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治愈恐怖癥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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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那時爸爸的白頭發還很少,拔了一會兒就拔盡了。可現在我看見他頭上隱秘紛雜的白發時,卻好像怎樣都拔不盡了。他眼角的魚尾紋也有了深邃的痕跡。他一擡額頭,額頭也有了淺淡的溝壑。縱然他在同齡中人,因為保養得宜,還算是年輕俊逸的。可爸爸的蒼老卻像是再也難以掩飾的秘密,一點點暴露出來,昭示著他慢慢地走入脆弱的中年。

我心裏感到很酸,眼淚幾乎流下來。爸爸也似乎感到空氣中的凝滯,擡頭看我,驚詫我情緒的變化,關切地詢問:“怎麽了?囡囡。”“爸,你怎麽有這麽多白頭發了?比我離開上海前,白頭發多了很多。而且你也比以前瘦了,臉色也不如以前好。你以前一直是很註重保養的,現在是怎麽了?”我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流下來。

“嗨,傻丫頭。我還當什麽大事兒呢?爸爸都四十八歲了,都年近半百了,能不顯老嗎?就算再怎麽保養,也終究年歲不饒人了。在你走了以後,我的心也變老了,早都沒有打扮的心氣兒了。”他嘆氣笑道。

他的不以為然,更加刺痛了我的心。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我一下撲到他的懷裏,抽泣起來。他沒有抗拒,只是用手輕拍著我的後背,安撫著我:“囡囡不哭了。都這麽大的孩子了,不哭了。”“你為什麽要這麽虐待自己?是為了懲罰我的離開嗎?如果可以,我希望爸爸永遠是我印象中那個神采奕奕,年輕朝氣的爸爸。我喜歡以前那個會保養自己,總是把自己打扮得幹凈清爽的爸爸。就像你以前說的那樣‘做人要有個精氣神兒,把自己打扮得年輕清爽,心情才會好,才會有自信心。’這都是你說的啊。怎麽你現在這麽頹廢呢?我不要你這麽消極,這麽不愛惜自己。”我哭得更厲害了,鼻涕眼淚都落在他的西裝褲上。

他苦笑著,掏出口袋裏的手帕給我擦眼淚:“真是個傻孩子。我說一句,你就有這麽多句等著我。好了,爸爸聽你的,以後多註意自己的個人形象,不給我女兒丟臉。好嗎?”

他的真絲手帕還泛著特有的薄荷清香。那種久違的淡香沁人心脾,看著這方精致、疊的方方正正的手帕,還保留著爸爸作為上海男人特有的精致。我破涕為笑:“那好吧。爸爸你要知道,我是你手裏的風箏。哪怕飛的再遠,線還是在你手裏的。所以我們倆都要好好的,都不要讓對方為自己擔心,好嗎?”

“知道了,爸爸答應你。”他把我擁進懷裏,用他的手指輕柔地撫摸我的額頭和太陽穴。就那樣輕柔地撫摸著,就像汩汩的細流滋潤了幹涸的農田。他永遠是我的生命源泉,給予了我這世上最充盈豐沛的愛和安全感。只有在他的懷裏,我的心靈才能充滿幸福與寧靜。就像一艘歷盡艱難險阻的船,終於到達了安全平和的彼岸。他就是我的岸,永遠的岸。他溫暖的懷抱,是我一生最希冀渴盼停留的地方。

我閉著眼,享受著這久違的安詳與溫馨:“爸爸,雨澤還好嗎?他現在長大點了吧?真想看看他現在的樣子。”“嗯,長大多了。現在已經會叫‘爸爸、媽媽、姐姐’等一些簡單詞語了。而且現在走路也不用扶了,走起來很快。”爸爸笑著,語氣裏滿是幸福感。

“那你和陳老師還好嗎?你們還在分居嗎?”我猶豫了一下,終於問出了這個我最想問的問題。“奧,挺好的。我們現在在一起。囡囡,爸爸帶來了雨澤的照片。你要不要看一看。”他含糊其詞的一帶而過。但我覺得他和陳老師現在的關系並不像他說的那麽簡單。

我不打算深究,畢竟在這麽美好溫馨的夜晚,談這個話題有點掃興。我順著他說:“好啊,爸爸你快點讓我看看雨澤的照片。我好想看看他現在變成什麽樣了。”

爸爸打開行李箱,拿出了一本相冊,那裏面照的都是雨澤。雨澤現在一歲了,長得粉白可愛。小臉圓圓的、額頭很飽滿像陳玉玲、細長的丹鳳眼像我和爸爸、挺直的鼻梁也像爸爸、嘴唇豐滿紅潤像陳玉玲。總之,我的弟弟雨澤是個很漂亮可愛的小萌娃,他的長相集合了爸爸和陳玉玲的所有優點與精華。這樣一個小正太,任誰都會喜歡的。我翻看著照片,情不自禁地笑著。我過分投入,全然沒有註意到爸爸此刻也在聚精會神地端詳我,溫柔專註地看著我。

☆、他們都愛我

? 不知看了多久,倒是爸爸先開了口:“囡囡,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去醫院,早點回房休息吧。”“嗯。”我這才放下相冊,站起身來。爸爸也站了起來,輕輕扶著我的肩頭,傾身上前在我額頭輕輕一吻:“晚安,好好睡一覺。囡囡。”

我的心又開始激烈地動蕩起來,那是我們很久之前就停止的“晚安吻”。從陳玉玲嫁給爸爸,我住校以後,我和他之間就很久沒有“晚安吻”了。可是在這個靜謐的異國之夜,他又一次輕輕給了我一個“晚安吻”。那塵封許久的回憶,像波浪一樣層層遞進敲打著我開始不平靜的心靈。

屋子裏很靜,燈光柔和又有些許的黯淡,它恰好地掩飾了我潮紅的面龐。我能感受到爸爸渴盼的目光,他一定也希望我同樣給予他一個久違的“晚安吻”。

我的呼吸急促、心跳也快起來,但終究情感戰勝理智。我也踮起腳,在爸爸的額頭上輕輕一吻:“爸爸晚安,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吧。”“嗯。”他笑了,很滿足很享受的微笑。然後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腰:“好了,快去睡覺了。”

我出了房間,心情覆雜但充滿喜悅。我和爸爸都沒註意到,在幽暗的角落,齊俊林的雙眼在定定地看著那扇打開的房門。直到房門重新關閉,他也沒有現身。

第二天吃過早飯,爸爸提出帶我去聖彼得堡公立醫院進行身體覆查。我的主治醫生正好也在那家醫院,所以很快預約了專家號。齊俊林充當翻譯,爸爸和我的主治醫生交談起來。

“醫生,我女兒的病情怎麽樣了?她的病厲害嗎?”我的主治醫生萊蒙托夫已經聽過齊俊林的介紹,所以耐心地向爸爸做著解釋:“程小姐只是一般的急性肺炎。經過抗生素的治療和每天的超聲霧化吸入治療,她的病已經好很多了。只是聖彼得堡氣候寒冷幹燥,程小姐不太適應這樣的環境,還是需要提高身體素質,平常要多做些提高肺活量的身體鍛煉。”“我想讓我女兒再拍一張胸片,看看現在怎麽樣了。”“好吧,我給她寫化驗單。”萊蒙托夫低頭開醫囑。

我們化了價,來到放射室。我去裏面拍了胸片出來後,爸爸從兜裏給我拿出一個橙子:“囡囡,拍胸片有輻射,把橙子吃了防輻射。”

我聽了差點兒沒笑出來:“老爸,你有沒有搞錯啊?拍個胸片能有什麽輻射?還吃個橙子,太大驚小怪啦。”“你這孩子,讓你吃你就吃。X射線都有輻射,橙子、獼猴桃都是防輻射的。只是你平常吃獼猴桃會過敏,嘴周圍會癢癢。所以爸爸讓你吃個橙子,聽話快點吃。”

他說完,把橙子塞進我手裏。我沒辦法,只好剝開橙子皮吃起來。橙子很酸,酸的我直皺眉,我不禁抱怨:“爸,你買的什麽橙子啊?這麽酸,都酸倒牙了。”“是嗎?我著急來,就從超市買的臍橙。不好吃嗎?”

我剛要說什麽,齊俊林笑道:“雨晴,叔叔大老遠從上海給你帶來的,你就別挑挑揀揀的了。牙酸心不酸就行了。”他臉上掛著淺淡疏離的笑,但我卻覺得他的話很是別扭,剛想反駁被爸爸制止了。

我有些不高興地低下頭,把橙子一瓣瓣放進嘴裏。我低頭的瞬間,沒有察覺到兩個男人間眼神的交匯與碰撞,他們或許不是第一次深刻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威脅。他們都愛著同一個女人,盡管愛的方式不同,但是他們對這個女人的愛都具有獨占性。所以作為兩個雄性生物,他們之間的關系註定不能和諧融洽。

胸片出來了,萊蒙托夫仔細看過後,又用聽診器聽了我的胸腔。然後向爸爸耐心解釋著:“程先生,您女兒的肺炎已經有了很大的好轉。她的肺部炎癥陰影已經沒有了,而且聽診的時候,她的肺部濕羅音已經聽不見了。前天她化驗的白細胞檢查和病毒病原學檢查結果都正常,所以您女兒在康覆之中,您不用擔心了。”

“那就太好了,謝謝您對我女兒的悉心治療。謝謝。”爸爸握住萊蒙托夫的手,不住地感謝。“爸爸,現在你放心了吧?”“嗯,這下我可以放心了。不過你現在不是應該輸液嗎?在哪兒輸呢?”“俊林給我找了一個單獨的房間,那裏空氣好。”

我帶著爸爸來到那間病房,那是一間向陽的房間,床單被褥都是齊俊林從家裏帶來的。他還細心地每天往花瓶裏插一束鮮花。房間很幹凈整潔,空氣也很清新。爸爸滿意地說:“俊林,真是麻煩你了。謝謝你替我照顧囡囡,讓你破費了。”

“叔叔,雨晴是我女朋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你不用客氣。”齊俊林說完,坐在我旁邊,寵溺地輕撫我的頭。

當著爸爸的面和他親昵,我總會不好意思。我想逃避他的撫摸,可又不敢表露地太明顯。護士進來了,帶來了我要輸的液,滿滿的兩大瓶液。

護士叫冬妮婭,是個經驗豐富的護士。因為我手背上的血管很不明顯,別的小護士往往要紮兩三針才能紮上。所以齊俊林跟護理站投訴過,護士長就讓經驗豐富、技術熟練的冬妮婭來給我輸液。

冬妮婭四十來歲,體型胖胖的,是個很和藹可親的阿姨。她看了爸爸一眼,笑著用俄語說道:“這是你爸爸嗎?他長得真帥。”我也笑著用俄語回她:“謝謝,可是他已經結婚了。”

可能是這幾天每天都在輸液的緣故,我的手背還有針眼留下的青腫痕跡,很不好紮。冬妮婭用橡膠管勒緊了我的手腕,又輕輕拍打我的手背。好不容易看見血管,把針頭紮了進去。她用膠布固定好,可剛輸了沒一下就鼓包了。

她拔出針頭,充滿歉意的對我說:“雨晴,你手背上的血管不太好輸了。這一次紮腳背上的血管,好嗎?”“好吧。那你這次可要紮好,不然我爸爸會擔心的。”我用俄語對她說。

冬妮婭給我紮的腳背,這次很順利一針就進去了。她仔細地給我調好藥液的滴速,然後歉意的看了看爸爸,走了出去。

爸爸關心地問:“囡囡,輸在腳上,沒事兒吧?會不會不方便?”“沒事兒。這液一會兒就輸完了。爸,你不用擔心。”齊俊林輕柔地撫摸我剛才鼓包的手背,爸爸給我蓋好了被子,怕我輸液著涼。只是我輸液的那只腳,他怕蓋上被子壓了針頭,又一次跑液。所以他沒有給我蓋上那只腳,只用自己的雙手手心幫我捂著那只腳。他的手指小心避開針頭,輕輕但很嚴密地幫我捂著那只腳。

他的掌心很溫暖,我的腳在他手心裏一點都不冷。我看著身邊這兩個男人,心裏升騰出滿滿的感動:他們都愛我,都用自己的整顆心在好好的愛我。

☆、寒假一定要回來

? 和爸爸相聚的時間總是如此的短暫,一天很快就這樣過去了。等我輸完液,又做完超聲波霧化治療,已經中午十二點多了。

齊俊林的父母做東,帶著我和爸爸去了一家很正宗的俄式餐館用餐。後來我和齊俊林又跟爸爸一起去了彼得夏宮和冬宮艾爾米塔什博物館。

爸爸是建築師,自然對俄式建築頗感興趣。可惜他來得匆忙,沒有帶來專業的攝影器材。只好用手機拍下了許多建築照片,也用手機拍下了一些我與他的合影。或許是因為齊俊林的緣故,爸爸心中多少會有所顧忌。我跟他的合影,我倆都是並肩而立。彼此之間並沒有很親密的舉動。我們都在忌憚著什麽,但這種過分的刻意與疏遠反倒顯得欲蓋彌彰。最後一張照片,是爸爸叫導游幫我們照的。

那是我、齊俊林跟爸爸三人的合影。我跟齊俊林站在爸爸的左右,爸爸用雙臂攬著我們的肩頭,我們一臉燦爛的微笑。

時間過得很快,爸爸下午六點半的飛機。我們參觀完彼得夏宮和艾爾米塔什博物館,已經五點了。回到齊俊林的家,爸爸又一次感謝齊俊林父母對我的照顧和對他的款待,齊俊林的媽媽笑道:“程先生,您放心。雨晴在我們家裏,我們會把她當親女兒一樣疼愛的。您有時間下次多待幾天,這次您來的太匆忙了,我們都沒有好好招待。”

“您太客氣了,真的很感謝你們對我女兒的照顧。有時間也歡迎你們去上海,讓我也略盡地主之誼。”爸爸跟齊俊林的父母客氣寒暄了幾句,就要去機場了。

齊俊林幫爸爸拿著行李箱,我挽著爸爸的手臂,我們一起送爸爸去機場。

在去機場的路上,我沒有坐到副駕駛座上,而是和爸爸並排坐到後車座上。齊俊林從後視鏡前,掃了我們一眼。他的目光冷冽,面無表情。我假裝沒有看到他的眼神。

離別在即,我只想和爸爸珍惜這短暫的相聚時光。因為再過一會兒,他就要坐飛機回上海了。我們又隔著山南海北,再聯系也只能通過電話和網上視頻了。

爸爸也很珍惜這短暫的時光,不住囑咐我要好好照顧自己,註意防寒保暖,出入都要戴好帽子口罩。他絮絮叨叨地講著這些我聽膩了的話,我卻沒有再打斷他。

是啊,他始終是牽掛我的。他潛意識裏一直覺得,只有多囑咐我幾句,我才會記住,他才會心安。我又何必粗暴地打斷他的叮嚀,讓他失落,讓他頹然地發現自己已經開始衰老,已經開始越來越愛嘮叨了呢?

我的眼眶濕潤,低著頭不想讓他看見我的難過。“囡囡,放寒假一定要回來。爸爸等著你回家。”“嗯,我知道了。爸,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工作別太累了。”“我知道。你把自己照顧好,不讓爸爸擔心,就是最大的孝順了。爸爸等著你回家,等你回來,爸爸給你做好多好吃的。”爸爸笑了,為我們即將到來的團圓笑了,這個美好憧憬讓他迫切希望我的寒假快點到來,我好快點會上海。卻不承想世事難料,我又一次讓他失望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

? 在聖彼得堡的候機室,我和爸爸又上演了“依依惜別”的一幕。只不過這次是我送他,因為齊俊林的在場,讓我們都有所顧忌,不能放肆宣洩心中全部的情感。爸爸只是推著行李箱,輕輕撫摸了一下我的頭發:“天色也不早了,你和俊林早點回去吧。爸爸給你買的藥和補品,一定要按時吃。好好調養身體,等放寒假就回家,知道了嗎?”

“嗯,我都記住了。爸,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那我和俊林先回去了。”我不想看著爸爸遠去的背影,那會讓我有一種飛奔過去的沖動。與其如此,不如我們先告別。

“好吧,你們路上註意安全。”爸爸看了我一眼,又拍了拍齊俊林的肩頭:“俊林,囡囡就托付給你了,好好照顧她。”“我會的,叔叔。那我們先走了。”

齊俊林摟著我的肩膀,轉身朝出口走去。但我依然能夠感受到身後有一道熾烈關愛的目光在緊緊地關註著我、凝視著我。

爸爸回上海後,我們的聯系比之前熟絡了一些。有時會打打電話、在網上視頻聊天一下。但不知是爸爸刻意回避,還是我不想在問那個讓他敏感的話題,我們都不再談起陳玉玲。好像橫亙在我們中間的這個女人根本不存在一樣。爸爸總是會說一些老生常談的話題,譬如“照顧好自己”、“好好吃飯、好好休息”、“身體好比學習好更重要”、“放寒假什麽時候回來”、、、每次我都會不厭其煩地回答他,直到他自己驚覺相同的話題,他已經問過很多遍了,然後不好意思地自嘲,自己真的老了。

俄羅斯放寒假很短,一般只有二月份,放這一個月。我本來想等語言學院放寒假時,就買回上海的機票。可是卻因為一件事情,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

那天跟爸爸網上視頻,他跟我正聊著他最近的工作。我聽見了那個熟悉的聲音:“啟航,雨澤要跟你一起玩兒玩具,你快點兒來陪兒子。”“等一會兒,我現在正跟囡囡說話呢。你先陪他玩兒吧。”“我這兒還有一大堆衣服要洗呢。你給我洗啊?讓你陪兒子玩兒會兒就這麽難!雨晴都去俄羅斯了,你還天天跟你女兒說個沒完!”

這時候陳玉玲的身影走了過來,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絲質睡衣。或許是生過孩子的緣故,更增添一種豐腴圓潤的少婦氣息。她依舊是個美麗嬌艷的女人。

爸爸看她走了過來,下意識不耐煩地輕輕推了她一下:“好了,我知道了。我先下線,你出去吧。”或許是這無意識的一推,激怒了陳玉玲。

她壓抑的所有嫉妒與憤懣在此刻徹底爆發:“你推我幹嘛?你做了什麽虧心事,怕我撞見?整天跟你女兒在網上一個勁兒聊什麽見不得人的?”

我剛看到這兒,爸爸的頭像就黑了。他下線了,但我知道他和陳玉玲的戰爭要開始了。

我看著對話框已經變暗,我知道這意味著爸爸一定不希望我看見他和陳玉玲發生爭執的畫面,但我能猜想的到,他們此刻一定是在劇烈的爭吵,或者會動手。

我不敢想象這種畫面,就像很多年前,媽媽因為爸爸偷著接濟林玥而和爸爸動手一樣。我猜想此刻爸爸和陳玉玲一定也在劇烈的爭執,許久之前塵封的畫面又一次清晰的浮現在心底。

我很焦灼很不安,我不知道他們現在的情況,也不知道我要做什麽。或許此刻我做什麽,都是於事無補。因為陳玉玲一定覺得我占據了爸爸整顆心,我才是她備受冷落的唯一誘因。哪怕我已經來到遙遠的聖彼得堡,但是有關我的一切,依然會占據爸爸全部的心思。

我的猜想沒錯,因為也就是過了三個多小時,我接到了陳玉玲給我打來的第一通電話。我來聖彼得堡後,陳玉玲從沒有給我打過一次電話。或許在她的潛意識裏,她想極力抹去對我的回憶,好像我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她刻意地回避我,以此想淡忘我,然後自我催眠,我的家庭裏只有她和爸爸、雨澤三個人,他們才是一家人。

陳玉玲給我打來電話時,按照時差來算,在上海已經是夜裏一點多了。突兀的鈴聲響起,讓我的心驟然一緊,我看到手機的來電顯示為“陳老師”,我拿起手機:“餵,是陳老師嗎?”我一直這樣稱呼她,盡管現在她的身份是我的繼母。我也沒有改口,或許這個稱呼,對我和她都最合適。

“是我,雨晴你在聖彼得堡還好嗎?”她語調平靜,聽不出情緒起伏。“奧,挺好的。陳老師有什麽事嗎?”“你挺好的,但我不好。我和雨澤都不好。你知道嗎?你爸打我了,今天就因為你,你爸第一次動手打我了,而且是當著雨澤的面動手打我的。”她的語調依舊平靜,但我知道雲淡風輕的表面暗藏著驚濤駭浪。

“我爸打你?那一定是你逼的。我爸是個很有修養的男人,他不會隨便動手打女人。”我替爸爸辯解道。因為視頻關閉前,我聽到了陳玉玲對爸爸說的話,她在說“見不得人”。我猜想,除了這句,她一定說了更多不堪入耳的話,否則爸爸不會和她動手。“是嗎?是我逼的,還是你逼的?我以為你去了聖彼得堡,離我們遠遠的。我就能和啟航、雨澤,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了,可是你為什麽還能占據你爸的整顆心。你咳嗽幾聲,他就輾轉不安,連夜搭乘飛機去看你!他對雨澤這樣關心過嗎?雨澤不是他的兒子嗎?為什麽他的眼裏只有你!他不隨便打女人,那你媽媽是怎麽自殺的?你能告訴我嗎?”她的語氣淒切悲憤,充滿愁苦。

“你住口!你不許提我媽媽。”我在電話裏叫道,因為媽媽自殺的一幕,又一次像電影放映般,投射在我眼前。讓我不得不想起那最殘忍最驚恐的一幕。

“哼,你不讓我提她,我卻越來越覺得,我和你媽媽很像、很像。我們都深愛著一個男人,可那個男人卻不愛我們,他只愛一個不能愛的女人。那個女人以前是林玥,現在是你。”“你怎麽知道林玥?”我驚異。“我為什麽不能知道她?她不就是你爸的外甥女嗎?你媽媽的日記裏不是寫滿了她的名字嗎?”

她偷看了媽媽的日記,這讓我感到憤怒:“你怎麽可以偷看我媽媽的日記?她的東西你怎麽可以動?”“我為什麽不能看她的日記?我是這個家裏現在的女主人!你媽媽和你爸爸曾經的床,現在睡在上面的是我和你爸爸!”

“別再說了,我不想聽。”我能感受到她的瘋狂和嫉妒,所以才會讓她如此口不擇言,說出這麽殘忍的話。

“說這些你就受不了了,你就覺得殘忍了。但是你爸爸對我做的更殘忍!你走了,他卻沒有對我和雨澤好起來。剛開始,我努力地想感化他、溫暖他,我好好地待他。我想讓他知道,你走了,他還有我們!可是我對他再怎麽好,他都視而不見、無動於衷。他回到家,除了工作,就是在你的屋子裏看著你的照片發呆。你屋子裏的一切陳設,都不許動。就連雨澤把玩具放到你的床上,都會被他呵斥。同樣是他的孩子,為什麽在他心裏卻這樣厚此薄彼?你知道嗎?你爸已經很久沒碰過我了。哪怕我們躺在一張床上,他也只是翻身而睡,而不願意碰我一下。哪怕他睡不著覺,也不願意跟我一起聊聊天。我現在就是在守活寡!我都懷疑你爸已經失去性功能了!我剛三十出頭,你讓我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她在電話裏叫著、喊著,聲嘶力竭、淒楚地發洩著所有的委屈和不滿。

“我爸呢?你跟他溝通過嗎?他什麽想法?”“他願意跟我說這些嗎?每次一說這個話題,他就敷衍回避。要不就說自己年紀大了,精力不濟;要不就說最經工作太忙,不讓我打擾他。怎麽他跟你視頻的時候,他跟你講電話的時候,那麽神采奕奕、精力充沛啊?”她充滿嘲諷的反問。

“那你想怎麽樣?想跟他離婚嗎?”我問出了心中許久的疑惑。“離婚?你休想,我不會便宜你的,更不會便宜你爸的。我就要耗著他,耗到他認清現實的那一天!”她語氣狠絕。

“什麽現實?你想讓他認清什麽?”“現實就是你始終是他的女兒,你們永遠是父女關系!你終究有一天會結婚、會嫁人、會和別的男人生孩子!你不過是你爸人生中的一個過客,我才是他的永恒,他最終停泊的岸。他老了,能依靠能依賴的人只有我,也只有我。”盡管陳玉玲和爸爸發生了爭執,盡管他們也動了手。但陳玉玲仍舊固執地愛著爸爸,仍執拗地認為她才是爸爸最後的依靠,唯一的依靠。

我忽然被她對爸爸的深情有所感動,她跟媽媽一樣,都是為愛而生、愛到極致的女人。在那一刻,我有點可憐她,就像我深深的憐憫媽媽一樣:“那你想讓我怎麽做?我能幫你些什麽?”

“你會幫我嗎?哼,我才不信。我跟你爸離婚,你才最高興。”“不,我想幫你。因為你跟我媽媽一樣可憐。我愛爸爸,也愛雨澤。我不想你們好不容易組建的家庭瓦解破裂,我也不想爸爸晚年孤單一人。為了我爸爸,我會幫你的。”我語氣誠摯,發自內心地想幫她。

“你要真心想幫我,就趕緊和齊俊林結婚、生孩子。讓你爸爸知道,你從來就不屬於他,你是齊俊林的。你只有讓你爸爸徹底絕望,我才能真正擁有他。”

陳玉玲說完這句話,就立刻掛了電話。我猜想她是背著爸爸給我打這通電話的,爸爸一定不知道她會對我說這些。可是仔細想來,陳玉玲的話確有幾分道理。我和爸爸本來就是親生父女,我們有最親密的血緣關系。道德倫理的束縛和現實社會的審判,不容許我們有絲毫逾矩。況且在爸爸心裏,我對他的愛和他對我的愛截然不同。我對他是愛慕、是依戀;他對我卻是寵溺、疼愛。我在他心裏,一直是那個他用盡畢生心血需要去呵護、關愛的小女孩兒。我不能因為對他的非法期待,而讓他裹挾在倫理與家庭的重重壓力中身心俱疲。

我和他是沒有未來的。唯一可能存在的未來就是我將來結婚生子,他成為我孩子的外公。兒孫繞膝,他能享受天倫之樂。他的晚年,我能照顧他,但不能陪伴他。

“少年夫妻老來伴”,能陪伴他度過餘生的只有陳玉玲。

想通了這些,我有些心灰意冷。終究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沒用的。我逃得越遠,爸爸對我的牽掛越深。就像風箏一樣,它飛得再高,線始終在放風箏的人手裏。

如果現在把這根線剪斷呢?是不是風箏消失後,放風箏的人就不用再勞心勞力地凝視那片天空了。

想到了這些,我有片刻的釋然:是的,他永遠是我難以企及的彼岸。既然我離他已經越來越遠,那又何妨不徹底斷了這份無謂、看不到希望的相思呢?

☆、第二次親熱

? 想通了這一切,我決定寒假不回上海了。但我沒有提前跟爸爸說,我怕他的勸說會讓我原本單薄的意志更加不堅定。所以直到放寒假那天,我都沒有跟他透露消息。

放寒假已經兩天了,我一直在讓齊俊林幫我補習俄語。當他知道我不回上海的想法時,那種無法掩飾的喜悅還是讓我心裏有所別扭。我能看出來,他不喜歡我和爸爸的關系太過密切,他像對待情敵一樣地對待爸爸。這讓我心裏很不舒服,可我又無法點破,因為這畢竟是一個尷尬的話題。我能做到的只有回避。

因為我不回上海的緣故,齊俊林很開心。所以給我補習功課格外認真,這天他正在給我講解錯的習題,爸爸的電話打來了。

“囡囡,你放假了嗎?什麽時候回來?”他第一句話就問我這個。我能想象到他急切的目光和聽到我回答必然失望的樣子。

但我依舊狠下心,告訴他:“爸爸,我們放假兩天了。這次期末考試,我考得不太好。我不想回上海了,我想留在聖彼得堡好好補習功課。”“那怎麽行?就算考得不好,也得回來過年啊。你不是答應過爸爸,放寒假就回上海的嗎?”他的語氣很急,我能想到他焦躁失望的模樣。

“嗯,可是我還沒有在聖彼得堡過過新年。俊林和他的爸爸媽媽都希望我留下來,跟他們一起過個年。而且我們已經計劃好,這一個月要去旅游,去莫斯科度假。”

“他們希望你留下來,你就留下來嗎?在你心裏,他們比爸爸還重要,對嗎?”他的語氣充滿失落。“嗯,爸爸。我想去莫斯科,想在聖彼得堡過一個不一樣的新年。你就答應我吧。”我乞求道。

“你是真的這麽想?還是另有原因?是不是因為我跟玉玲發生爭執那次,有些話被你聽見,你有什麽想法了?”他試探著問道。

“沒有,爸爸你不用多想了。我真的是想在聖彼得堡過一個不一樣的新年。我已經答應俊林留下了,你就不要讓我再對他失信了吧?這樣我會很為難。”我說這話的時候,不自覺地掃了齊俊林一眼,我看見了他眼裏一閃而過的得意與開心。

“你不想失信於他,所以可以失信於我。在你心裏,他現在比爸爸更重要吧?好了,爸爸不為難你了。你要是不想回來,就在聖彼得堡好好過年吧。”我聽到他聲音裏透著深深的失望與失落,可是卻無力辯解這一切。或許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解釋的,越是解釋越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覆雜和沈重。而這種覆雜沈重,卻是我想極力避免的。

“嗯,我知道了。爸爸,我不回去過年,你也不用擔心,我在這裏真的生活得很好。你只要照顧好自己就行了。”我極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無波,讓他察覺不到我內心此刻已洶湧澎湃、悲傷難以抑制。

“我會的,你不用擔心。那你和俊林好好過年吧。爸爸不打擾你們了。”那句“你們”,他說的很重。他此刻一定很失望很傷心,他天天盼著我回國。可惜在他滿懷希望的時候,我卻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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