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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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才發現在那幾騎前還有幾個人,騎兵很快追上,將他們砍殺,而後繼續前進。

霍雲山腿軟了一軟,連滾帶爬返回馬車邊,把馬車拉到另一條路上,卸下車,翻身上馬,貼著山飛快逃去。

她想:穿過哭哭谷,到龍官寨就安全了。

她縱馬上坡時回望了一眼,看清了,那些人身穿突厥服飾,發現了留在那裏的馬車,朝岔路上追去。

霍雲山大松一口氣,但仍不敢松懈。

此時東邊已經泛白。

霍雲山仿佛從黑夜奔跑到天明,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遠山如煙,朝霧似雲,身下的馬飛馳,像要把她送上雲端。她縱馬登上山丘,天已大亮,霧霭騰騰升起,晨光穿透薄霧,浮光掠影恰似霓裳飄虹,如夢似幻。

霍雲山看身邊默默浮動的霧氣,如同身在夢幻仙境,遙望哭哭谷,只望見一片迷茫。

熟悉又陌生的山谷越來越近,霧氣越重,令人驚訝的是常年嗚咽的山谷此時竟然無一絲風。

霧中出現移動的暗影。

霍雲山抓緊手中韁繩,拉轉馬頭,馬屁股對著那影子,隨時準備逃跑,側身去看----走來的是人,只有一個人,是個瘦高的男人。霍雲山睜大眼,看清來人是武峰,驚喜的跳下馬,朝武峰跑去。

霍雲山在武峰面前站住了腳,她望著他的眼睛,見到他的歡喜和驚詫,然後是憤怒和痛惜,然後一個大熊抱抱住霍雲山,身體微微顫抖,激動地說:“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的,我以為又等不到了。太好了,你活著。”

霍雲山說:“見到你太好了!”她的目光在他身後搜尋,只剩茫茫霧色,她極輕地問:“人呢?”

武峰松開霍雲山,喜色一點點淡去,皺眉抿嘴,小心翼翼瞥了眼霍雲山,說:“沒有人。”

“什麽?”

武峰說:“沒有人等我們。”

不好的預感讓霍雲山心跳加速。

武峰面色嚴肅,把脖子上的項鏈取下來,裏面有個小小的夾層,夾層裏是一張一指長三寸寬的紙條,是李慈晏親筆:“活下去,忘了我。”

霍雲山一陣眩暈,趔趄一步,被武峰扶住。

霍雲山抓住武峰的胳膊才能站穩,她對自己說:“不會,你騙我。”但不知哪裏來的那麽多淚,奔湧而出,她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像個孩子一樣,哭的太兇猛,難以壓抑住抽噎。原來這一切都是她一廂情願,李慈晏那夜是真跟她道別的。霍雲山想到這裏,心痛難忍,又恨李慈晏死了都要苦苦欺瞞她,若是早知他已不在,何必費盡辛苦逃出來,早早死了,便能團聚。

武峰不停地輕輕拍著她的脊背,說:“哭吧,你哭吧,姐。”霍雲山聽到武峰這聲“姐”,突然明白過來,武峰是李慈晏留給她的牽絆。所有的一切都已舍去,只剩下眼前少年,告訴她從前種種並非一場夢,她愛的,愛她的人,會一直愛著他,不會再從她生命中離去。也是這個少年,讓她不要放棄,還能有繼續活下去的勇氣和借口。

武峰說:“姐姐,我一直覺得我很倒黴,遇到你是最好的事,因為你讓我覺得跟別人一樣,我也有人想,也有個人等,還等到了。”武峰扭頭看了一眼,說:“我喜歡這裏,哭哭谷。”她強忍住淚水,推開武峰,看著他略顯青澀的臉。這樣一個身世坎坷,孤身一人的少年,是李慈晏為她留下的,一片苦心。

霍雲山含淚說道:“真傻。”

武峰邊笑邊不好意思地擦去眼淚,忽然身體一顫,動作停住,他緩緩低頭,胸口鉆出一只帶血的箭頭。他詫異地擡眼看了下霍雲山,便倒下去了。

霍雲山呆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跪倒在武峰身邊。她捧起武峰,一箭穿胸,無處下手。她頭一次察覺到身為大夫卻無能為力的怒火,淚滾滾落下,根本止不住,武峰卻艱難地擡起手,想幫她擦掉快要落到刺青上的眼淚,問:“疼嗎?”霍雲山張口還來不及回答,這個一路護送她的大男孩,已然用盡了最後一分力氣,耗完了最後一絲生命,快得讓霍雲山來不及說出離別的話,只在半空捉住了他垂下的手。

胸口悶悶地一聲像一刀捅進胸腔,還是一把鈍刀,然後一攪。疼嗎?沒有心怎麽會痛。她只覺得這世上只剩嚴冰霜凍,只剩一片無間火海。

霍雲山伏在武峰的身上,眼前就是哭哭谷。

人啊,多麽奇妙的巧合,當初是孤身一人,如今仍舊是孑然一身。

大漠上的冷風不知從何處開始,寬廣的地方一旦風起便不會被阻擋,任憑風勢壯大,山谷中響起灌耳的嗚咽聲,就像有人哭泣。

霧被風吹散,太陽升起又落下。

山嶺上冒出一點星光。

霍雲山仰頭望去----那是火把,在風中忽明忽滅,始終未曾熄滅,隱約看見舉著火把的,是一身烏衣的男人,騎在馬上,遙遙朝她而來。但霍雲山已經支持不住,昏過去之前,眼中最後的景象,是一片深邃的夜空中,繁星燦爛,有一顆極亮的星從天河劃過。

這就是霍雲山為期數年的一場旅行,一路上,不知道前面會遇到什麽,但她可以選擇走哪一條路,怎麽走。一路走完,什麽也有留下,但是歷經歡愉、痛苦和無奈,才有滋味,才是人生。

後記

“你不記得我了?”

謝玉山睜開眼,仔細看著李慈煊,腦中浮現出一個少年青澀的模樣,一時難以置信。

看她的表情,李慈煊笑了:“記起來了?”

那時年幼,謝玉山總是去纏他,這個又斯文又好看又拽拽的太子,總是對她愛答不理,太子的生活也著實沒有意思,成天讀書。時間一久謝玉山也就失去了興趣。

三天沒去,不料被太子堵住,說:“太傅是個君子,不料教女兒卻未曾多用心。如此不持之以恒。”

謝玉山納悶,自己學習用功,也沒什麽半路就撩開的事情,便問:“什麽不持之以恒了?”

太子狠狠瞪了她一眼,說:“你,你這樣,這樣的朝三暮四……”

謝玉山看他一張俊臉憋得通紅,又吞吞吐吐的樣子,再一聽“朝三暮四”,頓時明白過來,這是怪他沒去找他了。

太子見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轉,說不出的可愛狡黠,心下就歡喜,可臉上還憋著。

謝玉山早見到他眼裏的笑意,笑嘻嘻湊上來說:“殿下哥哥,你這朝三暮四用的不對,我又沒找別人去玩。”

一聽這話,李慈煊心裏跟灌了蜜糖似得,嘴角的笑意再也忍不住。想問她明日還來不來,可又不好意思再問,幾次話到嘴邊都沒出口。可這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提都沒提,臨了要走了,太子憋不住了,拉住謝玉山,裝著混不在意的樣子,往謝玉山手裏悄悄塞了個物件。

謝玉山拿起來一看,是根白玉雕的玉蘭簪子。

太子看著她,鼓足勇氣,說:“你……”

“怎麽了?”謝玉山故意問。

李慈煊豁出去,說:“你明天來麽?”

謝玉山終於套出他的話,得意地大笑。

李慈煊又惱又氣,在清脆的笑聲中逃也似地跑了。

“明天我要吃豆沙餅。”

李慈煊聽到謝玉山在後面喊,歡欣地笑了,腳下走得更快。

太子的大伴落在後面,湊到謝玉山耳邊悄悄地說:“太子殿下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廢了好多玉料,才雕成的,你下回戴著來,不然殿下又得生氣……”還沒說完,被太子暴躁的呼喚聲叫走。

但謝玉山還是聽出那暴躁裏有那麽一絲絲害臊。

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對當年李慈煊跟謝玉山兩小無猜的一點交代。

至於霍雲山睜開眼看見誰,我也不知道~~~

下一篇新文《遠月》,明年一月份開始發文。

這是一個關於欲望和追求的故事。

有的人知道自己要什麽,有的人不知道;

有的人會勇敢追求,有的人不會;

有的人會把你往上推,有的人會把你拉下泥沼。

常碧蓉是個難得的美人,但美人遲暮;

吳姍耘年華正好,但她什麽都不懂;

裴岳想要的,太遠;

李和崇擁有天下,但他並不覺得快樂。

四個人的人生因為一件事交織在一起,但願他們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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