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谷一直認為，世上的人都有壞心思，所以和大部分人相處時都要守住底線。無論是父親告訴他的處世之道，還是自小跟在清然身邊在雲齋發現的種種人性險惡，他都明白想要在這個時代保全自己，就必須有一張人見人愛的皮囊和八面玲瓏的心思。

特別是柳清然生病之後，少年就更加確定這個心思。

小七是清高的，他才不在意旁人怎麽看他，所以，陪在他身邊的自己必須要把種種安排妥當。

譬如現在。

鄭錫濤拿了最新的賬本過來找柳清然核對，那孩子淡淡的掃了一眼說：“我不是部長，你和肖谷，董娉婷好好的處理。”

“我……”鄭錫濤有些煩躁的蹙眉：“你能不能做點事情，你不是話劇部的人啊。”

眼看著自家崽子要說話，肖谷忙不疊的上前拿過賬本：“行了，你別兇他，我來陪你對賬。”

鄭錫濤無語的盯著肖谷，最後荒唐的呵了一聲，半是指責道：“你就寵他吧，他這麽無法無天就是你慣出來的。”

“你有這麽個崽子，你不慣他？”肖谷義正言辭的反駁。

“你們這對竹馬都不是什麽好人。”

“你就好人了？”

吵了兩句，肖谷從一旁的糖盒子裏面拿出一捧巧克力，塞到小七手裏：“乖，去沙發上看書去，別在這裏坐著。”

偏偏柳清然聽他的話，拿著糖果轉頭就鉆進恐龍堆裏去了。

鄭錫濤看著這場景，忍不住把賬本摔到桌子上：“你就慣他吧，你就慣吧。”

董娉婷走過來，用手裏的數學書拍了鄭錫濤的後背，忍不住打趣：“你火氣那麽大幹什麽？看賬本這麽累人的事情給小七？別累著他。”

“你也慣他，你們都慣著他。”鄭錫濤瞪著那邊笑盈盈吃糖果的柳清然。

董娉婷把賬本翻開：“我們為什麽不慣著他？他漂亮，可愛，懂事，還很聰明，請你給我一個討厭他的理由。”

“切。”鄭錫濤側過頭，不滿董娉婷的態度：“我說不過你。你們女人總有道理。”

許文靜吃著薯片從廚房冒出頭：“娉婷惹你，你也不能對女性不滿啊。我們還是很講道理的。”

端著泡好咖啡的咖啡壺走出來的鄭萬航無奈搖頭：“你居然會覺得你自己講道理？我們這裏最講道理的女人是楊芷晴同學。”

吳敬文舉手：“這一點我同意。”

王冠一也舉手：“我也同意。”

沈靜怡探頭：“拉倒吧，你們兩個的話不能信，你們兩個那眼睛裏面都是帶了濾鏡的。”

“我覺得我妹非常講道理。”李雲浩從試卷裏擡頭：“李婷也很講道理。”

“兄臺非常有眼光。”李偉轉動了他的椅子，一臉認真的開口：“我妹妹那是人中龍鳳，萬裏挑一。”

李婷白了她哥一眼：“真是沒完沒了。”

“stop。”唐風傑伸手叫停，嫌棄道：“你們兩個妹控眼底濾鏡更嚴重。”

“那你覺得誰最講道理啊。”陳歡上前拍著唐風傑的肩膀，幸災樂禍的指著對面站成一排的姑娘們：“給你個機會，你說誰最講道理，我們就公認。”

“我覺得女人不需要講道理。”唐風傑求生欲很強，低頭去叫還在換弦的趙長寧：“你說對不對啊。”

“為什麽女人不用講道理？”趙長寧是直男，他勇敢的發言：“難道性別是什麽武器嗎？”

“女人比你們男人不容易多了。”陳清如拉開椅子坐下：“你們男人懂什麽啊。”

“男人怎麽不懂了？生而為人誰又容易了。”劉樂天也拉開椅子，一副要辯論的認真神情：“你們說是不是？”

沈星辰收起手裏的外文書，單手抓著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你們今天怎麽一個個都吃了□□似得，誰惹你們了？”

何靜嫣露出無奈的笑意：“還能有誰？有人點了火線，話劇部就被點燃了。”

謝震走到肖谷身後：“哥們，他們在說你。”

“怎麽是我？我只是護著我家崽子而已。”

楊芷晴倒了一杯果汁遞給柳清然，伸手摸摸小孩子的額頭：“聽到了嗎？”

柳清然看向肖谷，文陽陽見此立刻壞心眼的搗亂道：“哦？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笑聲從屋子裏面傳來。

歡樂的時光總是輕易地被打算，喜色還未退，緊閉的大門被打開，李長城抱著自己的美術工具進門，對正在大笑的鄭錫濤道：“你爸來了，就在外面。”

“我爸？”鄭錫濤有些煩悶的開口：“我不想見他，你就說我不在。”

李長城呆楞的眨了兩下眼睛，然後和一屋子止住笑容的孩子用眼神交流了一番，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少年領命出門了。

“怎麽了？你和你爸吵架了？”肖谷不怕惹事，直接問。

鄭錫濤捏著手裏的賬本，沒有說話，轉頭開始和他們對賬。

董娉婷和肖谷對了個眼神，息事寧人，息事寧人。

鄭萬航透過窗戶瞧見了外面跟在鄭錫濤他父親身邊的女人和女孩子，轉頭對鄭錫濤說：“大伯身邊還有兩個。你確定不去看看？”

鄭錫濤搖頭，停下正在對賬的動作：“她們兩個？”

“嗯。”

“那就更不去了。”

肖谷不想多事，轉頭去看自家崽子，想著過兩天就是周期了，明天就讓他好好在家休息。他見鄭錫濤也沒有什麽心思對賬，就叫董娉婷等會兒再弄，先休息一會兒，肖谷走到柳清然身邊拍拍那個家夥的後背，崽子回頭：“嗯？”

“今晚不訓練了，咱們早點回家，周期快到了。”

“哦……”他點頭，伸手把手裏的游戲機丟到肖谷懷裏：“第六層我幫你打過去了，劇情還不錯，你可以看看。”小孩子撐了個懶腰：“我就說我怎麽這兩天這麽困。”蜷縮著身子往溫暖柔軟的地方鉆，縮在肖谷身邊閉上眼睛。

沒兩分鐘，自家崽子就睡著了，肖谷打出電話給楊爺通了信，叫他過來接人。

他再轉頭去看的時候，鄭錫濤已經不在位置上了。

確保自家崽子的溫暖後，肖谷走回自己的位置：“他妥協了？”

鄭萬航幫著解釋：“他爸要把他女朋友的女兒送到我們學校來。我家這位老大哥不滿好幾天了，我估摸著他這回兒出去是找蘇以沫不痛快去了。”

有個刺耳的名字在耳邊響起，肖谷臉上的表情僵住，他問鄭萬航：“你剛剛說那個女孩子叫什麽名字？”

“蘇以沫啊。蘇州的蘇，相濡以沫的那個以沫。”

一陣桌椅被推開的動靜，刺耳的響起，鄭萬航被嚇了一番，轉頭去看那邊的罪魁禍首，就看肖谷嘴角咧出一個近乎扭曲的笑容：“哦，蘇以沫啊，我也認識一個蘇以沫，不知道咱們認識的是不是同一個。”

董娉婷見肖谷一身戾氣毫不掩飾的暴露出來，弄得她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麽，在她猶豫的時候，肖谷已經打開門走出活動大樓，她心裏暗叫。

“完了完了。我覺得，這次……肖谷要黑化了。”

四面的人都一頓，忙不疊的打開窗戶，爬成一排望著那邊即將上演的戲碼。

生活永遠比電視劇精彩。

推開眼前擋住視線的那扇門，肖谷看清了人群裏那個笑容刺眼，面容普通的人。

沒有錯啊。

就是這張臉。

雖然長大了一樣普通，但是他不會認錯的。

殺人兇手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出來。

鄭錫濤正一臉惱火的盯著眼前噓寒問暖的後媽候選人，轉頭察覺到一股很滲人的視線，他轉頭差點被站在階梯上粉碎開朗情緒的肖谷嚇到。

“你在那幹什麽？”

順著他的聲音，身邊的三個人都擡頭，蘇以沫沒有認出眼前的人是誰，只是被肖谷這一眼滿滿的敵意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肖谷走下階梯：“哦，出來有點事情。”停在鄭錫濤身邊，他陰沈的望著蘇以沫，笑問：“這個就是蘇以沫吧。”

鄭錫濤煩惱著鄭萬航大嘴巴，不耐煩的點頭：“嗯，怎麽了？”

“哦。我從前也認識一個人叫做蘇以沫，所以出來看看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在場的兩個大人有些警惕的盯著肖谷，不知道這個孩子為什麽看來這麽恐怖。

那是一種骨子裏攀升而來的陰暗和詭異，明明笑的比誰都開朗，眼神卻陰沈至極。

“肖谷？”蘇以沫依稀辨認出眼前清爽俊郎卻莫名詭異的少年是誰，她不確定的問了一句：“你是肖谷吧。”

“嗯，我是肖谷。沒想到你還認識我啊。那就沒有認錯了，你就是那個‘蘇以沫。’”肖谷眼底無光的對著眼前的‘仇敵’扭曲的笑了笑：“還真是很多年不見了啊。”

辨識出來者是誰，蘇以沫卻露出一種勝利者的表情：“是啊，我們好多年不見了，柳清然他還好嗎？”

“他好，他好的不得了。”肖谷雙手放在口袋，額邊微微冒出青筋：“他好到隨時都能把你給他的東西全部還給你。”

蘇以沫一頓，微微聳肩：“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也說了，當時我不是故意的，我們只是在玩的時候……”

“行了。”肖谷微微聳肩：“你幹了什麽，我們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沒必要費這麽多話。”

“那你要這麽誤會我也沒有任何辦法。”蘇以沫無辜的聳肩。

鄭錫濤聽出來不對勁，他和董娉婷曾經聽肖谷說過從前的事情，加上如今肖谷對蘇以沫的態度，他已經明白了。

肖谷望向蘇以沫又問她：“看來你今後要在南歌上學了啊。”

蘇以沫的表情有些難堪，她求救的看向身邊鄭錫濤的父親，可嘆涼薄的人正在打量她們，蘇以沫只能再次將視線轉到母親身上。女人才覺察到肖谷是誰，心虛的動了動視線，上前道：“同學，你怎麽能和以沫這麽說話呢？她都說了以前都是誤會。”

“什麽樣的媽教什麽樣的女兒。”肖谷厭惡的望了那女人一樣，接著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爽朗又明亮，驕若盛世的太陽，那樣美好理想的少年卻扭曲了笑意：“看來咱們今後有的是相處的時間了。人生還真是有意思啊，我還以為要再等幾年才能把從前那些東西還給你，現在看來我可以用高中剩下來的兩年，一點一點的還給你了。”

蘇以沫面色漸漸蒼白，她近乎尖叫的高聲道：“我都說了，當年是誤會了。柳清然他們家裏人都沒有計較，你在這裏計較什麽？！！”

“我也是清然的家裏人啊，再說了……”肖谷聳肩：“誰說清然的家人不和你計較了，只是你那個時候未成年又年紀小，他們拿你沒什麽辦法，等你長大了能付法律責任了，該計較一個都不會少了你。懂？”

“我……”

“行了。”肖谷清爽舒心的抱臂：“咱們也別那麽多廢話了，你既然轉過來了，就說明老天不打算放過你，你做好準備吧，我可沒打算和你化幹戈為玉帛。就算清然原諒你了，清然家裏所有人都瘋了心原諒你，我都不可能讓你好過的。”

少年轉頭對上鄭錫濤父親的視線，他警告道：“叔叔，我勸你還是快點甩掉這對母女，她們除了心臟歹毒，智商低下，會給你帶來不良影響之外。嗯，最重要的是他們得罪了柳家哦，你知道柳家是什麽人家吧，還有還有，雲齋的姚老先生您也知道吧。她們徹徹底底的得罪了他們，您要是還和她們兩個牽扯在一起，說不準那些人的怒火會牽扯到你身上。還是快點甩掉這個燙手山芋吧。”

肖谷禮貌的微笑了一下，轉頭往話劇部的方向走去。

鄭錫濤盯著自家父親一臉踩到狗屎的表情，再去看蘇以沫和那個女人崩潰和大禍臨頭的神態，他忍不住露出笑容。

果然生活比電視劇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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