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接到肖然的電話，於微並沒有太吃驚，畢竟肖家什麽都不做才奇怪呢。

雖然她對肖然不太了解，可她了解肖亦。

一個自私妄為的公子哥，如果不是身後有靠得住的後盾，肖亦根本沒有耀武揚威的資本。

所以這個始終在肖亦背後幫忙收拾殘局的人，她也想見一見。

約見的地點仍然是銘亞酒店。

二樓的咖啡吧裏正播放著舒緩的鋼琴曲，於微跟著引路的服務生往裏走。

冬日的暖陽照進室內，桌上精美的玻璃器具都顯得剔透明亮。

靠窗的幾張桌子已經有了客人，或是情侶、或是閨蜜，在舒適和諧的氛圍裏相視而笑。

可惜於微沒有這樣的心情。

肖然已經在最裏面的位置上等她了，見她走近，肖然立即起身，客氣地請她入座。

“於微，又見面了。”

服務生適時地取來下午茶菜單，於微只隨意地點了一杯咖啡。

她不認為自己和肖然的對話，會花費太長時間。

肖然看著眼前明眸皓齒的女子，突然有點恍惚。

幾年前他和於微在某場酒會上初遇，那時候不到二十歲的於微也是個美人，可那是一種膚淺的美麗。

就像一個將鑲滿了珠寶的精致盒子，讓人眼前一亮。

等他興奮地打開一看，盒子裏卻空空如也。

他一度被於微的外貌吸引，可來自家族和集團的壓力，讓他很快就對於微失去了興趣。

於微卻帶著滿滿的熱情，費力又笨拙地圍繞在他周圍。

不得不承認，即使他對於微並不動情，心裏也難免有些得意。

好在於微堅持了半年，終於對他放棄了。

肖然那時候除了有一點不適應，更多的是松一口氣。華而不實的花瓶，註定不會被他留在身邊。

也許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聽到於微和哪家公子結婚的消息。到時候他也會大方的送上一份賀禮，算作是對她之前付出情感的回報。

可沒想到一晃幾年過去，再聽到於微的名字，卻和季言扯上了關系。

有當年的朋友八卦地給他發來幾張照片。

照片裏參加晚宴的於微一襲合體的禮服，襯得身材玲瓏有致，正以季言秘書的身份和旁人優雅交談。

即使隔著屏幕，展現出來的氣質也與前幾年截然不同，竟讓他有種驚艷的感覺。

不過他看過照片後，很快就將那種感覺拋到了腦後。

畢竟，再名貴的花瓶也依然是花瓶。

這樣的想法一直到前幾天才動搖。

大學禮堂外，於微對他形同陌路，卻對季言綻放笑容。連看著季言的眼睛，都隱隱閃著光。

他不記得曾經的於微是不是也這樣看過自己，但總之在那一瞬間，他感到了一絲妒意。

明明知道該直接進入正題，肖然卻忍不住多問一句：“你好像在刻意和我保持距離，是因為肖亦嗎？還是……因為季言？”

於微有些意外地看著對方，不知道肖然怎麽會在意這種事情？又有什麽資格在意這種事情？

她有些平淡地回道：“和別人沒關系，我們之間本該是這個距離。”

肖然頓了頓，他以為對於微而言，自己多少有些不一樣。

就算當年拒絕了她，也是禮貌又溫和，絕沒有撕破臉的情況。

於微才沒心情關註肖然的感受，“肖先生有話直說吧！”

肖然回神，終於開口：“我來為肖亦做的錯事……道歉。”

讓他親口說出道歉的話，果然還是有點困難。

畢竟之前的殘局都是花錢解決，要他親自出馬的事情屈指可數。

不過說到補償，他便流利多了。

“我會盡可能的補償你們，你可以直接提金額，或是讓律師核算一下，所有損失和精神賠償我一定讓你們滿意。”

“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提供一份諒解書。”

肖然直視著於微，他開的條件一向大方，幾乎所有人都會立即陷入賠償金的思考。

所以他頗有耐心地等著於微報價。

可是於微卻是目光沈了沈，緩緩開口：“你說是為了他做的錯事道歉，可你真的知道他做了什麽嗎？”

肖然皺起眉頭，一時之間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確實說不清楚肖亦到底做了哪些錯事。

他所知道的，無非是律師告訴他的那一串罪名：哪一項可能會成立，要判幾年，加在一起又是幾年。

他對弟弟犯錯的全部認知，都來源於事情帶來的惡劣後果。然而對事情本身，他從來沒有關心過。

於微註視著對方尷尬的表情，從他的眼神裏就能得到答案。

肖亦能夠肆無忌憚地做出這些惡行，和他那位只管結果不問過程的哥哥脫不了幹系。

“肖先生還是先去了解一下你弟弟的所作所為吧！”

於微起身離開前，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肖然，“並不是犯的所有錯，都能用道歉解決。當然，錢也不一定管用。”

在那一瞬間，肖然突然覺得自己非常難堪。

某種意義上，他並不比惹是生非的肖亦要好多少。

他們都帶著只追求結果的心態，解決所有問題。唯一的區別是他更幸運，而肖亦比他更早嘗到苦果。

服務生這才端來於微點的咖啡，可是肖然對面的位置上，已經空無一人。

****

進咖啡吧時看到的那些客人，在她離開的時候，還和之前一樣笑容滿面。

可於微的心情已經大不相同。

剛剛在肖然面前，她還保持著言談沈穩。

可在離開對方的視線後，她心裏又苦又澀，手也不由得握成了拳。

堅持了這麽久最終弄清的真相，在有些人眼裏卻只是賠償的砝碼……

於微低著頭，快步往外走，不時用手抹一下不爭氣的眼角。

這樣不看路的後果就是：她撞到人了。

她下意識地想說抱歉，可卻在第一個音節發出後就戛然而止。

目光向上移了移，她看到的果然是季言。

只是向來做事有條不紊的季言，此時額上卻帶著一層薄汗，胸膛也隨著用力呼吸而不斷起伏。

“談完了？”

於微有些傻眼地點點頭。

她不過是在半小時前給季言發了條短信，告訴他肖然要找自己談一談。

可季言卻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從公司趕到了酒店……

“那我們走吧！車在樓下。”

季言沒有問任何問題，像是對她的決定早有預料。

於微眉眼微顫。

即使知道答案，季言仍是為了她，迅速地趕過來。

她的眼睛驀然發熱，不顧周圍來來往往的好奇路人，用力地一把抱住了季言。

耳朵順勢貼在對方的胸膛上，正好能聽到最真實的心跳聲。

咚、咚、咚。

簡單而又原始的跳動，卻讓於微感到無比安心。

****

和負責審訊的警官耗了一天後，肖亦異常疲憊，忍不住在心底發火：為什麽他的新律師還沒到位？！

等他出去以後，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這些人。

好在隔天一早，他的新律師終於辦好手續來見他了。

“怎麽樣？我什麽時候能出去？我哥他怎麽說？”

面對他連環炮似的發問，新律師顯得沈穩許多：“肖董讓我好好為你辯護，其他的事就不要想太多了。”

肖亦的眼中露出了此生最為迷茫的眼神，“什麽意思？！”

新律師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就是字面意思。”

肖亦原本期盼的眼神驀然變冷，音調也瞬間擡高：“什麽叫想太多？他到底幫不幫我？”

新律師擡眼看看他，如實說道：“肖董說，就讓法院公正審判吧！”

這話在肖亦聽來，無疑是當頭棒喝！他整個人頓時無力下來。

萬萬沒想到，他肖亦居然淪落到被告，甚至坐牢！

而一旦身上背負了這樣的汙點，就算他將來出獄，榮為集團裏也不會再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律師還在一旁說了些什麽，肖亦已經聽不進去了。

這個認知讓他無法冷靜下來，雙手用力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片刻後，小小的會客室裏傳出肖亦痛苦又絕望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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