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事部的會議室裏待了一下午的於微，馬上就要簽完解約合同了。

坐在她對面的人事主管Amy，眼神覆雜地看著她。

猶豫了半晌，Amy才開口：“於秘書，要不合同先不上報，等季總回來再說？”

於微簽字的動作頓了頓，垂眸淡淡說道：“不必了，早點簽完，對大家都好。”

Amy暗暗嘆口氣，沒再說話。

雖然論壇裏的瓜她一個都沒拉下，可越看越覺得是在胡說八道。不過光是她這麽覺得也沒用，網上的輿論還是傳得沸沸揚揚。

從公司出來以後，於微沒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嚴嬌倩家。

雖然離職手續已經辦好了，但她現在完全沒有心情打包，就連靜心谷的公寓都不想進。

嚴嬌倩對她的突然來訪倒是挺開心，可見於微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發呆，嚴嬌倩又有些擔憂。

“微微，你晚上想吃點什麽？我點個外賣。”嚴嬌倩小心地坐在於微身旁，語氣放得很輕。

“隨便。”於微除了細密的睫毛動了下，其餘一動不動。

嚴嬌倩態度強硬地把手機塞進她手裏，“沒有叫隨便的菜！你看看嘛……”

於微不得不拿起手機點了幾下，不出十秒鐘，就把手機還了回去。

嚴嬌倩一臉懵逼地接過來，購物車裏是【糖醋魚】【糖醋藕片】還有【糖醋裏脊】。

“你好歹也往下劃一劃，看看別的菜呀！”嚴嬌倩翻了個白眼，刪掉兩個糖醋菜後，重新下了單。

“說說看，到底出什麽事了？”嚴嬌倩側身靠在沙發上，盯著於微。

“舅媽，我想搬回來住。”

嚴嬌倩一楞，下意識地想拒絕。可見於微臉色蒼白，她只好緩了緩語氣：“住的不舒服啊？有問題咱們可以找管家呀！”

於微搖搖頭，“不是那些問題……”

“那……”嚴嬌倩坐直身子，試探地問，“是季言那裏？”

短暫的安靜後，於微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反而是轉頭看著對方。

“舅媽，你覺得我這幾個月有變化嗎？”

嚴嬌倩被她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一楞一楞的，不過還是如實答道：“比以前好多了，感覺你一眨眼就懂事了。”

現在的於微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為了點小事大喊大叫。

不僅可以和自己心平氣和的相處，就連原本水火不容的許一洋，也終於像一對姐弟了。

嚴嬌倩的心裏很是欣慰。

“我想就這樣過好自己的生活，而不是為了錢去抱誰的大腿。”於微緩緩說出心裏話。

其實她很早就想告訴嚴嬌倩，自己沒有攀附季言的念頭，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不過走到眼下這步，倒是讓她很自然地說了出來。

嚴嬌倩半晌說不出話來，好一會才深深地嘆了口氣，“行吧行吧！你想回來就回來吧！”

於微目光閃動一下，心情覆雜。

她知道嚴嬌倩這麽說有多艱難，畢竟曾經對她抱有多大希望，眼下就有多失望。

“抱歉，沒辦法讓你和洋洋住回別墅了。”

“算了，我們就沒這個命，你能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嚴嬌倩很快甩開低落的情緒，一副無所謂的口氣：“其實別墅什麽的，老娘年輕的時候就住膩了，現在這小房子不也挺好——”

話音剛落，於微突然伸手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謝謝你，舅媽……”

“傻孩子，我去看看外賣怎麽還沒來！”嚴嬌倩匆匆起身，轉身時還揩了下自己濕潤的眼角。

****

與此同時，李總監意外地收到了胡威的電話，“胡特助，你那裏還是大清早吧？什麽事這麽急？”

胡威沒興致寒暄，直接交代了一件事：讓李總監通過公司的渠道對外發一個聲明。

李總監盯著電腦屏幕，雖然這份聲明寫得有分寸有態度，可這個態度似乎和他之前想得不太一樣啊？

他小心翼翼地問了句：“胡特助，你確定季總是這個意思？”

電話那頭的胡威語氣肯定，“這是季總自己擬的稿。”

李總監訝了訝，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些為難地開口：“這措詞用的是‘我們’，這不太合適吧？說不定會被人揣度季總和於秘書的關系……”

胡威沒反駁，只回了句：“那你和季總說？”

“……”李總監嘴角一抽，訕訕說道：“我這就按季總說的辦。”

已經熱鬧了兩天的匿名論壇，突然又掀起了一波熱浪。

原來是有人把銳鋒官網上的最新聲明截圖下來，放進了帖子裏。

短暫的消化過後，吃瓜群眾們五花八門的意見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刷新著帖子。

【剛吃完晚飯，瓜就來了！讓我這個課代表給大家劃劃重點：先是擺明態度，定性為造謠帖；然後確定責任方，發帖人和論壇；最後告訴大家，已經以公司名義開始維權了。我jio得這個聲明還有點水平嘛。】

【我就想問一句，論壇和發帖的樓主是不是在瑟瑟發抖了？】

【樓上的膽子不要這麽小好不好，我猜這就是個公關稿！嚇唬嚇唬人的。什麽法律程序？沒可能的！】

【那個，只有我一個人註意到，形容Y秘書和J總的自稱是“我們”嗎？這是不是意味著什麽？】

論壇裏的紛紛擾擾，於微並不知道，她一邊在家打包行李，一邊在電話裏回答林佩佩的提問。

“所以你懷疑司機的事情也和這次的帖子有關？”林佩佩語氣沈著，前前後後的信息都問得很詳細。

於微嗯了一聲，“我總覺得有些事太湊巧。”

佩佩那頭沈默了一下，接著又詳細地問了問醫院那件事。

和佩佩通完電話，已經深夜了。

於微看了眼僅有1%電量的手機，立即拿到客廳充電，自己則回到臥室睡覺。

原以為這幾天的煩心事會影響睡眠，不過打包了一晚上行李的她，沾到枕頭就累得睡過去了，全然沒有聽到客廳裏的手機在嗡嗡作響。

M國的NY機場裏，季言看著因為超時而掛斷的電話，眉心不自覺地擰緊。

“季總，準備登機了。”胡威手裏拿著機票，等季言往登機口走。

季言似乎猶豫了一下，轉頭問道：“聲明發出去了嗎？”

“發了發了，我確認過，李總監很早就發了。”胡威忙不疊答道。

“那你和於微說過嗎？”

胡威面色一滯：“……我、沒想到要和她說。”

他今天可苦逼了，一早就收到季總指示，聯系了公關部和法務部。

接著又跟季總去把最後的談判敲定，中途還辛辛苦苦地改簽機票，終於在合同簽完後第一時間，安排好趕往機場的車子。

哪還有精力去想於微知不知道呢……

季言的目光暗了暗，低頭發了條短信之後，說道：“走吧，登機。”

****

陽光灑進於微的臥室，昨夜她累得夠嗆，一夜無夢，睡到了早上。

客廳裏的手機早已充好電，看著屏幕上的小紅點，於微心裏忽地一顫。

季言給她打電話了？昨夜半夜？

她不自覺地點了下那個未接來電，電話很快撥了出去。

“您呼叫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於微困擾地掛了電話，點開了未讀消息。

【我馬上回國，等我。】

“……”說不清是什麽感受，於微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像開了馬達，撲通通地跳得飛快。

不過沒來得及多想，手機屏幕上就跳出了佩佩的來電。

“於微，你現在來銳鋒公司，我有很重要的線索！”林佩佩語速飛快，有種掩不住的興奮。

“啊？”於微楞了下，趕緊換好衣服，去銳鋒和佩佩匯合。

****

“怎麽了？”於微三兩步從出租車上下來，跑到筆直站在那的林佩佩面前。

“你看。”林佩佩給了她一張打印紙，上面列了一串數字。

於微靜下心來仔細看了下，才明白這些都是IP地址，和對應的地理位置定位。

林佩佩一邊走，一邊向她解釋道：“我把主要攻擊你的那個匿名貼裏所有留言的IP都檢查了一遍，發現那個匿名發帖人除了主樓，還在帖子裏回覆了好幾次。”

“有人說看到你去人事部簽離職合同的時候，這個發帖人很興奮地回了好幾條留言。”佩佩認真地看向於微，“而這幾條留言的IP地址是不一樣的。”

於微反應了一下，追問道：“所以你查出來IP地址對應的定位？”

她指了指那張紙上圈出來的兩個地方，一個是公司附近的超市，另一個則是公司內部。

“對！”佩佩目光灼灼，帶著揭秘真相的興奮，“我們現在就去看監控，到底是誰在那個時間點進出了公司！”

於微的呼吸短暫地停滯一下，然後才舒了一口氣。

突然要直面不斷在背後黑自己的匿名人士，她莫名有點緊張。

整理好情緒之後，她帶著佩佩進了銳鋒的保安室。

聽說她們想看公司的監控，值班的保安不太願意，“你們又沒有公司的授權，給你們看不太好吧！”

軟磨硬泡了好一會，對方始終沒有松口，“你們要看，總得季總通過才行吧！”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碰到有人想查監控，總擔心出什麽亂子，幹脆故意說得嚴重點，把人嚇跑得了。

於微這會也不想客氣了，可一想到季言此時大概在飛機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接電話，她頓時心裏涼涼。

“怎麽回事？”門外突然傳來一個耳熟的聲音。

於微擡頭看去，是老盧？

老盧平時在倉庫上班，今天來找當保安的老鄉嘮嗑，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碰到於微。

他很熱情地走上前，向她問好：“於秘書，你掉什麽東西了？”

來查監控的人多半是掉了東西回頭來找，老盧很自然地想到於微是不是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於微簡明扼要地說了下自己的目的，有些委屈地看了眼拒絕自己的保安。

“這樣啊～”老盧點點頭，轉頭看向那位保安，“建明，給哥個面子，讓於秘書查一下吧！我也陪著一起看，不會有事的。”

看在自己老鄉的份上，那位保安猶豫了一會，咬咬牙，“行吧！就看一下啊！”

在保安調監控的空檔，於微趕緊向老盧道謝。好一陣子沒見，見他精神很好，於微心裏也為他高興。

老盧忙不疊地拒絕，“別別別，我欠你的人情根本還不完。這點小事你別放在心上。”

“吶，就這個了。”保安調出了監控，把位置讓給於微和林佩佩。

按照佩佩查出來的回帖時間，她們將監控調到了同個時段。

正值下午，進出公司的人很少，公司大門的監控裏看起來空蕩蕩的。

於微俯身盯著屏幕，心已經不自覺地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回帖時間就要到了，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個人向公司裏走去，一手拎著超市的袋子，一手拿著手機，分明在編輯信息！

“於微，你認得這個人嗎？”林佩佩冷靜地看著她。

於微僵住的身子微微動了下，好一會才緩慢地站直。

她的聲音有點沙啞，“認識，她叫白欣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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