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種烏雲般的氣壓很快的消失了，就像沒有發生過，那些人還是恢覆了正常的神態，正常的開始生活，一切各歸各位，所有人都強大的擺脫了眼前的一切困境。

那是某個秋天的楓葉林裏，肖谷弄丟了小七之前給他的玉佩，有些著急的在林子裏面找，在樹根下失而覆得後他打算離開，轉頭卻聽到昊然和夢然的聲音。

“你差不多可以了，不就輸給小七了嘛，你至於這麽難受嘛。”這是夢然有些嫌棄的聲音：“你整天這個表情，弄得小七都不敢在你眼前出現。”

“他那麽小他知道什麽啊，是大師兄臉太臭了，他才畏畏縮縮的。”

“我看他什麽都懂，最近他都不怎麽找你，他以前可是最喜歡找你一起玩游戲的。你是真的裝啊，還是真的傻啊。”

昊然有些賭氣的說：“那我輸了，我還不能郁悶幾天啊，他既然是我老弟，他就該體諒我一點。”

“他怎麽體諒你？故意輸給你？”

昊然聽了這話也急了：“我是那麽小人的嗎？”

勸解的人也有些不爽：“我知道你不是小人啊，大家都知道你不是小人啊，那你現在這幅樣子是幹什麽？你的臉上就擺明了幾個字，我很不爽小七得了獎！”夢然說一個字彎下一個手指頭。

“我可是他師兄唉！我都沒得獎，他得獎了！”昊然鮮少露出這種難堪又委屈的表情：“那我不是很沒有面子嗎？”

“大師兄不是也沒有得獎嗎？靜然師姐也沒有啊，你急什麽啊。”

“我和大師兄那能一樣嗎？！”

“有什麽不一樣的，大師兄學畫的時間比你還久呢。他都沒有像你這樣，就你！你了不起，你參加比賽你就一定要得獎。”

昊然被她說的臉紅，忍不住道：“老子就是要天下第一，你知道什麽啊！你們女孩子都不懂！”

“隨你！”夢然瞪了他一眼：“我真是吃飽了沒事幹才來勸你，我還是找小七去！”

“去吧，去吧，你們都去找他！他什麽都好！我什麽都不如他！”

說完夢然就丟了一顆石頭到昊然腳底下，昊然後退了一步，狂躁的踢了兩下樹。

肖谷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只能躲在樹後面低頭看著自己的玉佩發呆。少年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柳清然問肖谷，為什麽不去找昊然，為什麽要來找沒有趣味的他？

那個時候清然在想什麽？

在清然的心裏，柳清然和柳昊然是什麽樣的一種對比？

昊然的驕傲和清然的驕傲，又是什麽樣的矛盾存在？

那是肖谷不能理解的，他不明白為什麽昊然會在面對得獎這件事時表現出這麽幼稚，不成熟的一面。同樣的，肖谷也不能理解，為什麽清然總是會認為走到他身邊的人最後都會走到昊然身邊。

帶著這種疑惑，肖谷跟在時光的腳步背後，慢慢的思考，每當他長大一點，他就明白一點，那一點點最後匯聚成摸索答案的繩索，最後，肖谷恍然大悟。

就在他明白一切想要回去安慰他的崽子的時候……

那件意外發生了。

肖谷記得他在人群之中見到了那個哭的比任何都還要無辜的蘇以沫時，他沒有控制住自己，等他反應回來，那個拳頭已經甩出去了。大人們七手八腳的把他拉來。眼前可以看清現實時，緊緊拉住他雙手，不讓他沖出去的人是昊然。

肖谷當時想都沒想就吼出聲：“你攔著我幹嘛？你是不是就希望小七被她弄死了，你就高興了？！”

昊然當時一頓，用比他還大的聲音說：“你別腦子一熱就闖禍！你平時把其他小孩從小七身邊趕走就算了，你好好想想小七因為你被關了多少次！別在這種時候鬧事！”

這兩個都握有彼此的把柄，都裝出若無其事過了這麽多年。

昊然伸手按住肖谷那小刺頭：“他沒事的，已經救回來了，你別一副死了爹的表情，你要幹嘛啊？男人怎麽能打人呢？拳頭可以解決問題嗎？”

“她害小七，我打的就是她！”肖谷望著那邊警察的背影：“小七跟我說過，小孩做事情不用負法律責任，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會被懲罰？”

“嗯。”

“這算什麽？！”肖谷說著就要跳下去：“我這就去……”

“你去幹嘛？”昊然把他拉回來：“行了，別鬧了，你冷靜一點。”

“怎麽冷靜？”

昊然深吸了一口氣，拉住肖谷的兩只手，認真的看著他，對他道：“我教你一句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把不滿到極點的小孩拉回來，昊然說：“我們現在是不能怎麽樣，小七已經沒事了，這個小女孩矢口否認，咱們就算拿出證據來治不了她什麽罪，年幼就是免罪金牌。”手上的力道漸漸加重，昊然說：“所以，你要等。”

“等？”

“等她長大，她這樣的人以後肯定還會犯錯，你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到她犯了大錯的時候，跟她算總賬。”

“那要等多久？”

“按你們的年紀計算，大概十年左右。”

肖谷有些不滿：“那也太久了！難道這段時間……”

“在人沒有防備的時候咬她一口才是最毒的，懂嗎？”

他不懂，但是他知道昊然說的是對的，沈默了一會兒，肖谷擡頭看向昊然，將深藏在心底的困惑直接提出：“昊然哥，你討厭小七嗎？”

“我？討厭？小七？”這三個反著連問，倒是讓真正的提問者肖谷懵了，他點頭：“對，你討厭小七嗎？”

“我為什麽要討厭他？”昊然也覺得這個問題有意思，他按住肖谷的腦袋：“你從什麽地方看出來我討厭我弟的？”

“你別管我是怎麽知道的，你就告訴我，你討不討厭他？”

昊然露出像是釋懷，像是妥協的笑意：“我很喜歡他。”

“沒有騙我？”

“沒有騙你，我真的很喜歡他，就跟喜歡夢然的分量一樣。”昊然蹲下身，無奈的露出苦笑：“你是不是很在意從前‘得獎’那件事？”

“嗯。”他決定坦誠。

“這是現實。”昊然突然很正經的說出一個詞，他對面前的少年道：“我也有我需要面對的現實，小七除了是我的弟弟，他還是我在畫畫旅途上的對手，是值得尊敬的對手。我不服氣那都是正常的，這不影響我繼續把他當做弟弟來愛。懂？”

“不懂……”

昊然伸手推了那小子的腦袋：“等你長大就懂了。”

肖谷仰頭看了一眼已經長得很高的昊然，他在他心裏就是高山，是仰望的對象，也是小七最喜歡的哥哥。他對著兩個孩子而言其實是很敬愛的對象。或許昊然不知道，但是肖谷是明白的，小七很喜歡昊然……就像是，想要變成高個子的男孩子一樣的，他就有那麽喜歡昊然。

長大的肖谷有一點明白昊然，畢竟，昊然是那麽那麽驕傲的男孩子，他的人生裏是沒有落敗的，而他唯一一次落敗是在他疼愛的弟弟面前……昊然並不是那麽那麽的在意自己輸給了柳清然，他在意的是……自己沒有贏得獎杯，小七就不會再崇拜他了。

昊然比任何人還需要清然的崇拜。

畢竟他很愛那個弟弟。

愛都是相互的。

這個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柳清然康覆回家後，肖谷發現了這個小孩子很多不對勁，他不像從前那麽有活力，也不像從前那麽傲氣，整天窩在房間裏面不肯出來。當然，那小子的身體狀況也不允許他出來。肖谷就像個恭敬的小侍衛，每天一放學就大老遠的坐著地鐵過來陪他。

那天肖谷還和往常一樣趕到雲齋，卻沒有在房間裏面找到他的‘精靈’。

在家裏找了一圈，發現那孩子躲到祠堂裏去了，肖谷推開門，望著盤膝坐在蒲團上發呆的小七，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這次生病想了很多。”

“……”肖谷想說，你每天都想的很多，你什麽時候想的不多了？

“我覺得……我一定是活的太隨便了，所以遭報應了。”

“……”肖谷有些無語：“你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我好像無意識的傷害了很多人。”柳清然說：“因為我太不知道收斂了，所以才會……”

“放屁，你就胡說。”

“我是認真的。我應該活的警惕一點，也要低調一點，最好……”

肖谷忍不住用手去捏他的臉，被捏住的人瞪了肖谷一眼：“你幹嘛？！”

“你腦子不清楚，讓你清醒一下。”肖谷拉著他好好的跪在祖宗們面前，對著那些照片還有牌位說：“我說一句，你說一句。”

“不要，你肯定不會讓我說什麽好話。”

“我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我師父他們對我那麽好，我居然……”當時柳清然沒有把恩將仇報四個字說出來。

“你居然？你居然怎麽了？你居然表現的這麽好？給你師父這麽爭氣的弄回來了一堆獎項？”

“我不和你說了。”

“我就要和你說！”肖谷拉過他：“咱們兩個把話說清楚！”

“……”小七盯著窗外落盡了的紫藤花：“你不懂……肖谷，你不是我，你不明白的。”

“我不明白，你跟我說，我不就明白了。”

柳清然看著他，收了膝蓋，低下腦袋：“餵，肖谷，你說我是不是很討人嫌啊。”

“……”肖谷翻了個白眼：“你有病啊。”

“……”柳清然覺得和這個家夥聊真心話就是白費力氣：“算了，不和你說了！”

“我錯了錯了，來來來來，尊敬的精靈王子，請問你為什麽會覺得你自己討人嫌。”

“你說有沒有可能……有一天我爸和我師父也會很討厭我？他們會厭惡我，然後就不要我了。你看，昊然哥哥，大師兄，他們兩個上次在我得獎之後的反應，我想了好久。所以……你懂吧。”

肖谷坐在位置上認真的思考了一下：“好吧。”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最後少年拍了膝蓋：“既然你這麽想，我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那這樣好了，咱們做個約定好了，我不是比你大嗎？以後肯定也是我先成年，等我成年了，我就去掙錢，然後買一個大大的房子，如果你爸和你師父有一天嫌棄你了，我來養大你。我來給你當爸爸，給你當師父，給你當哥哥。”

“真的？”

“君子一言！”肖谷拍拍自己的心口，又拍拍小孩的肩膀。

“好。”他相信他。

“那咱們發誓，對著這些老祖宗發誓，咱們兩個好好的活下去，活的比任何人都還要好。以後，我保護你，你……”肖谷猶豫一下說：“你就安安心心的只做我一個人的朋友就成。”

那個孩子毫無猶豫的點頭。

他願意相信。

所以，交易成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