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微將自己整理好的最後一疊資料收進資料袋裏，等在一旁的律師很快接了過去。

“於小姐你放心，接下去的工作就交給我們處理。這裏面案情雖然覆雜，但我們會盡快梳理出來。”

於微鄭重地向參與的幾位律師鞠了一躬。

季言請來的律師團自然是最出色的，能交給這麽專業的人士處理，她緊繃了數天的神經總算稍稍輕松一些。

律師們離開後，於微把資料室的鑰匙還給負責的同事。

鑰匙被收進抽屜裏，發出duang的一聲，和她的心跳共振了一下。

不過她很快平靜下來。

季言相信她，而她也已經盡了所能。

接下去該輪到她相信季言，相信律師團，耐心地等待結果了。

****

臨近年底，不僅各家公司開始年度盤點，S城的商會也舉辦了一年一度的總結會議。

和前幾年氣氛輕松的晚宴不同，這次的會議較為正式，還請來幾位知名經濟學專家做報告。

因此舉辦地點也從平時的高端酒店，換成了S城大學的禮堂。

冬季的大學校園裏，陽光照在枝葉雕零的高大樹木上，顯得有些蕭瑟。

不過路上行走的年輕學子們，又讓整座校園煥發出勃勃生機。

年度會議的時間安排在周末，又恰逢學期末的備考階段，禮堂附近的大片區域很少有學生出沒。

露天停車場上停滿了來自各家公司的豪車，整齊地停了好幾排，就算說成是車展，估計也有人信。

胡威喜滋滋地下了車，自從知道會議在校園進行，他就特地去準備了當天的行頭。

既要體現出年輕人的朝氣，又想展露一下自己職場精英的光芒。

為此他特地趕早去做了個造型，再來禮堂和季總匯合。

不過在看到自家老板的時刻，他還是默默地哀嘆了一下命運的不公。

為什麽同樣是西裝外面套了件大衣，看起來的感覺就完全不同？

為什麽自己吹得老高的發型，還不如季總自然的狀態有型？

……

宛如吃了一個檸檬的胡威無語地跟在季言身後，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於秘書今天不來嗎？”

“嗯，她不來。”季言腳步未停，往禮堂大廳走去，“我讓她會議結束後再來。”

會議結束？那不就是吃飯時間？

身為單身狗的胡威秒懂了boss的貼心安排，一時間都不知道該羨慕於微，還是羨慕季總？

禮堂裏前幾排的貴賓位已經做了精心排布，哪兩家死對頭不能坐在一起，哪兩家有聯姻關系可以安排，主辦方都搞得清清楚楚。

胡威雖然被安排在後排，不過他得先去前排確認自家老板的位置。

照慣例，季言的位置應該在第一排的右側。

當看到貼著季言名字的位置旁，赫然坐著榮為集團的肖然，胡威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這是哪個沒眼色的工作人員幹的？！

他不敢驚動其他人，迅速找人問起這事。

工作人員拿著安排好的座次表看了又看，露出職業化的笑容，“胡特助，沒貼錯，季總旁邊坐的就應該是肖董。”

“那這位置是誰安排的？”胡威緊接著問。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指了指一旁正在聊天的劉總。

胡威也不含糊，快步走了過去。

劉總一見著他，立即堆起笑臉，“胡特助來得挺早啊，季總也到了嗎？我去和他打聲招呼。”

胡威假裝配合地笑了下，順勢問了座次的問題。

像是猜到他會這麽問，劉總別有深意地拍了拍他的肩。

“你們兩家公司除了競爭，也有合作的可能嘛……肖董這次特地從A市來開會，正好可以和季總交流交流。“

聽對方這麽說，胡威一時也沒話反駁，只好轉頭去找季言。

禮堂外面的大廳裏，季言正在和一位合作夥伴交談。

胡威找了個空檔說了位置的事情，“……這劉總怎麽還管起我們兩家的閑事來了？”

季言短暫地皺了下眉，淡聲說道：“估計是肖然的要求。”

“！”胡威難掩驚訝，悄聲問，“他想幹什麽？”

“聽聽他說什麽就知道了。”季言沒過多糾結，邁步往禮堂裏走。

第一排的位置上零星地坐著幾個人。

榮為集團雖然也是從S城起家，但多年沒在這裏露臉，眼下沒人敢貿然上前找肖然說話。

見到季言出現，肖然的嘴角微微勾起，“季總，好久不見。”

****

於微看了看時間，估摸著年度會議應該快結束了，簡單地套了件外套出門。

從她家到大學的路程並不遠，等她抵達校園時，會議已經結束有一會了，陸續看到幾輛豪車從禮堂附近開出來。

於微輕車熟路地走進禮堂大廳，卻被工作人員攔了下來。

“不好意思，同學，今天這裏用作開會，不對學生開放。”

大概是見她一身清新自然的打扮，妝也沒有化，工作人員便以為她是在校學生。

於微也懶得解釋了，索性站到門口等人。

肖然和幾位久未見面的業內大佬聊完，徑直從禮堂裏大步走出。

他對這裏的方位不熟悉，掃了一眼周圍，卻意外地看到角落裏有個纖細的身影。

上身穿著寬松的短外套，下身則是簡單的牛仔褲，卻顯得一雙腿筆直修長。

一頭長發被綁成松松的馬尾，隨性自然。

聽到身後有動靜，於微回過頭，沒看到季言，卻見到一張斯文幹凈的臉。

她沒來由地心底一顫，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那人不但沒有移開落在她身上的視線，還直接向她走了過來，“於微？”

於微眼底帶著一絲詫異，禮貌地點點頭，“你好，你是……”

這下輪到對方詫異地擡眉了，不過也只是短暫地一瞬，他微笑回道：“想不到我們之間也有需要名片的一天。”

說完他果真奉上一張名片。

於微只好接過來，低頭看了眼，瞬間明白了那種眼熟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這個人是肖然……

顯然肖然在原身心中，是位“不可說”的人物。

盡管在真真假假的各方傳言裏，原身都曾熱烈地喜歡過肖然，可惜結局卻是愛而不得。

大概是受了情傷，不管是腦中的記憶還是家裏的物件，於微已經看不到與肖然有關的任何痕跡。

所以眼下真正見到對方，於微完全是心靜如水，內心毫無波瀾。

轉念一想這人是肖亦的親哥哥，她的內心又從平靜逐漸滑向不悅。

“抱歉，我沒帶名片。”

她冷冷回道，心裏猶豫著要不要直接退回對方的名片，恰好有位年輕女士找上了肖然。

於微一眼認出那人是劉總的千金，似乎還曾對季言頗有“興趣”。

這倒是退場的好機會！

於微打算就這麽靜靜離開，懶得和肖然之間生出什麽事端。

沒想到肖然卻轉來目光，頗有自信地叫住她：“於小姐稍等，我有句話想說。”

這話一出，尷尬的可不只於微一人。

劉小姐臉色難看，忍不住出聲：“剛才沒註意到，原來是銳鋒的於秘書。肖董難得來S城，應該還不知道於秘書的好消息吧？”

肖然聞言，這才認真地看了眼劉小姐。

“聽說於秘書和小季總，現在可不止是上下級的關系了……”

劉小姐笑得燦爛，假睫毛都差點要起飛了，一張大紅唇正準備繼續叭叭時，突然身後響起一個不疾不徐的聲音。

“你沒說錯，她現在是我的女朋友。”

劉小姐的笑容瞬間凝固，急急轉頭，“季總？！”

季言只隨意地掃了對方一眼，徑直走到於微身邊，見她的臉頰被風吹得微微發紅，皺眉問道：“怎麽不進大廳等？”

提起這個，於微明亮的眼睛裏多了點小小的驕傲，“以為我是女大學生呢，不讓進……”

這語氣聽起來可一點都不委屈。

季言頓了頓：“……去車上吧，暖和一點。”

先是被打臉，接著又被塞了一嘴狗糧的劉小姐沈不住氣了，搶在肖然前面說道：“肖董不是還有話要說嗎？於秘書急著走幹嘛？”

於微都準備轉身了，聽到這話停了下來，眨了眨美眸回應對方：“我沒答應要聽啊，劉小姐想聽的話，就自己留下來聽吧！”

說完她挽住季言的胳膊，頭也不回地往停車場走去。

劉小姐沒想到於微敢走得這麽幹凈利落，短暫錯愕後，氣得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肖董你看，人家恐怕是搭上了季總後，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了！”

肖然的視線還鎖在於微和季言的背影上。

聽到劉小姐的話後，他只淡淡地說了聲再見，就轉身離開，留下接二連三受打擊的劉小姐獨自在風中淩亂。

坐進車裏，於微果然感覺到一股暖意，不過季言似乎沒有放松下來，面色依然嚴肅。

於微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對方，“怎麽了？開會不順利？”

季言眸色不明地看著她，片刻後他眼神稍暗，緩緩開口：“肖然的話，如果你想聽……不必顧忌我。”

“？”於微楞了下，漂亮的眉眼都皺了起來，直接回道，“誰說我想聽了？我本來就打算走的。”

她疑惑對上季言，見對方的眉心似乎有瞬間的舒展，她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試探著問出來：

“你該不會覺得……我還在意肖然吧？”

話音落下，車裏的氣壓好像更低了些。

於微覺得自己應該是猜到了答案，莫名有點開心是怎麽回事？

她大膽伸出雙手，撫上季言的臉。

觸摸到對方的剎那，她心頭的好笑突然就變成了一種柔軟的情緒，害她的聲音都有些微啞，“季言，你吃醋啦？”

車裏的溫度似乎在不斷上升。

短暫的安靜後，於微的小手上覆上了男人的大掌，溫溫的，讓人很舒服。

接著她聽到低沈而略帶澀意的聲音，“對，我吃醋了。”

於微一陣心悸，微微前傾，小心而又青澀地用唇碰了一下季言的唇間。

沒有解釋，也不需要解釋，她的心意在簡單而自然的動作中，透露給對方。

而下一秒鐘，主動權就落入了季言手裏，之前壓抑的情感得以在一個漫長而溫熱的吻中慢慢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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