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蘇副董，於微倒是沒有太多覆雜的情緒，不過顯然對方心有芥蒂，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避開她。

於微很快覺察，稍微陪季言站了一會，她就借故離開，獨自到附近轉轉。

既然是季雲紳覆出的首場晚宴，不論是酒品還是服務，都是這家酒店的最高規格。到場的賓客也都相當活躍，三五成群地舉杯暢聊。

於微拿著一杯雞尾酒，正想找個位置坐坐，迎面對上一張眼熟的面孔。

杜敏娟正在和人交談，見到於微，竟然主動走上前。

連帶和她說話的女士，也一起跟了過來。

杜敏娟嘴角啜笑，上下打量了於微一番，頗為感慨地說道：“年輕就是不一樣，這顏色我穿顯老氣，你穿起來卻正好。”

於微淺淺一笑，簡單客套了幾句就想離開。可杜敏娟卻從裙子聊到到了配飾，絲毫沒有結束對話的意思。

“於小姐接下去有什麽打算？”杜敏娟抿了口酒，突然問她。

於微稍稍一楞，不明白對方這話裏話外究竟想問什麽。

“你現在已經離開銳鋒了，接下去呢？季言對你有什麽安排？”杜敏娟索性將話挑明。

“沒有安排。”於微很直接地答道，“我自己的生活，當然由我自己安排。”

這下輪到杜敏娟頓了頓，不過她很快用一種前輩的熟悉口吻說道：

“這樣的話，於小姐豈不是很吃虧？不管怎麽說，季言總該負點責吧！畢竟你們之間……”

杜敏娟似乎是故意不把話說完，尤其是那就“不管怎麽說”，暧昧的語氣根本掩飾不住，留給其他人一大片遐想空間。

果然就見一旁的聽眾臉色微變，看向於微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輕視。

於微和杜敏娟對視一瞬，幾乎立即感受到對方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既然大家都是秘書，顯然杜敏娟已經將她看作同一類人。唯一的區別是，杜敏娟已經成功上位，而她於微，還處在地位不穩、朝不保夕的狀態。

這也讓杜敏娟在她面前，很有優越感。

於微淡然地喝了一口酒，心裏覺得有幾分可笑。

她突然靠近兩步，在杜敏娟耳邊柔聲說：“如果我說，我和季言之間只是上下級關系，你信不信？”

杜敏娟眸光一沈，勉強扯了扯嘴角，“於小姐說笑了，季言自己都在董事會面前承認有私人感情了，現在你說沒有？這不對吧！”

“他又沒說過我接受了。”於微答得理直氣壯，“事實上，我拒絕他了。”

杜敏娟的面色變了變，原本想內涵一下季言的話，瞬間變得說不出口。就連想要以過來人的姿態秀一下優越感，都好像沒了資格。

旁邊的聽眾眼神也轉為一種難以置信，伸手將杜敏娟拉離了原地。

“我看她就是瞎說的，拒絕季言？怎麽可能！”那人壓低聲音對杜敏娟八卦道。

“哼～”杜敏娟冷冷地應了聲，“你說的對，我看她不過是在欲擒故縱罷了。”

“可不是！”那人熱情地附和著，有些討好地問道，“老季總呢？今天可是他覆出的大日子，我怎麽沒看到他？”

杜敏娟的表情略微轉好，帶了點得意的神色，“正因為是大日子，他才要晚點出場。”

酒店的高級套房裏，季雲紳氣定神閑地站在鏡子前，由造型師給自己整理身上的禮服。

不過他身旁的人就沒有這麽平靜了。

羅永平在季雲紳身邊來回踱步，語氣裏有壓抑不住的緊張：“季總，你看這要怎麽辦？季言他不像是開玩笑的意思，他、他是真的要告我！”

季雲紳對著鏡子左右照照，滿意後才瞥了一眼羅永平，“真是胡鬧。”

聽到季雲紳如此認定，羅永平面上露出一些喜色。

“他這麽做，果然是沒把董事會放在眼裏，不過眼下我們該怎麽辦？總不能看著他提告，讓咱們集團被外人恥笑吧！”

季雲紳沒有說話，擡手理了下衣襟，才緩緩道：“倒也沒什麽不可以。”

羅永平傻眼，“季總，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季言要做什麽，現在你我都控制不了。你不如早點找個好的律師團，還能夠挽回點顏面。”

季雲紳一副輕描淡寫的語氣，不帶有任何情緒。

過了好一會，羅永平才徹底反應過來，他的臉乍青乍白，梗著脖子說道：

“季總！我這兩年做了這麽多事，還不是為了護著你的位置？不然你現在哪能說回來就回來。我和你還講兄弟情，季言可不會和你講父子情！”

季雲紳聞言擺了擺手，造型師很識趣地轉身離開。

他這才走到羅永平面前，按住對方的肩膀，“你別急，我這也是為你好。你這幾年確實為了我付出不少，可集團的好處你也沒少撈。”

手掌下的肩膀猛地一顫，季雲紳也不再繞彎子。

“要怪就怪你那幫手下不靠譜，我在療養院裏都能聽到風聲，何況季言呢？你覺得他不知情嗎？”

“季總，我——”羅永平臉上冒著虛汗，一想到自己背地裏做的那些事居然早就被人所知，他不由得有些腿軟。

季雲紳慢條斯理地坐下，“這次你就自己退吧！別惹季言了，否則就不是這種簡單的案子了。”

羅永平失神地看著面無表情的季雲紳，重重地坐回到沙發上，半晌發不出聲音。

見時間差不多了，季雲紳徑直起身，邊走邊交代：“你今天就別露面了，我回頭讓朋友給你介紹位好律師。”

“季總！”羅永平在身後叫住他，不難聽出聲音裏的緊張，“你之前說……集團不會交給季言，是認真的吧？”

“當然。”季雲紳語氣篤定，“我和他之間，對手關系早就超過了那點父子親情。”

這句話一如既往的冷冰冰，羅永平回想起季雲紳以往的所作所為，便知道他這話並非唬弄自己。

“季總，那你多加小心，季言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毛頭小子了，以他現在的實力……”

季雲紳沒有太多耐心聽羅永平廢話，“之前是我判斷失誤，才讓他找到發展機會。現在我回來了，你覺得他能贏嗎？”

懶得聽羅永平的回答，季雲紳打開房門，走向自己即將亮相的“舞臺”。

****

季雲紳的出場，吸引了現場所有人的目光。

兩年沒有在S城的社交場合出現，季雲紳這次亮相絕對是掀起了一場大波瀾。

都以為季氏集團要找接班人了，沒想到風雲突變，著實讓S城的商界震驚了一把。

雖說不像網上猜測的那麽天馬行空，但關於季氏集團的八卦，還是在宴會的各個角落裏悄然傳播。

不用於微刻意去打聽，她就已經接收到了不少信息。

年輕一代關心的季言什麽時候能取代老季總，正式接手季氏集團。

而上一代則在暗暗唏噓，當年勢均力敵的季劉兩家聯姻，劉家的資產被逐漸吞並，最後還鬧出了出軌、病亡的戲碼。

對季氏集團而言，這場聯姻比任何一筆投資都要成功。而劉家原本就人丁稀少，劉夫人黯然病逝後，唯一還為人所知的就只剩她的兒子季言了。

於微慢慢挪到無人的陽臺，啜了一小口酒，卻無心細細品嘗其中的滋味。

她有點理解季言對父親和杜秘書的態度了，如果換作是自己面對這兩個人，恐怕態度只會更差。

一想到在醫院裏陪伴病重母親的少年季言，於微不由得有些心疼。

每次送母親去做檢查後，少年季言都會孤單地坐在冷清的樓梯間，甚至多年以後，生病了也不願再進醫院。

心底酸澀的情緒在逐漸泛濫，之前她還對姚子樂吹噓的打架事件深表懷疑，現在卻很輕易就接受了。

那是少年無處安放的失望和怒火吧？

她的思緒越飄越遠，直到季言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在想什麽？”

她突然鼻子一酸，但還是假裝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

畢竟還身處公共場合，她不該洩露太多情緒，免得又給人新添談資。

不過醞釀了許久的情緒也不是說收就收的，於微僵在原地，也不敢轉頭看季言。

“這裏風大，眼睛吹疼了嗎？”季言溫聲問她。

於微癟了癟嘴，順著季言給的臺階，揉了揉眼睛，“嗯，眼睛有點難受。”

季言靜靜地在一旁等著她，好一會才說：“我們回去吧，晚宴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會有人非要挽留我們了。”

於微眼睫一動，明白季言的意思。她主動挽上季言的手臂，像來時一樣，做足要離開的姿態。

見季言帶著於微要先走，果然沒有人說些不識相的話，而是紛紛為他們讓出走道。

臨到門口，於微的視線不經意地和季雲紳相接，那張臉和季言很像，可卻是全然不同的氣質。

不過既然季言沒有停下腳步，那她也不能停。

於微收起心緒，堅定地陪著季言走出了酒店。

****

回去的一路上，於微一直在擺弄自己的纖手。

今天聽到的八卦數量超標了，她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才好。

如果是普通家庭，也許隨著時間的推移，僵硬的父子關系也會緩和……

不過於微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季雲紳根本不是普通人，否則也不會對妻兒做出當年的舉動。

而今天，她在季雲紳看向季言的眼神裏，也讀不出任何父愛，有得只是算計和掂量。

車子在高架橋上奔馳，沿途的燈光照進車裏，保持著忽明忽暗的節奏。

於微轉頭想看看季言，卻意外地對上了他深邃的眼睛。

“你今天有很多心事。”季言不是在問她，而是很確定的語氣。

車內的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短暫的沈默後。

於微歪了下頭，突然提議道：“季言，我們去吃夜宵吧！”

她的話讓季言微微擡眉，剛從一個高檔的晚宴裏出來，卻要走向煙火氣十足的夜宵，很難不讓人多想。

“你想用夜宵安慰誰？”季言直接點了出來，但聲音是溫柔的。

於微頓了下，接著很坦然地點點頭，“大概是你吧！”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小可愛們，這兩天都在旅途中，寫文時間有限，網絡也有問題，不得不用手機碼了這一章。

不過今天開始可以恢覆正常的更新了，謝謝大家的支持！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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