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論壇裏的吃瓜帖一直熱度不減，整體的風向早就從嘲諷轉為了驚嘆、羨慕。

不過於微並不知道這些，和季言共進晚餐後，她就送季言去了機場。

一同出差的其他高管都默契地選擇了先進安檢，留下她和季言單獨站在安檢口外。

說起來不過是出差三天，可於微心裏莫名有種酸酸的感覺。

“有事打我電話。”季言伸手將她拉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於微把害羞的臉埋在季言的大衣裏，好一會才微微點頭，“好。”

聽到她肯定的回答，季言終於安心地放開她，走向安檢口。

於微抿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終於知道自己心裏酸酸的感覺叫什麽了。

那叫“舍不得”。

****

既然季言用合同給予她足夠的調查空間，於微當然不能浪費。

她開始埋頭在資料室裏，專註查找線索。

胡威被留在公司裏，除了代表季言處理日常事務外，還有一項任務——配合於微調查。

有他幫忙補充了公司經營相關的知識，於微進展順利。

短短兩天，她已經從一大堆資料當中，理出一些思路了。

國內的晚上七點，正好是M國的早上七點。

她獨自坐在資料室裏，和季言通視頻電話。

“於氏酒店那幾個失敗的投資項目，評估階段都表現出色，可等到於氏投資後，那些項目就統統不行了。”

要說這是“巧合”，於微真的很難相信。

“這些項目的評估組長都是段正偉，如果不是工作能力問題，那就是他有意為之。”

季言點點頭，“內部資料裏你很難查到具體證據，我讓胡威通過其他渠道來查吧。”

雖然她不知道季言說的其他渠道是什麽，但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你早點回家，別熬夜。”

季言話鋒一轉，瞬間從boss切換成男朋友的語氣。

於微有點敷衍地哦了一聲，準備掛了電話之後繼續手頭的事情。

不料季言像是算準了她的想法，直接說道：“我已經安排好司機，你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下樓了。”

於微：“？！”

不得已，她只能依依不舍地放下文件夾回家。

第二天一早，她就趕到公司，昨晚休息的好，以至於今天她格外有精神。

也不知道季言是通過什麽途徑查的資訊，段正偉在榮為的工作經歷完完整整地擺在了於微面前。

之前在於氏酒店裏屢屢看“走眼”的段副總，在榮為的投資卻完全沒出過差錯。

另外她還看到了一份對比資料，在段正偉負責的評估報告中，有不少關鍵數字都和實際情況不符。

於微心下了然，看來段正偉在於氏酒店上的失誤，並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有意誤導公司，甚至是出賣公司的利益。

其實她在查資料的時候，心裏也無數次閃過這個猜想，但都被她自己按住了。

如今得到確認，她心裏免不了傷感一番。

於爸爸恐怕沒想過，自己會被合作了十幾年的下屬暗地裏挖了這麽多坑。

於家母女還當段正偉是半個親人，原身更是真心實意地喊了對方十幾年叔叔。

結果換來的卻是段正偉對公司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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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凡事講求證據，於微除了手上這些開不了口的資料，還需要一些佐證。

於氏酒店被銳鋒收購後，不少員工就留在了銳鋒，於微這會要找前員工並不困難。

其中最可能知情的，是當時同為副總的朱躍。

朱躍和段正偉的經歷很像，也是於爸爸手下工作了多年的老員工，到了銳鋒後，仍是繼續從事酒店業務。

但和段正偉的表現不同，朱躍一向不待見於微。

以前他就覺得於總太寵溺這個女兒了，加上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帖子事件，雖然結局翻轉，可朱躍對於微的印象卻一直沒轉過來。

於微剛開口說了幾句，朱躍就迅速地皺了下眉，出言維護道：

“老段那幾次是看走眼了沒錯，可也未必是故意的。畢竟投資這事本來就有風險，總不能讓人保證次次成功吧！”

“你說的沒錯。”於微對此並不否認，“但是每次的評估都被人改了核心數據，這恐怕不能用風險來解釋吧。”

朱躍聞言楞了一下。

他眼前很快擺了幾頁以往的評估報告，其中有些數值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

多看幾眼之後，朱躍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但他仍是嘴硬地說道：

“現在給我看這些，你想讓我說什麽？就算老段有失誤，事情也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再翻舊帳有什麽意思？”

於微有些失望地看了對方一眼。

“我知道你們是多年的老同事，可於氏酒店也是你工作了十幾年的地方，難道它沒有獲得真相的權利？

朱躍頓了頓，眼神覆雜地盯著於微。

於微不怕他看，還反過來仔細辨認著對方意味不明的表情。

如果她沒有看錯，那是一種混雜著內疚和緊張的情緒。

朱躍有些坐不住了，冷不丁地站起來，“這些投資的事情都不是我負責的，老段做了什麽我也不知道，你現在問我也沒用。”

說完他轉身要離開會議室，身後卻傳來於微冷冰冰的聲音。

“也許你並不是毫無察覺，你甚至也發現了什麽，可你寧願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朱躍前進的腳步猛然頓住。

“你不過是在自欺欺人，以為只要真相沒被揭露，自己的不作為也就算不上犯錯，不是嗎？”

被於微這麽直白地指出了內心的那點齷蹉心思，朱躍的臉色乍青乍白，整個人僵在原地。

好一會他才從口中擠出幾句話。

“事情早就過去了，於氏酒店回不來了，你爸媽也回不來了。”

於微的身子有些微微顫抖，她不得不緩了緩情緒，才能繼續開口。

“他們確實回不來了，但那些害他們回不來的人，卻在假裝無事發生，不用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任何代價。”

她的話聲音不大，但是非常堅定，讓朱躍不禁轉頭和她對視。

以前覺得嬌氣任性的小姑娘，眼下卻有著脫胎換骨的變化……

朱躍心裏仍在搖擺不定，可是身體已經先一步作出反應，他走回到原位坐了下來。

見朱躍心神不寧的樣子，於微沒有再步步緊逼，也坐回原位。

“你說的對，我是在自欺欺人……”朱躍垂頭許久，才悶悶地開口。

於微註視著對方，沒有說話。

“我是在於總出事前幾個月，才隱約發現有些問題的。”

朱躍的手有些緊張地撫上下巴，猶豫了一會繼續說道：“於總一直都很相信我們這些老部下，所以老段的評估報告他都沒什麽異議。”

“雖然投資後陸續出了些問題，但於總都扛下來了，沒找老段的麻煩。”

於微聞言心裏堵得慌，於爸爸對下屬的信任就這麽被輕易利用了。

朱躍語氣沈重：“那幾個投資項目占用了大量資金，但是實際收益根本達不到預期。公司也就是在那時候，開始出現問題的。”

“你們沒想過原因嗎？”

“我……有點猜測，可看於總一直很樂觀，我們也就沒人敢直接開口。”

於微心裏一沈，“誰都不想做那個說出真相的‘壞人’，是嗎？”

朱躍面色尷尬地點點頭，“都是些猜測而已，後來老段出馬，給公司拉了投資，大家就更不好說他什麽了。”

“投資人是肖亦？”

於微幾乎是脫口而出，她的大腦像是在拼圖，將碎片逐漸整合在一起。

朱躍點點頭，“因為涉及商業機密，投資的事一直都是於總和老段單獨進行的，我們都不清楚細節。”

他皺著眉頭回憶了一會，“不過於總出事前幾天，聽說是總算談妥，很快就要簽投資協議了。於總的心情特別好，說是想休個假。”

這和於微已經知道的消息吻合，這也正是於爸爸去辦簽證的原因。

可明明局面已經轉好，他又為什麽那麽心急地趕去肖亦的私宅呢？

“他出事那天，你們有見過嗎？”

朱躍搖搖頭，“我那天在公司裏加班，不過於總並沒有來。”

於微輕輕嘆了口氣，每次到了這個地方線索就完全斷了，根本無從知曉於爸爸他們到底遇到了什麽。

“不過……”朱躍還有話想說，“有個人你可以問問。我前妻，好像出事那天她和於夫人通過電話。”

於微心底猛地一震，她怎麽忘了這點，於爸爸沒有和別人透露過緣由，不代表同車的於媽媽也沒有！

之前她光是把註意力放在了於爸爸身上，卻完全忘了從於媽媽這裏入手。

朱躍早幾年就和前妻汪女士離了婚，兩人之間很少交流，所以就直接將汪女士的聯系電話給了於微。

等朱躍離開會議室後，於微撥通了汪女士的電話。

電話那頭，汪女士毫無保留地將當天的事描述了一遍。

“你媽媽臨時說沒法和我一起逛街了，於總急著要找個人，狀態又不好。你媽媽不放心，所以跟他一起去了。”

“沒想到路上出了車禍，真是太遺憾了。”

汪女士想起好友，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於微心裏湧起一陣難過，原來於媽媽是因為關心丈夫，才一同跟去，沒想到也一同遭遇了不幸。

“她有說是什麽事嗎？”於微緩了緩情緒，進一步問道。

電話那頭回憶了好一會。“是公司裏的事，有人出爾反爾，把於總擺了一道。他被逼急了，這才急著去找對方對質。”

於微腦中的拼圖終於有了成型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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