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漸漸蘇醒在眾人的眼底，那場凍雪終於全數散去。

老梁面對突然殺進來的幾個孩子，有些怔楞……

“你們要幹什麽啊？”

柳清然與他面對面，稍稍擡頭，露出不常見的笑容，他說：“走我哥的老路，找您借一節體育課。”

老梁頗為無語的搖頭，嘆的都是無可奈何：“你們不愧是一家子。”他擺足了派頭坐在椅子上，痞裏痞氣的問：“你哥當年可是給了我好處，我才把體育課借給他鬧事的。你能給我什麽好處啊。”

肖谷有些為難的看向柳清然，小朋友不疾不徐的開口：“我哥家的狗狗最近要配種。”他的視線停留在小白和幾只野貓的身上：“小白應該需要一個好的匹對對象吧，薩姆耶純種的小崽，你想要嗎？”

“……”老梁撓頭，一臉郁悶：“啊，真的是！！你們一家子都是怪物，行了，我知道，周三的體育課歸你們。”

“給您添麻煩了。”

帶領著四個護衛離開，沈星辰問柳清然：“餵，你哥當年給了老師什麽好處？”

“他沒說過。”柳清然笑了笑：“不過我大致上也能猜得出來。”

“嗯？”劉樂天問：“是什麽？”

“你不覺得老師把薩姆耶帶到學校來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誰家學校能帶狗進來？”

！！！！！

恍然大悟。

“當年昊然哥哥應該是把準許學校收留流浪動物這一點作為交換條件，再讓梁老師成為動物負責人，雙贏的局面。”清然感慨：“我哥很會籠絡人心，師父說過，昊然哥哥要是生在亂世肯定能名揚天下。”似是感嘆：“太平盛世說這個有點不吉利，但是，我哥確實有點生不逢時。”

昊然光輝事跡再次被揭露，某兩個以昊然為偶像的孩子眼底發亮……

本以為柳清然會快刀斬亂麻，立刻開始招生行動，結果那孩子不疾不徐的列了一個表格，然後領著肖谷去學生會談判，開始爭取他們的社團領土。

陸離手裏的紅茶喝了一半，他推了推眼鏡：“你的意思是禮堂，禮堂後臺，還有地下室，你全部都要？還要重新裝修？”

“嗯。”

“小七，學校沒有那麽多經費。”

“不要緊，我二哥哥是做園林設計的，認識一堆工匠，我也有材料供應商的門路，肯定能用最低的價格搞定，費用不用學校出，我來承擔，另外，我們社團的電表重新牽一個出來，我會找電工過來做的，哥哥你只要點頭就可以了。”

陸離有些冒冷汗，他雖然對柳清然這個孩子的行為邏輯有些拿捏不住，但是他居然敢這麽大膽子過來提如此過分的要求，著實讓人意想不到。

“我要……”

“校長那麽已經同意了，就剩下學生會一個公章。”

“你投進這麽多錢，怎麽收回呢？”

柳清然抱臂，靠在沙發上，淺笑著：“我奶奶那邊招團員很辛苦，招來的社員放暑假全部去我奶奶那裏無償打工就好了。我說不定還能賺上不少人頭費呢。”

陸離無話可說，又聽到柳清然說：“陸離哥哥，你們既然叫我辦話劇部，我答應下來就一定會好好辦。怎麽辦，社團之內的一切，你們就先不要過問了，我會把結局展示給你的看的。”

“哥哥相信你，不過，你打算什麽時候招人？”

“不急，再等等。”

“小七，你招人的條件應該很嚴格吧。”

“不嚴格，按照正常標準挑選而已。”

陸離點頭，轉頭瞧了肖谷一眼，嗯，清然的正常標準和一般人有很大的差別。

“你這樣招不到多少人哦。”

“本來也就不用多少人。”小朋友恢覆了懶散，隨口道：“人多了，隊伍不好帶的。”

陸離笑了。

這樣也好。

關於這個正常的挑選標準，肖谷覺得大家夥還是有必要了解一下的，所以伸長了脖子去偷看，好長，好長，好長，好嚴厲，小七列出的一系列的入部條件……

……

可怕。

“你這是在選女婿挑兒媳婦嗎？”

“差不多吧。”

“……”

太嚴苛了。

體育課在操場上集中的孩子們都被老梁老師通知去禮堂，那裏準備演話劇，順帶著宣布話劇部成立的消息，那些閑來無事的人，那些翹首以盼的人盡數前往。

柳清然站在後臺望著臺下一片清冷，又盯著臺上肖谷他們的行雲流水似的表演。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平板。

掌聲雷動，話劇結束，舞臺的電子板上顯示出一個網址和二維碼。

柳清然踏上木質地板，步入燈光之下。

肖谷回身望向那孩子，察覺到了他眼底準確的目標。

擦身而過，燈光耀眼。

一時之間肖谷居然頓住了表情，他停在原地一動不動，如同童話故事裏被施了定身咒的王子殿下。

劉樂天他們準備下臺，轉頭卻發現肖谷的異常，忙拉著他的手肘：“站在這裏幹什麽？走了。”

“你們先去吧。”

鄭錫濤也停下腳步，視線無法從那邊立於中央光點之下的柳清然身上移開，他問肖谷：“你想看什麽？”

這個問題有很多種理解方式，肖谷笑著說：“想要近距離的看一下，我家清清展示出他常年隱藏的一面。”

“哪一面？”

“能夠改變一切的‘天才’的一面。”立於所有人之上游刃有餘的‘絕對天才’的一面。

話筒被開啟，柳清然輕咳了一聲：“話劇已經結束，接下來關於話劇部招收和成立的事情，我有一些話要說，耽誤大家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間很不好意思。由於校長的命令來的突然，我也是臨危受命，所以這次招收部員僅僅只面向高一。”

臺下傳來一些議論聲。

柳清然無視其，又道：“下面進入正題，先說招收的條件。話劇部的招收條件說簡單也很簡單，說困難也很困難，我不排斥任何想要進步的人，來社團就必須帶著野心過來。不過，野心也分很多種。知道審時度勢也很重要。”

臺上臺下都極安靜，除了話筒傳播出的‘幹凈清澈’的男聲，其餘什麽都沒有，那個男聲說：“我們是學生，社團活動是一方面，但是最主要的是認識到自己現階段最重要的任務。

所以入話劇部的第一條件。好好學習。”

很奇怪的條件，那燈光下的孩子帶著高高在上的姿態，不，並不是高高在上的姿態，他只是稀疏平常的演講著，卻莫名的立著不可小覷的威嚴與壓迫。說是社團招人，不如說是他在選人：“成績不可以退步，進社團後我們會安排集體學習的時間，考試之前也會有集訓覆習，來話劇部的人只可以在各方各面取得前進，絕沒有後退的餘地。

我的祖母是國家一級話劇演員，我自小就跟在她身後穿梭於各個舞臺和排練現場，祖母曾經同我說過。話劇的世界裏可以用四個字形容。”

“‘強者世界’”

稍稍停頓，等待著那四個字的餘韻散播全場，此時，他才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你有本領就能站在舞臺上，你有能力就可以成為幕後人員。話劇是一群人的盛宴，主角也不過是其中一環，沒有舞臺上的人瞧不起幕後的工作人員。”

“所以，第二點。清楚的認識自己的能力，選擇自己在話劇部的位置。”

“話劇部不會眼高手低，強人所難要求所有人站上舞臺，話劇並不只是演員的天下，負責燈光的打光師，負責服裝和道具的設計師，負責劇本的編劇，負責攝影的攝像師，負責電子設備的科技人員，負責制作海報和宣傳的人員，以及負責照顧大家的後勤經理。一樣不能缺少。”

少年的語氣始終平穩，一字一字的的陳訴著，將自己想要說明的東西羅列清楚：“不是人人都有能力站在這個舞臺上和剛才站在這裏表現的幾個孩子一樣，人的天賦是不一樣的。演戲，設計，繪畫，木匠，電腦控制，音樂制作，這些都是不同的天賦。”

最關鍵的一句話，柳清然開口了：

“只要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就一定能在話劇部找到自己的位置。你一定可以在話劇部裏得到容身之所。”

少年輕咳了兩三聲，他有些疲倦，強打起精神道：

“再，南歌是個開放性的學校，社團活動也很精彩，我剛才也說了，話劇並不是那麽簡單的東西，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一個舞臺的呈現需要很多很多基礎的支撐。

進來話劇部就要從頭開始，要學的東西，我大致列出來，如下：聲樂，舞蹈，武術，臺詞發聲，普通話訓練，儀態管理，化妝，古代禮儀，西方禮儀，以及文學常識，劇本閱讀能力，等等等……”

嚴苛又不講道理的嚴肅感在會場蔓延開來，所有人都仰視，掰著手指頭細數要學習的東西。

那……真的很難。

“方才，我也說了，話劇部各個崗位都需要人，入部不需要你有多麽的厲害，精通，但是你必須擁有天賦，你就算什麽都不會也沒有關系，肯學就好。”

“只要你願意學，我就願意教。”

“這也就是第三點，最為重要的一點，野心，能力，努力一樣都不能缺。”

“我對弱者沒有興趣。想要進話劇部就以肖谷那樣的人為目標，超過他去。”

場下的氣氛有些變動，少年又說：“換而言之，話劇部的入部要求只有一個，你做好了成為一個強者的準備，擁有站在頂峰的決心，並且腳踏實地努力肯幹。我願意把我所知的世界完完整整的教授給你們。”

安靜，安靜。

“也許你們認為這些條件莫名其妙，但是我想說的是。”

“高中的時間是人生最為重要的三年。”

“大家經常會這麽想吧。”

“啊，今天的事情就留到明天做吧。”

“這麽難我肯定學不會的。”

“我為什麽要這麽辛苦的去學習？”

“比起無聊的數學，還是漫畫更有意思。”

“你可不要後悔！！”

這不是忠告是警告。

天才輕而易舉的掌握住場上的一切氣氛變化，所有人的心情都在他的話語中產生連接。他說話的時候，沒有人敢出聲，他說，旁人就只有聽的立場。

“不要很多年之後，再後悔當初沒有去拼那麽一次。沒有人可以成為自己人生的局外人！現在開始就要想清楚，兩年之後你們就要步入大學了，大學之後就要出入社會。”

“都負起責任來。”

“我提出根本不是什麽嚴苛的條件，這只是正常的人生邏輯而已。”

“別被眼前的舒服和快樂蒙住了眼睛，現在的你們根本就什麽都不是。半吊子的人生還沾沾自喜，揚眉吐氣的一天就永遠不可能來。”

場下的氣氛再次變化。

看著刺激的差不多了，柳清然做了總結：“準備好的人，思考清楚的人，就到話劇部來。我只願意教授強者能力，像肖谷那樣的人。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成為他那樣的人，就不要浪費我的時間了。

“屏幕上這個網址，你們打開之後就會獲得劇本。入部的每一個人都要交不少於1000字的觀後感，內容不限，想要應征‘編劇’這一位置的同學需要上交不少於5000字的觀後感和人物分析。最後，下周一決定要加入話劇部的同學來一班找肖谷同學拿入部申請。提交入部申請的時間限制在一個月之內，今天是9號，下個月9號結束提交。這一個月內，決定好的人都過來我這裏進行面試。”

最後的最後，小朋友緩和了語調，輕松道：

“耽誤了大家體育課的時間很抱歉，就這樣。離開的時候把垃圾帶走。解散。”

結束。

超級幹凈利落。

言語鋒利，平靜，卻莫名激動人心。

這就是柳清然藏起來的一面？

站在臺上的幾個瞠目結舌。

“你這是在招人還是在訓人啊。”劉樂天盯著趴在肖谷背上昏昏沈沈半死不活的柳清然：“你就不怕大家夥被你刺激的一個都不來了？”

“不來正好，反正我也不想辦。”小朋友的手無力的垂在肖谷心口前：“大谷，叫楊爺過來接我。”

“喊過來，你昨天就有點不對勁了。”肖谷背著人往醫務室的方向走，劉樂天他們身上還穿著小七新拿來的戲服，嘚嘚瑟瑟的招搖過市。

鄭錫濤盯著那孩子的閉上雙眸的憔悴模樣，怎麽看都覺得這孩子要死了，忍不住火大的問了一句：“他怎麽了？在臺上講了兩句話他就要死了。”

肖谷回頭錯愕的看向鄭錫濤，惡狠狠道：“你說話註意點，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你不知道嗎！？”

“你自己看看他。”鄭錫濤火氣也上前，下一秒就被一旁的鄭萬航拉住，少年意識到自己態度不好，煩躁的呼出一聲，指著柳清然說：“你快點看看他！”

肖谷知道鄭錫濤就是這麽個德行，和他計較真的沒什麽意思，索性把事情老實交代了，接下來這些人都要深度交往的，他說：“清然身體不好，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進入這種狀態，”背上的人已經沒有意識了，肖谷推開醫務室的門，讓小朋友躺在醫療床上，轉頭對那些還做高貴打扮的人道：“不能受涼，不能迎風吹，天氣太冷就會困，常年手腳都冰冷，體力不好，不能運動。”肖谷一口氣說完，又說：“以後咱們要在一個部團裏面，我還是提前和你們幾個說一聲，他和我們不一樣，雖然算不上脆弱，但是也不怎麽禁得起折騰，你們稍微註意一點別累到他就可以了。對了，千萬別在他面前露出什麽同情的表情。該照顧的我自己會照顧好，不會給你們添麻煩。”視線停留：“特別是你，鄭錫濤，我們都知道你這個人沒有壞心，但是你和小七說話的時候稍微註意一點，不要動不動說那些傷他的話。他又沒惹你。”

鄭錫濤無話可說，靠在一邊悶悶的點頭：“我知道了。”

沈星辰出來打太極，拍著肖谷的後背：“行了，你也別繃著一張臉了。鄭錫濤也說他知道了，咱們以後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要相處，別一開始就弄得像仇人一樣。”那邊沈睡疲倦的柳清然自然不知道這場無聲的硝煙，沈星辰能從那個孩子身上感覺到薄弱的少年氣，但是，那和這裏所有人都不一樣，柳清然缺少朝氣的健康。

他說：“也不用說的那麽絕對，柳清然如果有什麽事情的話，我們大家會幫著你一起照顧的。一個戰壕的戰友不用分的太清楚。”

“……”

“你倒是想照顧，肖谷也要放手才行。”王冠一開始說風涼話：“也不想想看，咱們谷哥都霸占他的崽子多少年了，你說一句他就能讓了？”

“就你話多！”肖谷隨口反諷回去。

行了，屋子裏的氣氛稍稍緩和下來。

柳清然被家裏人帶走後，肖谷忽的想起一件事，他連忙轉頭和正在卸妝換衣服的孩子們道：“對了，小七讓我和你們幾個說一聲。”

“嗯？”眾人統一轉頭。

“你們也要填入部申請，沒有人可以走後門。”肖谷撐了個懶腰，明朗的展露笑意，推開窗戶望向遙遠的藍天：“我也要寫的。真夠鐵面無私。”仿若幸災樂禍，少年得意的挑眉又說：“希望你們不要在面試的時候被刷下來啊。他超級嚴格。”

“能有多嚴格？”

“小時候他媽媽跟在他後面學畫畫，學了一個月之後他就果斷的把他老媽勸退了，說她沒有天賦，教起來太累。事情一旦變正經，小七就特別剛正不阿，不要在他面前耍小聰明，一步一步來吧。”

回程的路上，鄭萬航提出問題：“你們說柳清然為什麽要讓大家周一的時候再去肖谷那裏拿入部申請？趁熱打鐵，現在就讓大家拿不好嗎？這樣招來的人數也多一點。”

“可能他不想要那麽多的人吧。”許文靜回答。

沈靜怡說：“可能他早就料到自己今天不舒服，所以讓大家周一再拿。”

王冠一晃著耳機，搖頭：“拿入部申請是在肖谷那裏拿。他在不在無所謂吧。”

前面四個比較安靜，他們心知肚明。

沈星辰說：“他剛剛那些話說的不少人熱血沸騰的，要是今天就開始招人肯定有很多腦子一熱就跑過來的，距離下個星期還有四天，估計是想讓大家冷靜冷靜吧。”

“他不是說了嘛，他不需要弱者，有能力的人才是他想要的。”鄭錫濤也幫著解釋。

“估計下個星期過來的人，不多。”劉樂天感慨：“他好厲害啊，居然想到用冷卻熱情這一招擊退那些腦子一熱的人。這麽換而言之的話，那些……有能力的人都能看穿柳清然的意思，也肯認真沈澱了？”

肖谷擺手：“沒有你們想的那麽覆雜，他只是希望來的人少一點，聰明人來的多一點，這樣他就能省下打印用的紙了。”

“……”

“……”

“……”

肖谷感慨：“小七的心思你別猜，你猜來猜去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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