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治愈恐怖癥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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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囡囡先回家歇著,明天早晨再來。我和小玥在這兒守著。”程儷帆以一種不容爭辯的語氣說道。

“姐,你年歲大了身體又不好。這麽著急趕火車過來,你不休息一下,一定會累垮的。媽現在已經這個樣子了,你再累病了,可怎麽辦?”爸爸堅決反對著。

程儷帆剛要說什麽,林玥開口了:“媽,舅舅,你們都別爭了。你們回家吧。我在這兒看一宿。晚上也有值班護士,我只要在ICU外守一宿就行了。有什麽情況我立刻通知你們,你們放心吧。”

林玥的話語溫柔堅定,一如她的性格柔中帶剛。程儷帆同意了女兒的建議:“啟航,今晚讓小玥值夜。咱們回家好好歇歇,明早再替她。你也太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覺,聽姐的話!”程儷帆命令的語氣,終於讓爸爸不再反駁。

爸爸回頭看了林玥一眼,很是擔心的叮囑:“小玥,晚上別硬熬著。我給你租張鋼絲床,晚上累了躺一會兒。”“不用了,舅舅。我不累,一晚上我熬得住。”林玥推辭著。

“你別管了,就這麽定了。”說完爸爸徑直走向護理站,向值班護士訂了一張鋼絲床,又訂了一套被褥。他一手抱著被褥,一手拖著鋼絲床。我冷眼看著,心中很是嫉妒,心中湧起一股醋意。

林玥看到爸爸有些費力地拖著鋼絲床。趕緊跑過去,從爸爸手中接過床,然後在ICU病房門外支好。爸爸細心地給林玥鋪著被褥,林玥趕緊阻攔,卻無意中觸碰到爸爸的手。好像過電一般,他們兩個人都心領神會地把手縮回去。林玥臉色微紅,爸爸眼神慌亂。他們好像都在刻意壓制著什麽。

這時我的姑姑程儷帆冷冷地說:“啟航,你一個做舅舅的,不用給外甥女鋪被子。讓她自己弄吧。咱們回家吧。”

我姑姑好像在刻意強調爸爸和林玥的關系、輩分,她這句話好像在一語雙關地提醒爸爸和林玥不要逾矩,不要動情。而我作為一個旁觀者,把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心下了然。

爸爸聽了姑姑的話,趕緊停了手。好像做錯事被抓現行的小孩兒神色羞赧,他慌亂地朝我看了一眼:“囡囡,咱們和姑姑回家。”

☆、言語爭執

? 因為交大醫院離我家最近,所以姑姑晚上借宿我家。回到家後,爸爸疲憊的癱軟在沙發裏。我看著他眼中的血絲和冒出的胡渣,十分心疼。也就這麽一天,爸爸就迅速地憔悴倦怠了。我懂事地給爸爸揉著肩膀,輕按他的太陽穴。他疲倦地閉著眼睛,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我細細端詳著他,一天的勞累焦急。讓爸爸原本俊美白皙的臉龐滿是倦色。他的眉毛微微皺著,好像在苦思冥想什麽問題。他習慣性地用上齒咬著下唇,可能是用力過大,他的下唇有了一個明顯的齒印!可他卻渾然不覺,依舊狠狠咬著下唇。我心疼地推了他一下:“爸爸,你太累了。洗洗澡趕緊睡覺吧。”

爸爸乏力地說道:“囡囡,你先別管我。先去給你姑姑鋪好床鋪吧。今天讓你姑姑上我的臥室睡一晚,我在客廳的沙發上睡。”“啊?那怎麽行!那是你跟媽媽的臥室,怎麽能讓別人睡?”我有些不悅的說道。

剛才一直在冷眼旁觀著的姑姑發話了:“啟航,囡囡說得對。那是你和佳媛的臥室,雖然佳媛現在不在了。那你也不能隨便讓別人睡在那兒。我好久沒看到囡囡了,今天晚上我跟她一起睡吧。”姑姑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暗暗叫苦不疊,我臥室的床雖然足夠大。但我從來沒有和人一起睡過,除了我月經初潮那次,爸爸為了安撫我,在我床邊睡了一夜。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人睡過我的床。我很不開心,不知道姑姑葫蘆裏面賣的是什麽藥?幹嗎要和我擠一張床睡?可是她既然發話了,我就不好反駁。

爸爸聽了睜開眼睛:“那好吧,姐。今晚你就跟囡囡一起睡,我幫你再找個被子。”爸爸說完起身去找被褥。我去浴室打開熱水器,好讓爸爸待會洗澡。

一會水燒好了,爸爸讓姑姑先去洗澡。姑姑也沒推辭,就先去了浴室。

爸爸在沙發上疲憊地閉目養神,我趴在他的後背上,用手輕輕給他按著太陽穴。我距離他如此之近,聞著他身上特有的男性氣息,看著他滑動的喉結,都讓我心旌搖蕩。那個潛藏在我心中的野獸又在叫囂著,蠢蠢欲動著。試圖掙脫開理智的牢籠,不顧一切地沖出來,露出它可怕的利爪!

可我有所忌憚,在這個我和爸爸的家裏,還有另外一個人。她正警惕地註視著我的一舉一動,像獵豹一樣嗅聞著可疑氣息。我不能在她面前露出絲毫破綻,不然後果不堪設想。程儷帆帶給我的威懾力讓我不敢輕舉妄動。我不明白,我為什麽會懼怕這個年近六旬蒼老衰敗的老太太!或許是因為她強硬的話語和犀利的眼睛,讓我膽怯,怕她窺破我的心事,我那隱秘幽深的心事。

我就這樣暗暗想著,姑姑洗完澡出來了。她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招呼著爸爸去洗澡。

爸爸去了浴室,客廳就只留下我和姑姑。氣氛瞬間緊張壓抑,氣壓低得讓你喘不過氣來。姑姑率先開口了:“囡囡,我好幾年沒見你了。記得你爺爺去世時,我那次見你,你才八歲。現在都是十二歲的大孩子了,女孩子大了心事就重。不過你畢竟還小,還是應該把主要精力放在學習上,你說呢?”她的話暗藏玄機,我不知道她看出了什麽。但我聽她這麽夾槍帶棒的話語,心中很是不快,我沈著臉反駁道:“姑姑,你想說什麽?我不知道你是什麽意思?”“意思就是你不要跟小玥一樣,對你爸動那種心思。小玥是他外甥女,她和你爸沒可能。而你是你爸的親生女兒,你跟你爸更沒可能!”她強硬生冷地說道。

我深埋於心的欲念,就這樣輕易被她揭發出來。我惱羞成怒:“你瞎說什麽?我對我爸怎麽了,你要這麽想我?”“囡囡,喜歡一個人是你想掩飾也掩飾不了的。你看你爸的眼神,就洩露了你心中的秘密。姑姑是過來人,姑姑也知道,你爸爸很優秀很完美。他這樣的男人,很受女人歡迎。但是喜歡他的女人,不應該是小玥,更不應該是你!你們和他有血緣關系,你們是絕對不能愛戀他的!”姑姑沈著老道的話語,讓我的心瞬間沈到谷底。所有對爸爸的非法期待和潛藏欲念,在她這幾句話中,全部輕松的揭發出來。我好像掉進了冰窟窿,刺骨的冰水無止盡地從我喉嚨裏灌,讓我遍體生寒,絕望無比。

爸爸洗完了澡,姑姑把被褥拿到客廳的沙發上。我們家的沙發可以打開,然後變成沙發床。爸爸不疑惑不解的問:“姐,你不是要和囡囡一起睡嗎?怎麽又到客廳來了?”“沒什麽,我晚上打呼嚕太厲害。你和囡囡累了一天了,晚上休息不好怎麽行?我上客廳睡就行了。”說完,姑姑很麻利的鋪好了床鋪。爸爸也不好再說什麽,他太累了。囑咐我洗完澡好好睡覺後,就轉身去了他的臥室。

我去浴室洗澡,溫熱的水流洗刷著我稚嫩的身體。當我洗完澡,熱氣蒸騰鏡子上一層水霧。我用毛巾擦掉水霧,打量著鏡中的自己:鏡中的身形高挑,已經接近一米六了。這半年,隨著身體的發育,我開始慢慢有了女性的特征。我的胸部開始微微挺立,像兩個含苞待放的花蕊。盡管還很稚嫩,但已經在悄悄發育了。我的身材比從前豐滿了一些,不像半年前那樣單薄了。隨著身體的發育,我的心理也在悄悄變化著。我對爸爸的瘋狂迷戀像爬山虎一樣,潛滋暗長著。我想隱藏,可卻無所遁形。我隱秘的心事,輕易地被姑姑看了出來。而且她對我當頭棒喝,要我停止對爸爸的非法期待和狂熱迷戀。

可我能停止下來嗎?我管得住自己的內心嗎?望著鏡中這個稚嫩清秀的自己,我又一次迷惑了:我不知道我對爸爸的愛,就連姑姑一個旁觀者,都能很輕易的體察到。那爸爸會知道嗎?他感覺到我對他的感情,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嗎?如果他感覺到,他會如何看我?我忽然很想知道爸爸的答案,可又怕知道這個答案。我甚至希望他永遠感覺不到我愛他,不是像女兒愛父親那樣的愛他。

☆、安慰爸爸

? 那晚,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反覆思量姑姑的那幾句話。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事,她會不會把這種隱憂告訴爸爸。如果爸爸知道了我對他的非法期待和朦朧愛戀,他又該如何面對我?一連串的問題,想得我頭痛欲裂。終於困意來襲,我沈沈地睡去。

第二天當我醒來時,姑姑和爸爸早已去了醫院。好好睡了一覺,我疲勞頓消。我吃著他們做好的米粥粢飯團荷包蛋,盤算著自己的計劃:從昨天的情形來看,林玥對爸爸還是餘情未了。她和爸爸對視的眼神中,充滿了脈脈溫情。雖然姑姑說林玥和爸爸沒可能,可是媽媽現在已經不在了。林玥會不會趁著奶奶病重這段時間,和爸爸重修舊好呢?如果那樣,我的計劃就會全部被她打亂。是林玥害死了媽媽,我決不允許她進入我們家,取代媽媽的位置。抱定了這個決心,我覺得不能給爸爸和林玥單獨相處的機會。我必須牢牢看緊爸爸,只有這樣才能防患於未然。

想到這兒,我再也沒有心思吃飯。立刻梳洗幹凈,然後去了醫院。

林玥還在醫院。原來奶奶病情加重,醫生建議給她做氣管切開,以免肺部感染更加難以治療。

爸爸頹然地坐在ICU病房外的椅子上,泫然欲泣。他在猶豫,他知道奶奶已經回天乏術。就算做氣管切開,也只是暫時延長奶奶的壽命,並不會起到實質性的作用。而且奶奶年紀大了,已經不能做開顱手術。這次要做氣管切開術,也是存在手術風險的。況且給奶奶做了氣管切開,就要在奶奶的咽喉部位插一個喉管,以便引流痰液,防止痰液阻塞氣管,造成憋氣肺部感染等並發癥。奶奶已經六十七歲了,還要給她切開氣管,讓她受這種罪,爸爸於心不忍。所以爸爸在兩難之間,難以抉擇。

爸爸清秀的眉毛深深緊鎖著,他又用上齒狠狠咬著下唇。我看著他痛苦為難的表情,十分心痛,剛要上前勸慰。林玥來到爸爸身邊,她輕撫爸爸的肩頭,柔聲說道:“舅舅,我看還是給外婆做氣管切開術吧。醫生也說了,做了氣管切開,外婆還有可能多活幾天。如果不做,外婆很可能就會肺部感染,危在旦夕了。所以還是做吧,至少讓咱們多孝敬外婆幾天。”

姑姑也來到爸爸身邊,她看似不經意地拉開林玥放在爸爸肩頭的手。並且狠狠地瞪了林玥一眼,林玥感受到姑姑的淩厲眼神,臉一紅趕緊垂下了頭。姑姑說道:“啟航,大主意還是你拿。你覺得怎樣好,你就怎樣做。我們都聽你的。”

爸爸擡起了頭,他形容憔悴神色倦怠地說道:“我聽小玥的,還是給媽做氣管切開術吧。這樣就算媽只能多活幾天,我們多盡幾天孝心,也是個安慰。”

我在一旁不動聲色的聽著,我覺得爸爸那句“我聽小玥的”格外刺耳。她是你什麽人?你幹嗎那麽聽她的話?可現在這個時候,不是我挑理的時候。爸爸心裏已經夠煩了,我不能再打擾他。

就這樣爸爸找醫生簽了手術同意書。奶奶身上插滿了管子,被護士從ICU推了出來。護士要推著她坐電梯去做手術。爸爸在奶奶被推到走廊的瞬間,撲到奶奶的病床上泣不成聲,他伏在奶奶耳邊小聲地哀求著:“媽,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好起來!我在手術室外邊等著你!”姑姑也蹣跚著腳步來到奶奶病床邊,她比奶奶小不了幾歲。可奶奶名義上還是她的母親,她也哭著說道:“媽,我是儷帆。我好幾年沒見你了,你快點好起來吧。咱們娘倆好好說會兒話,媽一定要好起來。”林玥也想說些什麽,可是護士一再催促。她無奈地讓了一下位置,護士推著奶奶進了電梯。

爸爸神情渙散地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他淚流滿面委頓疲憊。林玥想走到爸爸身邊,可被姑姑嚴厲的目光制止。我無懼姑姑的淩厲眼神,果斷地走到爸爸身邊,輕輕把爸爸摟在懷裏。爸爸的頭緊緊貼附著我的小腹,我溫柔地撫弄爸爸的黑發。爸爸一向極愛幹凈整潔,可是由於奶奶病情危重。他已經沒有心思打理自己,他的頭發有些淩亂蓬松。我用手輕輕地梳理他的頭發,小聲對他呢喃著:“爸爸,別怕。你還有囡囡,我會永遠陪著你的。”這是我心底的話語,在這個特殊的場合,我第一次對爸爸流露出別樣的感情。

爸爸在我的懷裏,哽咽啜泣著。好像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終於投進媽媽的懷抱一樣。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脆弱無助的一面。而我此時在他面前,釋放了所有的溫情和母性。我喜歡緊緊地把爸爸摟進懷裏,我喜歡溫柔地安慰他的不安,我喜歡撫弄他柔軟的烏發。這一切讓我如此陶醉與滿足,以至於忽略了那兩雙看破我心事的眼睛。

奶奶做的氣管切開術順利完成了。她依舊被推回ICU,我和姑姑爸爸林玥焦急地等在外面。醫生說奶奶有72小時的危險期,在這期間,為了防止交叉感染。我們不能去ICU探視,只能等在外面。

爸爸聽說手術順利,心情稍緩。他回頭看了一眼林玥精疲力竭的模樣,心疼地說:“小玥,你已經守了一宿了。昨天下的火車,又一晚上沒睡,太辛苦了。快點回家休息吧。”姑姑也說:“小玥,醫院有我和你舅舅,還有囡囡看著就行了,你快回外婆家休息吧。”

姑姑覺得林玥不方便去我家,讓她去奶奶家休息。林玥不好再推辭,看了爸爸一眼,擔心地說道:“舅舅,外婆暫時還沒有生命危險。你不要太憂心了,多註意自己的身體,不要累壞了。”林玥的眼睛像深不見底的潭水,覆雜深邃。但她對爸爸的關心眷戀,卻是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的。

我嫉妒她對爸爸的感情!我不滿她對爸爸說出這種體貼關心的話語!我生硬地打斷她:“你趕緊回奶奶家吧。爸爸我會照顧的,就不勞你多費心了。”林玥聽出我話語中的不善,但她只是溫和地笑笑,並沒有和我計較。

林玥走後,爸爸對姑姑說:“姐,交大雖然是治療腦外科最好的醫院。但我還想拿著媽拍的CT,上瑞金醫院、第二軍醫大學附屬醫院找專家看看。不到最後一刻,不能放棄希望。你和囡囡先在這兒守著,我去那兩家醫院咨詢一下,行嗎?”

“沒關系,啟航,你快點去吧。這兒有我和囡囡守著就行了,你放心吧。咱媽不會有事兒的。”姑姑安慰著爸爸。

爸爸拿著奶奶的所有病歷和片子去別的大醫院咨詢了。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只剩下我和姑姑並排坐著。我忽然感到一陣寒意,不知姑姑會對我再說些什麽。

☆、奶奶去世

? 爸爸拿著奶奶的所有病歷和拍的CT去瑞金醫院和第二軍醫大學附屬醫院找專家咨詢去了。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只坐著我和姑姑兩個人。

我不想看到她淩厲審視的目光,所以有意回避著,不去看她的眼睛。可這時姑姑發話了:“囡囡,我昨天給你說的話,你忘了嗎?還是根本就沒把我的話往心裏去?你難道不知道你和你爸爸只是單純的父女關系嗎?不要因為你奶奶病著,就給了你趁虛而入的機會。那快點打消自己那個不良的念頭,你還小,現在只要把學習搞好。不要想那些沒用的東西。”

姑姑的話讓我覺得很刺耳,我想反駁可又怕激化矛盾,怕她真的在我爸爸面前挑唆什麽。所以我沒有反駁,示弱道:“姑姑我知道了。只是爸爸因為奶奶的病上了很大的火,我很心疼他,想替爸爸分擔一些罷了。”“你只要聽你爸的話,不讓他著急生氣,就是心疼他了。”姑姑很冷靜地說道。我聽了她的話心裏覺得很別扭,可還是忍下了。現在是非常時期,爸爸為了奶奶的病忙得焦頭爛額的,不能讓他再分心了。況且等奶奶的事處理完以後,姑姑和林玥就會回南京。到時候,姑姑就算想管教我,也鞭長莫及了。所以現在不能激化矛盾,要忍耐。我心裏反覆地在說服自己,終究沒在姑姑面前流露出絲毫不滿。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我和姑姑都彼此沈默,再也沒有說話。臨近中午的時候,爸爸疲憊不堪的回來了。姑姑看到爸爸,急切地問:“啟航,那兩家醫院的專家怎麽說?咱媽能做開顱手術嗎?”爸爸無比沮喪地搖搖頭,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已經請專家會診了。兩所醫院的專家都說咱媽腦幹出血,位置不好。而且出血量巨大,不能做開顱手術。只能像目前這樣采取保守治療。”姑姑聽了,頹然的癱在椅子上,喃喃自語道:“咱媽是真的闖不過這一關了嗎?”爸爸也拖著沈重的腳步,坐在我椅子旁邊,用手揉著兩邊的太陽穴,乏力地說道:“現在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希望會有奇跡吧。”

我聽了爸爸的話,對奶奶的境遇並不感到些許的傷心。或許因為我從小跟奶奶關系很淡的緣故,所以爸爸的話並沒有讓我感到稍許難過。我只是心疼爸爸,短短兩天爸爸就迅速的消瘦憔悴了。他面容疲憊,那雙狹長俊美的丹鳳眼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眼窩深陷雙目黯淡。他的下巴也冒出了硬硬的胡渣,他也沒時間刮。此時的他心力交瘁,可還是在硬撐著。我心裏默默的說:“奶奶,你就這樣睡過去吧。早日結束你的痛苦吧。這樣爸爸也可以休息一下了,他太累了。你要真的心疼他,你就不要再醒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禱告起了作用,奶奶做了氣管切開術後,情況依舊很不樂觀。她依舊昏睡著,任憑護士每天給她吸痰、翻身、輸液。可她卻毫無反應。三天的危險期已過,她依舊深度昏迷著,毫無自主意識。每天我和爸爸,還有姑姑跟林玥輪流去ICU探視她,給她加油鼓勁。可她毫無反應,呼吸急促,高燒不退。

就這樣醫生又給奶奶拍了一張CT。她腦部的出血一點沒被吸收,所以醫生通知爸爸做好準備。爸爸身子癱軟,心痛如絞,差點沒有摔在地上。幸虧他的旁邊有我和林玥,我跟林玥不約而同的一起攙扶住爸爸,才沒讓爸爸摔在地上。在攙住爸爸的瞬間,我和林玥的手輕輕地觸碰在了一起。我心中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知道我和林玥對爸爸的心思是一樣的,我們都愛著他,心疼著他。可他卻和我們有著最密切的血緣關系,身份倫理的鴻溝,我和林玥都難以跨越。在那一刻,我忽然對林玥的恨意減少了一些。我倆對視一眼,都沒有再言語。

我輕撫著爸爸的胸口,林玥柔聲對爸爸說:“舅舅,事已至此。再難過也沒有用了,還是想辦法怎樣料理外婆的後事吧。讓外婆安詳風光的離開,也是我們盡了最後的孝心了。我也安慰著爸爸:“爸爸,你已經盡力了。奶奶也不希望看到你這麽難過,你還是打起精神來吧。後面的事還要靠你呢。”

爸爸淚流滿面,哽咽地說:“我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我沒事兒,我能承受得住。”

爸爸腳步踉蹌的走出主任醫師辦公室,迎面而來的姑姑看到爸爸的神情頓時明白了。她也淚如雨下,安慰著爸爸:“啟航,想開些。媽這幾天也沒受什麽苦,你已經盡心了。媽就算沒了,你還有姐姐我呢。”爸爸聽了姑姑的話,哇的一聲抱頭痛哭。看著他如此傷心,我心疼不已,可是姑姑和林玥都在這兒,我想起姑姑幾天前的提醒,只好狠狠壓抑克制著自己,不敢再像上次那樣放肆的把爸爸摟在懷裏。

我靜靜地站著,看著痛哭流涕的爸爸,心疼不已。姑姑拿出紙巾,給爸爸擦著淚,小聲安慰著他。過了許久,爸爸才止住哭聲。和姑姑商量著奶奶的後事,姑姑說:“啟航,一切聽你的!咱媽辛苦了一輩子,一定要讓她風光排場地走。你怎麽操辦咱媽的後事,姐都沒意見。”

就這樣,奶奶在苦熬了五天之後,終於還是去世了。奶奶的死給了爸爸最沈重的打擊。也因為奶奶的死,讓我掃清了在爸爸身邊最後一個障礙。我和爸爸的關系,比以前更加親密無間。

☆、爸爸的傷痛

? 奶奶的去世,對爸爸來說是最沈重的打擊。“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這對爸爸來說是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了。

爸爸由於平日工作繁忙,加上我前些日子和奶奶關系不睦。所以最近爸爸都沒怎麽去過奶奶家,只是經常打打電話問候一下。而奶奶照例只是對爸爸嘮嘮叨叨,讓爸爸多註意照顧自己的身體,早晚添衣不要凍著。爸爸也只是諾諾的答應著。他已經習慣了奶奶這種瑣碎的關心,深以為常並不覺得有多寶貴。現在,老天以這種猝不及防地方式,收回了奶奶對爸爸所有的關心和疼愛,讓爸爸在一夕之間也和我一樣,都成了沒娘的孤兒。這種直接劇烈的打擊,讓爸爸的心理遭受到最大的創傷,幾乎要把他整個擊倒。

我記得,爸爸曾對我說‘他都快四十歲了,還能得到奶奶無微不至地照顧和疼愛。他在奶奶眼裏,依舊是個孩子。這一點讓他很幸福,很滿足。’可是這種滿足與幸福,被老天在瞬息之間就全部奪走了。這種猝不及防地打擊,讓他茫然失措、驚恐無狀。

在處理奶奶後事的那幾天,爸爸迅速地憔悴和消瘦了。他目光渙散、精神倦怠,猶如行屍走肉一般,疲憊地應付著來吊唁奶奶的各位賓客。看到他這種疲累至極的模樣,我心痛如絞。這還是我那個年輕俊美風姿翩翩的爸爸嗎?現在的他,滿臉倦色,眼中布滿血絲,胡子拉碴。那張水潤白皙的臉龐,隱隱透著暗黃。短短十幾天,爸爸也消瘦了很多。原本合體的西褲襯衫,如今穿著竟有幾分肥大。看著爸爸如今的模樣,我心痛無比。曾經我以為,只要奶奶不在了,就不會再有人挑唆爸爸給我找後媽。我就可以永遠和爸爸在一起了,就我們兩個人一輩子!正因為我潛藏著這個不可告人的私欲,我看到深度昏迷的奶奶,才詛咒她永遠睡過去。

現在奶奶終於走了,可爸爸的精神也垮了。他也和我一樣,成了沒娘的孩子!我深深體會過媽媽自殺給我打來的巨大創傷,我深刻明白失去母親是一種多麽巨大的疼痛!可我為了一己私利,還殘忍地詛咒自己的奶奶,讓爸爸和我經受同樣的痛苦!我怎麽可以這樣歹毒!他不是我最愛的爸爸嗎?我怎麽可以詛咒我最愛的人的母親?如果爸爸知道我對奶奶的真實態度,他又會怎麽看待我?

我心緒煩亂,擡頭正好望見掛在墻壁上的奶奶的遺像。曾經這是一個讓我憤恨、讓我不滿、讓我詛咒的女人,也正是由於她的挑撥,讓我挨了有史以來第一記耳光!而這記耳光,就是我最愛的爸爸甩給我的!也就是從那一刻,我深深地恨上奶奶,不肯原諒她。

可是現在她已經不在了。我對她所有的仇恨和不滿,都因為她生命的消亡而灰飛煙滅了!我身邊已經沒有任何阻礙。就算姑姑已經洞悉我的心事,但是處理完奶奶的後事,她就會和林玥一起回南京。

所以再也不會有人在爸爸和我之間橫生枝節,我要趁此最難得的時機,牢牢抓住爸爸的心,讓我們的關系更為親密!想到這兒,我對著奶奶的遺像,默默地說:“奶奶,你放心走吧。爸爸今後的生活,會由我來照顧他。我和爸爸會永遠在一起!就我們兩個人,一輩子!”

☆、車站送別

? 處理完奶奶的後事,爸爸好像虛脫一般,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消失殆盡。我和林玥眼中都充滿了掩飾不住的焦慮擔心,我們都害怕爸爸就此垮掉。可是姑姑冷冽的眼神,已經完全探查了我和林玥的內心。她不允許我和林玥對爸爸有非法的企圖,所以當林玥看著爸爸憔悴滄桑的模樣,心疼的嘆氣時,姑姑就看出了苗頭。她更加擔心自己的女兒會對自己的親舅舅重燃愛火,那樣一場人倫悲劇就不可避免了。所以姑姑采取了果斷措施,及時熄滅了這點愛情的火苗。她的這一舉動,也無形中幫助了我。讓我和爸爸的心貼得更近,盡管姑姑此番舉動是無心的。

那是一次午飯前,林玥和我忙碌的端著飯菜。自從奶奶出事後,我冷眼旁觀,監視著林玥對爸爸的一舉一動。

從內心來講,我開始有點理解林玥了。因為面對爸爸這麽俊逸出色的男人,任何女人心中都會小鹿亂撞、驚喜無措。可是林玥卻把自己對爸爸的這種熾烈愛意掩飾得滴水不漏,她對爸爸說的每一句話,她對爸爸做的每一件事,都毫不逾矩。她只是以外甥女的身份在關心照顧著自己的舅舅。她的話淡淡的卻充滿著溫柔的力量。她做的事看似不起眼,有時只是給爸爸端一杯桂花茶,有時只是給爸爸做一盤蛋餃。但是卻潤物細無聲,因為這些看似不經意的舉動,卻透著她對爸爸濃濃的愛意和深切的關心。因為我知道,爸爸最愛喝的是桂花茶,最愛吃的是蛋餃。林玥和爸爸分別十三年,她依然能夠清晰記得爸爸的喜好。我不得不承認,她是真心愛爸爸的。可即便如此,我雖有些理解了她,但絕對不會原諒她。因為媽媽之所以自殺,就是因為林玥的緣故。如果當初她沒帶著沈追憶來上海,我家就不會有那一系列的風波。媽媽也不會在那種絕望和無助中憤然自殺了,所以就憑這一點,我也固執地恨著林玥,不肯原諒她。盡管這份恨意,隨著時間的推移亦稍減幾分,但這份仇恨永遠不會消失。

在那次吃午飯時,爸爸無精打采的埋頭吃飯。我懂事地給爸爸夾著菜,爸爸也不言語,依舊木然地扒著飯。林玥向爸爸投去心疼憐惜的目光,這一切姑姑盡收眼底。姑姑冷冽平靜地說道:“啟航,媽的後事也處理完了,辦得也挺風光排場的。憶航還在南京,這孩子身子弱,這麽多天我和小玥都擔心著他。明天我們就回南京了。你休息了這麽多天,也該打起精神上班了。”

爸爸聽了這句話,立時把頭擡起來,不自覺地看了林玥一眼,眼中是掩飾不了的失望和惆悵。但很快他壓抑住自己的這種情緒,有些無力地說道:“嗯,好吧。姐,讓你和小玥忙了這麽多天,本來我還想讓你們再多住幾天,休息一下。但是我姐夫一個人照顧孩子,你們肯定也不放心。那我就不留你們了。下午我給你們買票去。”爸爸刻意用了“照顧孩子“這四個字,而沒說“照顧憶航”,其中大有深意。而我一聽林玥和姑姑要走了,頓時心花怒放。

可姑姑好像看穿了我的心事,轉過頭冷冷地對我說:“囡囡,你奶奶剛走。 你爸正傷心著,他身體不好,你多照顧他點。你是他女兒,得學著怎麽做個好女兒。”她特意強調了“女兒”這個詞,意在告誡我永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知道她的用意,但我不會反駁她。因為姑姑和林玥明天就要走了,我沒必要在他們離開前,再和他們發生爭執。所以我只是點點頭,繼續吃飯,姑姑也就沒有再說什麽。

第二天一早,姑姑和林玥打好了行李就要去車站了。我和爸爸去車站送他們,到了候車大廳,林玥很溫柔地幫我整理好被風刮亂的頭發。她這一個細小的舉動,讓我有瞬間的溫暖。但我故意抗拒著這種感動,我平淡地對她說:“我會照顧我爸爸的,你不用擔心他。”“嗯,我知道。囡囡,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一定會照顧好你爸爸的。以後,要多聽爸爸的話。不要讓爸爸生氣著急,知道嗎?”她溫柔善良的眼睛直視著我,讓我有些許的不自然和害羞。我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爸爸看著林玥,想說什麽卻又什麽也沒說。倒是姑姑開口了:“啟航,我們先在候車大廳等著。等驗票的時候,我們自己進去就行了。你們先回去吧。”

姑姑堅決的口氣,讓爸爸不好再說什麽。他客套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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