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自己知道不是親生的，知道自己輕易的被親生的父母拋棄……

所以……

才會乖乖聽話。

不聽話的孩子會被拋棄。

拋棄自我，專心聽話。

這對清然而言是唯一一條道路。

“我不該那麽大聲和你說話的，對不起。”肖谷說。

柳清然點點頭：“你知道錯就好。”

笑出聲，肖谷好笑的拍拍他的後背：“貌似是你先瞞著我的，你現在還對我提要求了？”果然這孩子不能太慣著，越來越不好控制了：“你以後不能瞞我任何事情。”

“好。”

“我也什麽事情都和你說。”

“好。”

“咱們兩個做一輩子好竹馬，爭取再也不吵架。”

柳清然坐直身子，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紅著眼睛瞪了肖谷一眼：“那不可能，咱們兩個哪天不吵架？”

肖谷伸手推了那小孩腦袋：“行行行，吵就吵吧，做一輩子好竹馬就成。”

停了話語，兩個孩子對視著，最後忍不住大笑。

肖谷望著笑趴在床頭的小孩，伸手拍拍他的後背，順勢揉著孩子的腦袋：“清然，我也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什麽？”

“你還記得從前推你到水裏去的那個女孩子嗎？”

柳清然誠實搖頭：“那件事師父不準我想，而且你們什麽都沒有告訴我，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個推我的人是誰。”

“那個女孩子轉學到我們學校來了，她的媽媽就是鄭錫濤現在爸爸的女朋友。”

“……”聽起來好覆雜。

“你從明天開始就不要再去學校了。”肖谷將大人們討論的結果通知柳清然：“以後都不用去了。”

崽子瞪大眼睛：“不用去了？不要緊嗎？”

“當然不要緊了，現在知道了你為什麽會有那種反應，沒有必要再把你送去學校了。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好好的在家學習，做設計，徐教授他們都等著給你上課呢。”肖谷舒服的躺在床尾：“話劇部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情，不能說你走了，他們就會出事情，反正那幾個問題比較嚴重的，已經解決了。”

“肖谷……”

“嗯。”

“你打算解散話劇部嗎？”

……

……

“你覺得不該解散嗎？反正……我會退部的，你既然回家了，我也要早點回家。你不是說要教我c語言嗎？”少年誠實的開口：“我鼓搗校長叫你辦話劇部，也只是為了改變你什麽都聽家裏人這件事，現在那個意義已經不存在了。”

“要是被話劇部那群人聽到你這番話，他們一定會說你薄情。”

肖谷卻毫無難堪，燦若驕陽的少年半歪著腦袋，笑看小七：“是嗎？他們一早就知道我是什麽人。應該不會難堪吧，而且，他們當中也沒有幾個人是真的來演話劇的。”肖谷說：“話劇部還能不能存在，主要是看他們。”

“谷哥，我還以為你是個感情很豐富的人呢。”

“抱歉，感情太少了。”肖谷望著虛空盡頭的黑暗：“清然，你猜猜他們幾個能不能把話劇保下來？”

“為什麽這麽問。”

“明年高二就要招新，但是以那些孩子的狀態，他們死都不願意招新吧，他們不會希望有新的人踏進他們的領域。林蘋果就是個例子。”少年伸手撿起被自己扔掉的枕頭，將枕頭丟到床頭：“一群不怎麽喜歡話劇的人能在話劇部找到他們的位置，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找到了現在最喜歡的職位。只是因為他們是一群很優秀很厲害的人而已。七崽啊，世上多的是林蘋果那樣的孩子，拼命的努力卻還是追不上優秀之輩的靈光一閃。”

“……”

“以話劇部現在的狀況，下學期開學招收新人會是什麽盛況……你懂得。”

“我懂。”

“要對付那一批人，他們應該會很煩吧。加上話劇部那群都是不服輸的，進來了新人，有幾個可以接受那種地獄似的訓練？”肖谷在給他分析現狀：“話劇部現在的平衡很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大家都各有目標，也都活的很有奔頭，身邊都是些可以交流的‘同輩’。他們都是聰明人，沒有人會為了‘招新’打破眼前的一切，可是如果話劇部不招新就會被人詬病，之後會引發一堆問題。”肖谷說：“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所以，話劇部到底要不要存在下去，是他們該好好考慮的問題。”

“各懷目的來，就要各懷目的的散。你是這個意思？”

“嗯，因為沒有人是為了話劇部來的，所以當大家的目的都達到終點，話劇部是不是還有存在的意義。或者我該這麽說。他們現在要考慮的是，我們大家創造出來的這個‘避風港灣’是不是該真的成為‘南歌話劇部’。”

如果可以，那他們就要舍棄‘避風港’，讓其他人進入這個圈子。

如果不可以，他們就要認真的思量關閉‘避風港’的現實。

其實這件事無關柳清然離開還是不離開，這半年一過，他們就必須要面對這件事。

上蒼願意憐憫這半年時間，已經是它的慈悲。

肖谷從一開始就清楚，他分外清醒的望著那個‘避風港’裏的萬種人情，從頭到尾思略的都是自家崽子的安慰，獨善其身，清醒至極。

所以，他隨時都可以抽身。

比起那些混沌和留戀的人……

他的冷靜和薄情方便他縱觀全局，孑然旁觀。

另一邊鄭錫濤和董娉婷正在處理缺少的物資，等兩個人處理好事情，已經晚上九點半，最近的訓練不嚴厲，基本上七點左右就放人，屋子裏面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關了燈，兩個孩子慢慢悠悠的往停車場走。

董娉婷望著月缺皎潔的朦朧之色，開口道：“我看以後清然不會再來學校了。”

“是嗎？”

“你聽起來很失望啊。”

“有一點吧，感覺還沒和他說什麽，他就已經要走了。”鄭錫濤可嘆的舒出一口氣：“今天肖谷找我，他說後天要給我一份資料，叫我做好心理準備。他說他已經找到了這件事的突破口。”

“肖谷心思不淺的。”董娉婷恬然而笑：“他從小就是那副模樣，外熱內冷，看起來比誰都熱心，實際上就是個小魔頭。”

“你和他們一起長大的？”

“那倒不是，我跟著清然的爺爺學過幾年聲樂，小時候去他家上課，經常能看到清然和肖谷。他們兩個從小就在一起，看得到清然的地方就能看到肖谷。”說到這裏董娉婷就笑：“也不知道肖谷怎麽就那麽喜歡清然。我就記得清然家特別大，秋天滿院子的紅色楓葉就跟晚霞似得，我在屋子裏上課的時候，那兩個就在院子裏面跑，然後滾到落葉裏面去，一個比一個臟，被家長抓到的時候，那個罵啊。”

“他們兩個小時候什麽樣？外貌方面。”

“肖谷那個時候留了一個小平頭，帥的很，整天笑的跟個二傻子一樣，把我們那裏多少上課的小姑娘都迷的神魂顛倒。清然倒是比現在活潑，頭發留得齊耳的短發，漂亮的像個小妖精，雌雄難辨。兩個站在一起就知道是一家人的那種感覺。肖谷是個很棒的哥哥，清然也是很多人理想當中的弟弟。”

鄭錫濤露出艷羨的神情：“真好啊，我要是也有這麽個竹馬，我童年應該也會很值得回憶吧。”

“你現在的童年就不值得回憶了嗎？”

“不值得。”他說：“我們家比較覆雜，我爸他們非常尊敬我爺爺，我爺爺過得就是皇帝的生活，他是個非常守舊的人。無論我們做什麽都必須要合他的心意。所以我們這些孫子，孫女，從小就要學會討爺爺的歡心，我們必須要讓他高興，他的情緒是家庭的主旨。”鄭錫濤聳肩：“所以，我回頭去看我的童年，全都是灰蒙蒙的。我不喜歡，也不想記得。”他伸手握住流逝的風：“萬航也是一樣吧，他應該也很厭惡自己的童年，他和我一樣。我們都不喜歡那個家的氛圍。但是當時小，我們只能那麽遵守大人世界的規則。”

董娉婷卻笑了：“結果長大了卻發現這個世界和你意識中的世界不相同，產生了錯愕感？”

“走出那個家門，我要面對的是自己的生活。可是我的爺爺希望我們為了他而活。”鄭錫濤挑眉：“如果是你，你會不會產生錯愕感？”

“錫濤，我只能說，至少你已經長大了。你可以不重覆你的童年。”

“我知道，但是我爸要結婚，我爺爺還是老樣子，看著柳清然活色生香，肖谷光芒萬丈的。”少年搖頭：“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接下來該做什麽。我要怎麽做才能解除現狀。娉婷，我不能阻止我爸結婚，也不能改變我爺爺，更不能在一瞬間就超越肖谷，也不可能回到童年，彌補那些年的遺憾。我第一次有了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我覺得我什麽都做不了。”

“我覺得肖谷可能在很多年就有過這樣的感覺。”

“什麽意思？怎麽扯到他身上去了。”

“你的生活太圓滿了，可能你自己覺得不怎麽樣吧，但是相比較其他人而言，你已經算不錯的了，你剛剛說的無能為力……這可能是鄭萬航從小到大一直面臨的困境，他恐怕一直都活在這種情緒裏，再者，肖谷在柳清然生病的時候，應該也體會過你現在這種感覺。”

鄭錫濤笑了：“你是說這是必須要經歷的？”

“可以這麽說吧。有些人會早一點，有些人會遲一點。”

“……”

“那你呢？”夏日終於到來，炎熱的氣候掩蓋了晚風的清爽，熱浪如同濃霧將整個世界囊括。

“我要比你早一些。”

“早多久？”

“我認識清然和肖谷之後的幾年吧。具體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那都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她其實記得不是很清楚。

迷茫的一天也好，解惑的一天也好，那都是很普通，無比尋常的一天。

鄭錫濤見她清艷的容貌上揚起嬌柔的笑意，少年面上一紅，側過視線……

“周末，去看電影嗎？”

“你是在約我嗎？”

“餵……”

“哈哈哈哈，去吧，最近沈騰老師演了一部，我要去看。”

“你還是沈騰老師的死忠粉啊。”

“那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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