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夜色中，於微的聲音像一顆小石子，打破了湖面的平靜。

季言側身看向她，“清醒了？”

聽到季言這麽問，於微差點要捂臉了。

原來不是夢啊，她微醺的樣子居然被季言看到了……

臉上不自覺地開始發熱，她有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車子怎麽停在這了？”

如果她沒記錯，這應該是他們樓旁邊的地面停車位。

“沒能叫醒你，所以我讓司機先走了。”

季言的聲音溫和清淡，和秋夜莫名的融合。

於微驚訝了一瞬，原來季言一直在車外等她睡醒嗎？

她頓時心生愧疚，“抱歉季總，害你等了這麽久……”

季言倒是很有風度地應道：“沒關系，走吧！”

停車的位置離他們的A座並不遠，兩人並肩前行。

於微偷偷打了個哈欠，正好被季言的餘光捕捉到。

“喝醉的感覺怎麽樣？”季言平淡的語氣下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其實我也不知道。”於微的兩只手不自覺地纏繞在一起，“斷片了……”

其實也不是完全斷片，至少她隱約記著幾個感覺，比如手腕上的熱度，又比如鼻間的氣息……

****

周日的休閑時間過得飛快，周一下午就是方案競爭的最終時刻。

總部的行政同事特地準備了一間大會議室，除了有權投票的董事外，還坐得下項目組的成員。

於微身為秘書，被安排在季言旁邊就坐。其餘項目組成員則坐在會議桌後面的一片區域裏。

他們旁邊的位置上，坐的是羅副董的團隊，據說他們人數太多，這次只派了幾個代表現身。

兩個團隊涇渭分明，不過畢竟都是一個集團的同行，其中不少人相互認識。

特別是何鴻，之前還是從羅副董團隊轉崗到銳鋒的。

所以短暫的沈默後，羅副董那邊就有兩個前同事來找何鴻搭話了。

“何哥，你也參與這個項目了啊？”圓臉同事沖何鴻打了個招呼，試探著說道，“我猜也是，這麽重要的項目肯定要何哥出馬了。”

“哪裏，我也就只是參與一小部分。”何鴻很實在地回了句。

他現在有些後悔自己之前的敷衍態度了，不然肯定可以表現的更好！

不過話落到前同事耳裏，就品出了不同的意思。

何鴻向來自視甚高，喜歡居功，眼下卻說自己只參與一小部分？那肯定是對項目很不滿意，想提早做切割了！

圓臉同事的表情輕松了不少，附和道：“唉，這不是你們的問題！你們也是運氣不好，這麽重要的項目，居然讓一個沒經驗的小秘書來領導。”

說完這人還露出一副為何鴻鳴不平的表情。

何鴻困惑地看了看前同事，這才明白對方的意思。他斜睨一眼說道：“於秘書挺好的，這個項目她做得不錯。”

“就是嘛……啊？”那人還以為何鴻和自己一個口氣，隨口應了聲之後才發現和他想的不一樣。

“何哥，我沒聽錯吧？這小秘書幹得不錯？”

“別小秘書小秘書的，人家姓於！”何鴻有些不爽地瞪了對方一眼。

見何鴻有生氣的前兆，圓臉同事扯了扯嘴角，訕訕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會議時間一到，羅永平就儼然一副當家人的架勢，非常老練地代表董事會開場。

坐在季言旁邊的蘇副董不太滿意地皺了皺眉，但看季言淡定自若的樣子，他也暫且壓下了火氣。

“那我們現在開始吧！”羅永平大聲宣布，環顧四周後突然說道，

“今天各位董事的時間很寶貴，我希望兩個團隊都能簡潔明了的匯報方案。剛才聽說銳鋒有好幾個主講人？”

“我看不用這麽麻煩了，就讓負責人代表團隊匯報吧！”

“什麽？！”銳鋒項目組的成員全都楞了一下，很快發出了異議的聲音。

於微也同樣吃驚，之前她和李秘書通過電話，明明雙方只敲定了方案匯報的時間要求，並沒有人提到主講人的限制，所以他們一直是安排了三位成員分別負責。

“我們在相同的時間裏，讓三個人匯報，這樣不行嗎？”

何鴻收不住自己的暴脾氣，直接忿忿地起身發問。

羅副董嘴角啜著一絲笑意，慢條斯理地說道：“怎麽了？不都是同一個團隊產出的方案嗎？還分什麽你講我講？”

“就是啊！方案好不好最重要，誰講還不是一樣！”

很快有人在一旁幫腔，還直接懟上了於微：“是不是於秘書講不了？要真是沒這能力那也只能換人了。”

何鴻沒想到自己貿然出頭，卻給於微招了黑，頓時臉色尷尬地看向對方。

被人這麽直接挑釁，於微心裏不免慌亂一下，只聽一旁的季言聲音清朗地說道：“於秘書的能力如何，我想項目組的人才有話語權，還輪不到外人議論。”

被季言這麽一說，對方頓時沒了聲音。

於微垂眸片刻，起身看向在場的人，聲音沈穩：“那就由我代表團隊匯報吧！”

“於秘書……”

何鴻訝了訝，之前的匯報演練並沒有於微的部分，雖然是同一個方案，可不同的人說出來的內容和側重點完全不同。

就算於秘書其他方面很優秀，可突然要講一個沒演練過的方案，就連他都沒有信心啊！

“好了好了，開始吧！那我們發揚下精神，讓於秘書準備一下，就先從我們團隊開始吧！”

羅永平一副很大度的口吻，“李秘書，你先講吧！”

“好！”李秘書推了推眼睛，清清嗓子就開始有條不紊地講解方案了。

何鴻越想越不爽，趁人不註意，挪到了剛才那位圓臉同事身旁，“你們的方案之前準備讓誰講？”

圓臉同事啞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說道：“就……李秘書啊！老早就定好她來講了，所以準備很久了……”

對方的聲音越來越小，何鴻心裏的火氣是越來越大，這特麽根本就是提前算計好的事情！

可眼下他們已經騎虎難下了，何鴻除了鄙視地哼一聲，實在幫不上於微的忙。

臨時被架到演講人的位置上，於微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好幾拍，不過她還是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需要鎮定，再鎮定一點。

之前項目組成員練習演講的時候，她都堅持旁聽，於微此時輕輕閉眼，努力回憶著方案裏的每一個重點和亮點。

她不可能像先前三位同事那樣，輕松的將一些專業知識信手拈來，但她也並非沒有優勢。

她其實可以從顧客的角度出發，把方案中每一個人性化的設計傳遞給在場的聽眾。

只是這麽做，是不是有點太冒險了？

於微一時有些動搖，擡眼時恰好與季言的視線相交。

“用你的方法去做吧！”

也不知道季言是怎麽看出她的心事的，淡淡的一句話好像讓她吃了一顆定心丸。

李秘書的演講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結束了。

“大家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羅永平非常自信的擡著下巴，“沒有的話，現在就讓於秘書來說說吧！”

於微鎮定起身，回頭看了眼自己團隊的成員，大家眼裏的擔憂和鼓勵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幹脆利落地走向演講臺。

“今天我們要向大家匯報的方案，叫作……”

雖然聲音聽起來還有些緊張，但於微很快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節奏。

方案裏的每一個問題都是她和同事們一起討論過的，每一個解決方案都出於對顧客最大的關懷。

會議室裏的氣氛漸漸有些不同了，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董事們，慢慢直起身子，往前坐了坐。

就連羅副董的手下也逐漸從看戲轉為認真的表情，他們聽到的方案真的很特別。

有些問題是他們意識到，卻覺得解決不了的，還有一些甚至是他們想都沒想到的。

“於秘書講的和咱們平時的方式不一樣啊……但說的挺好！”王承業小聲和何鴻嘀咕了一句。

何鴻也驚訝地張著嘴，除了點頭同意，不知道還能怎麽表達自己的佩服之情。

“謝謝大家！我的匯報結束了。”

於微禮貌地向臺下致意，剛才講的時候她倒是越來越放松，這會又突然緊張起來。

短暫的安靜後，她看到季言率先鼓了掌，很快就聽到了一片掌聲。

何鴻他們坐的遠，甚至還站起來為她鼓掌。

於微低了低頭，突然就有些害羞了。

羅永平面無表情，心裏卻是有一股火在熊熊燃燒，他那個笨蛋侄兒特麽在糊弄他吧？！

說什麽於微就是個無腦的花瓶，這事鐵定得搞砸！放心放心，放個屁心！

眼下到底是什麽情況？！

羅永平在心裏把羅威遠激情痛罵了一番，可面上還是得保持大佬淡定的微笑。

“既然於秘書說完了，在場的各位董事準備一下舉手表決吧！”

“我建議投票！”一直沒有發話的季言突然出聲，不疾不徐地說道，“大家思考好了寫在紙上，一會開票。”

羅永平擡眼看了看季言，“這多浪費時間——”

“這是集團的重要決定，沒必要太著急。”季言很平靜地看著對方。·

羅永平將在場有投票權的人一個一個掃視過去，這裏面要麽是他的自己人，要麽打過招呼。

就算於微今天表現的再好，那些票還是會投給自己的，只是到時候場面不那麽好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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