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頓了頓，然後發出“嘖”的一聲。

“是你？不過比起於大小姐，我更喜歡於秘書這個稱呼。”

肖亦言語輕佻，特地將秘書兩個字加重了語氣，話鋒一轉道：“聽說你從銳鋒辭職了，要是沒找好下家，也可以來當我的秘書嘛……”

面對肖亦的慣常操作，於微很淡定地不予理會，“不勞肖總費心。”

“那你打給我是為什麽？我都不知道，於大小姐還存過我的號碼～”

對方得意的語氣隔著話筒都溢出來了。

“我確實沒存過你的號碼。因為這個號碼，是從我爸爸的手機上找到的。”

於微冷靜開口，仔細辨析著電話那頭的態度變化。

之前還油腔滑調的肖亦，聞言後過了好一會才出聲。

“……我和於總曾經談過合作，他那裏有我的號碼，也很正常吧！”

“是。”於微沒否認，“不過他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肖總的，所以我來問問。”

“是嗎？那我是該回答榮幸，還是遺憾呢？”

肖亦拉長音調，很不走心地敷衍道：“於總這人挺不錯的，可惜好人不長命啊……”

於微的眼神暗淡了一下，回到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上，“我想請問肖總，電話裏你們聊了什麽？我爸有沒有提到他開車要去哪裏？”

肖亦呲了一聲，“你這是在為難我吧！事情都過去一年多了，誰還記得這點小事？”

不過像是為了應付於微，他勉強地繼續說道：

“沒說什麽，也就是約了下周見個面吃個飯，談談投資的事情。反正最後沒見上，投資的事也就算了。”

從肖亦口中得到的信息毫無用處，於微不禁皺了皺眉。

可對方為人狡猾，她對這個回答也不能完全放心。

“肖總當時和我爸談的投資，談到什麽階段了？”

她試著多了解一些當時的情況。

可電話那頭的肖亦已經失去耐心，有些惱火地應道：

“就算我告訴你投資的事，你聽得懂嗎？！別浪費時間了，你爸的事和我沒有關系！”

說完他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營業大廳的椅子冰冰涼涼的，和於微現在的心情有點像。

肖亦的語氣和態度一直在變，從緊張到故作輕松，再到最後的惱怒，似乎都和他所謂的“無關”截然相反。

只是這背後的真相到底是什麽，於微不得而知。

她緩了緩情緒，重新翻看手中的通話記錄，用筆將一些重覆的號碼圈了出來。

對照了聯系方式後，她發現於爸爸的最後兩周，都在穩定地和肖亦、段副總聯系。包括他出事前的最後一個小時，也只和這兩個人通了電話。

從營業大廳裏出來，於微又去了一趟4S店，當初於爸爸車禍後，車子有關的信息應該還保留在那裏。

4S店的工作人員對於微還有些印象，一臉緊張地將她請進了單獨的接待室，又是端茶又是送點心的，服務得極為殷勤。

客戶經理匆匆忙忙地趕來招待於微，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於小姐，你爸爸的車子出事，真的不是車輛故障。你現在來找我們，我們也很為難的。”

當初於家雙親出事後，原身一時情緒奔潰，又找不到該為悲劇負責的人，混亂中到這家4S店大鬧過一場。

那場面讓客戶經理至今心有餘悸，生怕她要每隔一年來店裏鬧一次。

“……我不是來找你們維權的。”於微有些抱歉地說道，“我想查一下我爸當時的行車記錄。”

得知不是維權，客戶經理的面色頓時輕松了不少，答應她去查查看。

不過沒過多久，他就兩手空空地回來了。

“我確認過了，你父親的車子是老款，沒有安裝過定位系統。他好像也不用智能應用，所以沒保存行車記錄。”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想法落空的感覺，還是讓於微露出失望的神情。

客戶經理忍不住將心裏話問了出來：

“於小姐，你現在查這些做什麽呢？交警查過了，你爸爸他……確實是自己操作失誤撞到路邊，並沒有什麽可疑的。”

他還有後半句話沒敢說：現在事情都過去一年多了，怎麽看都覺得意義不大了。

這個問題不止一個人問過於微，其實她也問過自己。

剛開始讓她心生疑惑的，不過是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而已。

可現在，她越靠近當年的事情，越覺得有疑點。

尤其是剛才和肖亦的通話，對方言談間的刻意，實在讓她難以忽視。

對上客戶經理納悶的眼神，於微音量不大但很堅定，“我想弄清楚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麽，算是給他們也給自己一個交代。”

見她態度認真，客戶經理點點頭，遞給於微自己的名片，“雖然這會沒幫上忙，但你要是有其他需要，打電話找我就好。”

於微謝過對方，走出4S店。

雖然秋風寒涼，但室外的陽光照在身上，還是給她帶來一點暖意。

看起來事情已經進入了僵局，不過有一個人於微還沒有聯系。

她想了想，拿起手機給段副總打了個電話。

接到她的來電，段正偉有些驚訝，不過倒是沒拒絕她見面的要求。

傍晚時分，於微趕到在段正偉的小區外，見到了對方。

段正偉四十多歲，之前跟著於爸爸在於氏酒店裏幹了十來年。兩人不僅是上下級關系，私交也不錯，原身也一直喊他段叔叔。

不過那是原身才有的信任感，於微則在不著痕跡地暗暗觀察對方。

段正偉帶她去附近的咖啡廳，路上簡單聊了幾句：“好久沒見到你了，聽說你給銳鋒的季言當過一陣子秘書？沒什麽不愉快的事吧？”

段正偉的語氣聽起來很親切，可於微隱約覺得，對方對自己的態度像是在哄一個不成熟的孩子。

她沒心情談銳鋒的事，簡短回應後，就聚焦到自己的來意上。

“段叔叔，你知不知道，我爸當天為什麽突然改變計劃，去了半嶼山呢？而且還帶著我媽媽？”

於爸爸出事的地點是S城城郊的半嶼山上，那裏風景秀美但人煙稀少，只有山腰上有幾幢別墅。

雖然山路轉彎多，可也極難得有人會像於爸爸那樣撞上山壁，釀成事故。

段正偉放下咖啡杯，表情沈重。

“我也不知道他怎麽好端端的想去半嶼山，可能他想帶嫂子去山頂看看風景吧！”

於微搖了搖頭，很肯定地說道：“不會的，其實他那天約了人處理簽證的事，不會臨時去看什麽風景，而且還不知會對方。”

“有這種事？”段正偉擡眼看著她，語氣有些驚訝。

“於總私人的安排我就不知道了，那天我和他通過電話，並沒有什麽著急的公事。現在事情過去這麽久，恐怕也查不出來了。”

於微的手指在咖啡杯沿輕輕劃過，認真說道：“那也未必，我才剛知道這些事，如果再沿著這條線索多問幾個人，或許有人會知道些什麽。”

見段正偉的表情逐漸凝固，於微心底一凜，很快撇了撇嘴，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

“不過段叔叔你說得沒錯，都一年多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人問問。”

她以手托腮，苦惱地搖著咖啡勺。

見她的舉動還像以前一樣，有些嬌氣，段正偉的表情稍稍和緩了一些，點頭問她：

“要不我去幫你去問問？畢竟你爸之前的下屬，都是我的前同事，我去打聽總比你要方便一些。”

於微立即擡起頭，像是有了依靠，原本暗淡的眼神轉為欣喜。

“那就謝謝段叔叔了！”

段正偉微笑一下，不太在意地擺擺手。

看了眼時間後，他就提出先回家了，走之前還很貼心地給於微買了塊咖啡店裏的蛋糕。

於微笑瞇瞇地目送對方離開，之後收起笑臉，獨自在原位上坐了一會。

今天的兩次試探看似沒有結果，可她多少有些收獲。

段正偉對她表面親切，骨子裏卻透著輕視和冷漠。雖然答應幫她去問問，卻更像是怕她親自去。

現在擺在她面前的疑問實在太多，一時都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

於微喝了口有些涼了的苦咖啡，皺眉思考著接下去要怎麽安排。

****

銳鋒的總裁室裏，季言看著手機上於微回覆自己的消息，不禁皺了皺眉。

【我有點事，就不和你一起吃晚飯了。】

胡威站在一旁，正想問老板對報表的意見，可見到季言的表情，他有些慫了。

該不是又被老季總刁難了吧？怎麽表情比平時項目遇阻還要嚴肅？

胡威小心地試探道：“這次的報表是新人做的，我也覺得做的不太行，要不我讓他們拿回去改改？”

“不必了，沒什麽問題。”季言放下手機，沈默了一會突然說道，“給我看一下最近的日程安排。”

“好。”胡威很快將日程表交給季言，嘴裏念叨起幾件要事，“快年底了，總部有一些會議邀請，還有上次的海外合作項目，下周四需要再飛一次國外。”

“幫我把周三的時間空出來。”

第一次聽到季言作出這樣的安排，胡威有些猝不及防，過了一會才疑惑地開口：“明白……不過，周三有什麽特別的事嗎？”

季言已經重新拿起了手機，一邊給於微回消息，一邊應道：“我有私人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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