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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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微亦步亦趨地跟在季言身後,心裏糾結著要說些什麽。不過剛走了幾步,就有人替她解決這個煩惱了。

值班經理見到季言,連忙上前:“季先生,之前來過的杜女士在休閑吧等您。”

於微瞥了眼季言的側臉,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有一絲不悅從季言臉上一閃而過。

不等季言表態,那位杜女士就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款款向他們走來,“季總,晚上好~”

那張妝容精致的臉看著有些眼熟,於微想了想,自己在集團官網的宣傳照裏見過,在老季總身邊陪同的正是這位姓杜的女秘書。

杜敏娟姿態優雅地走近他們,沖季言笑了下,接著視線落到了於微身上。

“要是我沒認錯,這位是季總的於秘書吧?”

最後幾個字突然加重了語氣,聽起來有些莫名的怪異。

於微壓下心頭的異樣感,向對方打了個招呼:“杜秘書好,我是於微。”

杜敏娟點點頭,看著於微一身家居服打扮,手裏還拎著男士手提包,狀似隨意地說了句:“原來於秘書也住在這裏。”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讓於微提高了警覺,杜秘書該不會是誤會了什麽吧?

她剛想解釋一句,就聽到季言冷冷的聲音:“有什麽事?”

解釋的話都到嘴邊了,於微也只能生生咽了回去。

她哀怨地看了眼季言,你倒是給我留點時間說句話呀……

杜敏娟收回打量的目光,開始很公事公辦地說明來意。

“恒元的項目完結了,有幾份文件需要季總簽字。集團有些小的人事變動,要請季總過目。另外關於老季總……”

杜敏娟突然頓了頓,像是刻意要引起季言的註意,然後才緩緩開口:

“他打算下周出院,請了幾位老朋友慶祝,特地讓我來邀請小季總一起參加。”

說完,杜敏娟的笑意更濃,補了一句:“按老季總現在的身體情況,大概過兩個月,不,一個月就可以重回公司了。”

不知道季言是什麽想法,反正於微聽了是大吃一驚。

她早就聽過傳聞,說老季總病情危重,在療養院裏待了兩年都無法出院,恐怕這輩子要在病床上終老了。

沒想到現在不僅要出院,還能覆出工作,這是怎樣的醫學奇跡啊?

“是嗎?那很好。”季言不疾不徐地回道,言語裏沒有太多的情緒。

於微怔了怔,說實話她不太明白季言怎麽能如此冷靜,仿佛談的是別人家的事情。

再看杜敏娟的反應,似乎也沒覺得任何不妥。

這……

於微心裏緩緩打出個問號,他們的對話讓她有種錯覺,平靜交談的背後,更像是在相互試探。

杜敏娟又看向於微,突然開口道:“於秘書入職晚,還沒見過老季總吧?這次慶祝會就和小季總一起來吧!”

突然被邀請,於微感受到的不是驚喜,而是驚嚇。她緊張地看了眼季言,猶豫著該怎麽不失禮貌的拒絕。

“她不用去。”

季言直接代她回絕,倒是讓於微松了一口氣。

“小季總還真是……”杜敏娟勾了勾紅唇,笑容裏別有深意。

“要簽字的文件拿給我。”季言沒給對方繼續話題的機會。

接過文件之後,他轉頭看了眼於微,“你先走吧!”

於微下意識地想要說不,杜秘書那裏的誤會還沒解釋,她不安心。

可眼下的氣氛明顯不對,她也只能怏怏地點點頭。

管家熱心地接過季言的班,幫忙把啤酒送上了樓。關上門於微才發覺,自己手裏還拎著季言的手提包呢。

看來只能等一會聯系季言,再給他送過去。

大廳的休閑吧裏,季言仔細翻閱文件後,逐一簽字。

杜敏娟冷眼旁觀,心裏則在默默盤算著眼前的局勢。

想她當年剛給季雲紳當秘書的時候,季言不過十一二歲,也曾客氣地喊了她幾年姐姐,一度關系親密地猶如姐弟一般。

不過自從她和季雲紳越過界後,季言就再也沒給過她好臉色看。

眼下季雲紳的身體雖然恢覆得不錯,可誰也說不準他能撐幾年。以季言的發展勢頭來看,遲早會把公司全部吃下。

幹脆借著季雲紳覆出的壓力,拉攏拉攏季言,才是她最好的選擇。

等季言將最後一份文件簽完,坐在對面的杜敏娟卻沒有要走人的意思。

她啜了口飲料後,一改之前疏離的語氣,柔聲道:

“季言,在你這見到於秘書的事,按理說我得向你爸匯報。可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同意你們的關系。”

“我想……我還是為你們保密吧!”杜敏娟語氣真摯,仿佛是真心實意地想要保護年輕人的愛情。

“她只是鄰居。”季言扣上筆帽,毫無感情地推還給杜敏娟。

“大家都是成年人,又住的這麽近,發生感情也很正常嘛。”杜敏娟不以為然地笑笑。

既然季言不願承認,那她就從於微下手,“於秘書對你,不可能沒有心思。“

季言的眉眼冷了幾分,“不是所有秘書都和你一樣。”

杜敏娟面色一僵,但很快恢覆如常,“可所有女人都和我一樣,期待童話般的愛情呀。”

只要季言表現出一絲猶豫,這個把柄她就算是抓住了。

可惜和她想象的不一樣,季言卻是徑直起身,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話:

“不用把你和他之間的關系,說的那麽純潔。至於我的事,隨便你去說。”

“你——”杜敏娟的臉色這下是怎麽也好不了了。聽到季言這種語氣,她更不敢隨便說了!

飛快地收拾好文件後,杜敏娟一秒也不停留地往外走。

還好季雲紳馬上就要覆出了,她只能抓緊時間把該要的利益要到手,以免夜長夢多!

****

於微在家裏又研究了一會資料,林曉瑞特地幫她找了些相關案例,還圈出重點信息,一一發給她看。

可一圈案例看下來,她比之前更灰心了。

不少心理疾病的患者自覺低人一等,對公司開除的決定選擇了忍氣吞聲。

就算有維權意識,最終能走向勝訴的案例,也是少之又少。

患者找工作就像是賭.博,碰上仁慈的老板,還能安生地繼續工作。可老盧碰上羅威遠,就沒有這種好運氣了。

於微苦惱地抓了抓頭發,瞥到墻上的掛鐘,才發現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

也不知道季言的事處理好了沒有?

她發了條短信給季言,問要不要把手提包送下樓,沒想到收到的回答卻是,【我在頂樓】

於微心裏一頓,上次去頂樓喝酒,她感覺季言似乎心情不佳,那這一次呢?

小小糾結一番後,她還是帶上兩罐啤酒,拎著包上了頂樓。

一踏入天臺,難得吹來一股夏日涼風,連空氣裏都飄散著花香的氣息。

季言倒是很好找,站在露臺邊上的修長背影,是他無疑了。

不知道是不是涼風使然,於微隱約覺得季言的身影有些蕭索的味道。

難道和杜秘書不歡而散了?

可他們談的公事,也不像是有什麽可爭執的問題。

於微皺了皺眉,拋開自己的胡思亂想,讓自己專註在老盧的事情上。

下了班的季言,似乎比辦公室裏更有人情味,她應該借著這個機會,談一談老盧的事。

抱著這個目的,越靠近季言,她的心跳就越快。還反反覆覆在心裏擬稿說辭,生怕自己說服不了季言。

“季總。”她的聲音在風力的作用下,聽起來有點顫抖。

季言轉頭看她。

在這幢公寓裏見多了打扮精致,連頭發絲都嚴格管理的女人,像於微這樣隨意地披一件外套就出門,恐怕絕無僅有。

“喝酒嗎?”於微遞了一罐啤酒過去,還補上一個笑臉。

季言無聲地接過,開了罐。

於微小心地走到季言旁邊,準備再等一會就說出自己的開場白。

“你有什麽想說的嗎?”季言意外地開口。

“啊?”於微短暫的錯愕一下,開罐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季言喝了一大口酒,淡聲道:“在我喝完這罐之前,你有話快點說。”

於微心裏一急,伸手就把自己那罐酒塞了過去,“我這罐給你續杯!”

她好像聽到對方一聲輕笑,接著是沈靜的聲音:“說吧!”

“那個、我想談談老盧被開除的事情。”於微開啟話頭,一鼓作氣把老盧的病情和事態的發展統統說了一遍。

“老盧的病只要經過治療,並不會影響他未來的工作和生活,他完全可以勝任其他類型的後勤工作。”

於微的語速越來越快,“很多人對心理疾病有誤解和偏見,這樣會讓患者更難回歸社會生活。”

季言轉頭定定地註視著於微,害她到了嘴邊的話都停了下來。

“老盧知道自己有你這個發言人嗎?”季言貌似無心地問了句。

於微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老盧現在恐怕是恨死她了,怒極之下說的那些話,她只能盡量不去回想。

解釋的話她想後續再說,眼下她的註意力都在季言身上,不知道對方願不願意出手。

“你喝慢一點……”看著季言微微仰頭喝酒,於微生怕他下一秒就喝完了。

季言的手指用力壓了壓酒罐,發出“咯嘚“的刺耳響聲,轉頭問她:“你這麽做有什麽意義?原諒莫名其妙的傷害,再對傷害你的人示好?”

於微楞住,她聽得出季言話語中隱含的怒氣,可這根本沒有道理。

因為她沒有提到過自己下午的遭遇,也沒有對自己的無辜伸冤……

“我看到匿名貼了,很詳細。”季言的聲音冷硬,算是對於微的驚訝作出回應。

匿名貼她也看了呀,裏面可沒人為她說話。

信任來得太突然,於微不免有些結巴:“可是,你怎麽知道不是我告的密?”

季言看向她的眼神,帶著對她智商的懷疑。

“有了老盧的把柄,不留著他辦事,反倒害他失業,再可憐兮兮地來說服我?”

季言的邏輯自成一體,於微對此無話可說。

她動了動唇,聲音細如蚊吶:“看起來很可憐嘛?”

諾大的天臺上除了微微的風聲,就只剩沈默。

於微心裏莫名有些泛酸,說不清到底是委屈多一點,還是欣慰多一點。

從老盧對她發怒開始,她就遭受了一連串的打擊。

不僅在羅威遠那吃了個釘子,轉身就看到匿名貼裏對自己一邊倒的批評,甚至有了更多無中生有的猜測。

而她有心替老盧維權,又是困難重重。

內心的希望在一點一點的磨滅,而無助感卻在瘋狂滋長。

來找季言,已經是她在無望中僅有的希望了。

至於季言一開始的問題……

於微悶悶地出聲:“我也不是以德報怨,只是眼下老盧的工作問題最重要,其他事可以先緩緩。”

“你覺得他拿回工作,就會聽你解釋嗎?”

季言的話說得毫不留情,“他可能會認為你在補償他,甚至只有咬定錯的人是你,才能面對他自己的所作所為。”

於微驚訝地睜大眼睛,不是因為這些話,而是因為說這話的人。

她甚至覺得只有親身經歷過,才能對某些人的人性有這樣的認知。

季言的話說得沒錯,只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如他所說。老盧是或者不是,於微絲毫沒有把握。

手裏的啤酒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罐,於微緩緩喝了幾口,豐富的氣泡在舌尖綻開,留下短暫的苦味。

她看著季言,不疾不徐地說道:“我為老盧爭取工作,為的是像他這樣的患者能獲得應有的權益。至於他信不信我的解釋,我掌控不了,但這不影響我繼續這麽做。”

季言無聲地喝了口啤酒,任由逐漸加大的夏風吹亂頭發。

於微眼見季言的頭發越發淩亂,嘴角微笑地向上翹起,語氣裏帶著一絲輕快:

“謝謝你的預防針,就算真的不為老盧理解,想想你今天這番話,我也就釋然了。”

短暫的沈默後,她似乎聽到季言輕嘆口氣,聲音低沈地說了句,“我可什麽都沒答應。”

於微的小臉略微垮了垮,軟綿綿地哦了一聲。

天臺上的沈默在繼續,於微手上的酒罐逐漸空了,當她喝下最後一口,耳邊突然傳來季言淡淡的聲音。

“我讓人事部來處理這件事。”

於微的眼神迷離了一瞬,但很快反應過來,急問道:“季總你的意思是?”

季言斜了她一眼,緩緩開口:“人事部能解決的問題,就不要麻煩法務部了。”

話音落下,他看著對方眉眼之間都帶了笑,就算燈光不甚明亮,也能看到她眼裏清淺的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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