見劉主任急慌急忙騎著自行車往校門外走,他表示很好奇,但是明顯有比他更好奇的人。

趙長寧高聲道:“早就聽說劉主任家裏有事,我特好奇是什麽事,得來全費功夫啊,雲浩走,咱們跟去看看。”

“……”

“……”

“……”

所有人都看珍惜動物一樣盯著趙長寧,李雲浩是唯一一個配合的,他知道,不配合的後果……可能是被趙長寧抱怨一晚上,為了自己的耳根子,他配合的拿起摩托車鑰匙跟著少年騎車離去。

肖谷亦也好奇,索性就跟了過去。

醫院裏消毒水的氣味很重,肖谷被嗆得咳了兩聲,這是個有點破舊的老醫院,平日裏小七看病去的都是親戚家開的療養院,這種簡陋的場所,谷哥倒是第一次來。

三個少年頗為顯眼,他們站在走廊裏被陰冷和病氣包裹,窗外明明是三伏炙熱的氣浪,這小小的醫院卻被熱氣避之唯恐不及。

“這裏好詭異啊。”趙長寧忍不住開口。下一秒他就被李雲浩用力一拖,拉到一旁的遮蔽處,少年側過頭順著李雲浩指著的方向看,是劉主任正在和護士說話。

胖護士不太友好地說:“你們這個月的費用還差兩千塊錢,再不補你們就準備搬走吧,你們拖欠費用也不是一次倆次了。”

劉主任負手而立,面犯苦澀。

“這麽慘啊。”趙長寧嘀咕著。

李雲浩小聲說:“我早聽許文靜八卦過,她說劉主任母親病的挺嚴重的,家裏大部分錢全部拿去給老人家買藥了。”

“也不知道是什麽病啊。”

“好像是癌癥來著。”肖谷說:“這件事知道的人還挺多的,你們是林南的,來的比較遲,知道的會少一點。”

劉主任拖著沈重地步子離開,三個孩子靠在窗戶邊,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倒是肖谷隨口說了一句:“聽說學校當年想幫劉主任來著,但是,他特別清高的拒絕了,還說這是他的家事,不需要外人多事。”

“啊?為什麽啊,他明顯連住院費都交不出來。”

李雲浩眨動眼睛,回憶起什麽一般,諷刺地說:“人啊,有傲骨是好事情,但是不能太傲氣。劉主任就是吃了傲氣的虧。不過,他為了他的骨氣,也不是什麽值得抨擊的事情,不如說,還會有很多人說他有骨頭呢。”

趙長寧打了個哈切,覺得沒意思。

肖谷和李雲浩對視一眼,他們都在思考一個問題。

這麽一個有傲氣的人,為什麽要那麽費盡心思對付話劇部,話劇部到底為什麽不能存在於劉主任的眼睛裏?

肖谷想要知道,他覺得自己如果知道這一點,話劇部今後在學校的立場會變的輕松。所以,他去找了劉主任,劉主任對於來客是他頗為驚奇。肖谷不是糾葛的人,直言:“劉主任,我有事情想不明白,您能給我個解答嗎?”

中年人帶著沈重的疲倦感,渾身都散發著窘迫,他推了推眼鏡:“你想知道我為什麽針對話劇部?”

“可以這麽說吧。或者說,我想知道你為什麽這麽針對我們這群人。”

“柳清然沒有告訴你嗎?”

“清然?”

劉主任冷笑:“他來找我聊過,還留了個忠告給我。”中年人抱著水果罐頭改裝的水杯,垂下眼睛,不甘地說:“你是話劇部的人,我想問你一句,你覺得話劇部是一群是什麽人?”

肖谷腦海裏飛過很多個詞,最後定格兩個字:“優秀。”

“單單只是優秀?”

“雖然不能說全部,但是大部分都是家境優越,自幼擁有見聞,而且有穩定的自我約束能力。”

“也就是說,你們是一群比一般孩子擁有的要多的人。”

肖谷警惕的擡頭。

只聽到劉主任嘆氣,厭煩開口:“真是惹人厭,優秀的人越來越優秀,沒有任何家庭助力的人就必須從頭開始,社會上如此,難道學校裏面也該這樣嗎?”

他有一點明白劉主任的意思,又不是很明白,他問:“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們不應該在學校表現出高人一等的狀態?”

“當然!學生在學校就該好好學習,接受公平的教育,那些社團,活動,比賽,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為什麽?總有人不適合學習。”

“那是他們沒有努力。”

“其實,我還是不懂你,你表面上說著希望所有的學生都接受公平的教育,卻又希望自己能夠教育成績好的學生。這是什麽意思?”

“誰都喜歡會學習的人,我的意思是,進了學校了,你們所有人都該站在統一起跑線,接受一樣的教育,得到最公平的對待。”

肖谷聽明白,所以搖頭:“不是這樣。”

“什麽不是!”劉主任怒意沖天:“你們話劇部就是最可惡的存在,大張旗鼓的選拔不說,還擇優而錄,並且還在學校裏大肆張揚!!話劇這種東西對你們將來有什麽用處?!私自改建屋子,還放冰箱!拿錢財當擋事,讓所有學生都清楚的認清楚,你們和他們的差別!你們這是朋黨!”

怎麽又扯到朋黨上去了。

“去外面找工作,人家也要面試吧,留下想要的人才,摒棄前來湊熱鬧的,難道主任你認為我們不該擇優而錄?”

“我是說你們不該存在!我看到你們在舞臺上搔首弄姿我就難受!!”

肖谷覺得三觀不合真的很難溝通,他放棄和他對話,認真地點頭,苦笑著說:“話不投機半句多,我只能說,咱們的想法不一樣。我從來不覺得優秀的人錯了,如果不甘心就追上了,追不上來就認命,好好的選擇自己的道路才是對的!”

“按你這麽說,這個世上的人就該分三六九等?”

“沒錯。”肖谷點頭:“我認為人確實是分三六九等的,人社會性動物,需要社交,但是社交也要建立在合理的來往之上,劉主任,我年紀不大,但是我從小就知道一件事。”

四目相對,少年健康富有朝氣的視線裏盛滿了希望:“你口中的公平,是對天賦最大的漠視。人本來就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是自然常態,人只是自然的一部分,不能違抗這一點。科技的進步掌握在天才的手裏,凡人無法與天才同步,我很清楚。”他有些失落,自嘲:“我就是跟在天才身後長大的。”

“可你……”劉主任想說什麽?肖谷其實已經足夠優秀。

“我永遠都不能在智商上與清然一比,可我也是真心喜歡他,把他當成家人。我和他之間就永遠不可能會有公平的一天,但是……我還是能活出我的一片天。我願意認命,可以去掙紮,我就是我,哪怕不如清然,我也有我的傲骨和傲氣,誰都不能看不起的我的努力。”肖谷諷刺望去:“劉主任,沒有人看不起你,希望你不要看不起你自己。”

“我難道說錯了嗎?!”

“這不是錯不錯的問題,你也有你的道理,可你不能強迫別人和你一樣活著,你的價值觀不可以用來強迫別人。你可以繼續針對所有與你思想不同的人,但是,你改變不了他們的生活常態,你什麽都改變不了。”

劉主任冷笑,張狂發問:“好好好,你們都是對的,我是小人!!你們就這麽活著吧,踩在所有人的頭上,毫無良心的活著!”

不可理喻,肖谷擺手,壞心眼道:“可是我就想這麽活著,痛痛快快的活著。

門被關上。

朝氣與低落的對話,就此結束。

公平嗎?

走在空無一人的校園裏,肖谷仰頭與瑰麗夕陽相視……

昊然和清然。

鄭萬航和鄭錫濤。

李偉和肖谷。

李雲浩和李元浩。

誰又真的被真的公平對待過?

想要在現實裏尋找荒誕的公平?

他的年紀怕不是活到狗肚子裏去了。

長風過境,這場風帶來了考試結束的鈴聲。

話劇部的孩子們越好了一起去慶功吃東西,離開前,他們先去了話劇部一趟,肖谷這幾天把自己的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等開學回來,他就徹底和這裏告別了。

少年喝著冰箱裏最後一罐可樂。

董娉婷拿著杯子走到他身邊,肖谷倒了一半可樂到董娉婷的杯子裏,兩個人靠在同一個地方,女王大人先開口:“大家的意思是……留下來。”

“哦?你們都想明白了?”

“嗯,我也是昨天才想明白的,其實,我們留不留在話劇部,我們都要去面對現實,那還不如留下來呢,好不容易在學校有個避風港,有可樂,有冰淇淋,還有方便面。我才不想走呢。”

“他們也都是這個意思?”

“嗯。”董娉婷爽快的點頭:“最主要的是,我們都很閑嘛,而且都是一個人。”

“面和心不和也很恐怖哦。”

“至少他們不會害我,這樣就夠了,我對人際交往沒有多少要求,見面能笑,花錢能AA,不大嘴巴,不要害我,這樣我們就能當朋友。”她說的很真切。隨後,董娉婷問肖谷:“小七呢?他不會再來了嗎?”

“他在學校門口呢,說是晚上和我們一塊去吃飯,他找了家烤肉店,拿了七折的折扣卷。”

少女嫣然而笑:“幹的漂亮。”

他們的對話結束,其實他們並不相熟,除了這些事情,他們兩個根本不知道該跟對方說些什麽。

李雲浩和趙長寧去拿車的時候,在停車場遇上了李元浩,那小子看了他們兩個一眼,打算低著頭離開。

那小子身上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趙長寧發現了,李雲浩也發現了。

“我們要去吃飯,你一起來嗎?”李雲浩發問。

本以為李元浩會拒絕,趙長寧還打算說些什麽緩和現場氣氛,就看到李元浩點頭,準備跟著他們離開。

“他在家裏的日子也不好過吧。”趙長寧小聲的問:“不過你怎麽想起來要和他一起去吃飯的?”

“柳清然說如果我想要拯救自己,不如找一個和我一樣的人,如果我能救對方,我也就能救自己,這是一種補償救贖法。”

“那你救楊芷晴不是正好嗎?”

少年卻笑:“那是不一樣的。”

“哪不一樣。哎……”他一開始想問,後來又覺得麻煩,揉了揉腦袋:“隨你吧,反正我陪你唄。”

“好兄弟。”

“講義氣。”

他們走了,走的很快,走的很遠。

飯後眾人踏上歸家的路程,每個人都如往常一般走過自己的時間。

清然和肖谷漫步在雲溪街的青石板道路上,肖谷問他:“有沒有一種,自己拯救了一堆人的感覺?”

“沒有,本質上,他們的問題都沒有解決。”

“可是他們現在已經有了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這叫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不錯,多年筆耕不輟,你終於學會說成語了。”

雙雙歡笑,盯著那溪水,長流,山巒,和風,柳清然又開始對肖谷說廢話:“我爸給我介紹了兩個學生。”

“兩個學生?”

“嗯,一個叫鄭雨歇,一個叫易靈隱,兩個小孩都漂亮,特別是那個小男孩,這兩還很聰明,雨歇小提琴拉的不錯,就是人有些反應慢,呆呆的,又乖又可愛。靈隱就很機靈,靈氣的不得了,鋼琴不錯,特別護著雨歇,一口一個美人的叫他,這兩青梅竹馬哦。”

“哦哦哦,我明白,要從娃娃抓起。”

“不正經不和你講了。”他快步走開。

肖谷站在原地笑了兩聲,隨後雙手插在口袋,盯著那氣鼓鼓的背影,歡然的追上去:“一起走啊。”

月兒盈盈。

長風徐徐。

高一在蟬鳴的夏日裏,結束了,平凡的生活依舊繼續。

他們都明白,本質上我們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誰都不能徹底的拯救誰。

可是,人心就是這麽詭異的東西,一方面黑暗骯臟的不得了,卻還是留有很大一部分的光明美好。就好像希臘神話故事裏的潘多拉寶盒。

悲傷過後留下的那一點點光明,被稱為希望的光明。

他想活的很好,努力的生活,有餘力就去幫助別人,沒有餘力就先顧好自己,來這世上走一遭,要拼命的掙紮,好好生活。

啊,考慮一下吧。

明天早上起來吃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