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幾乎是擦著路邊的花壇行駛了幾米，才終於停了下來。

於微顧不上自己疼痛的胳膊，飛快地看向司機老盧。

沒有車禍、沒有故障，唯一的問題竟然出在一向沈穩的老盧身上。

只見他面色慘白，兩只手緊緊抓住衣領，正大張著嘴非常用力地呼吸。

“老盧你怎麽了？”於微急忙傾身檢查起老盧的狀況。

看他痛苦的樣子，像是突發了某種疾病。

老盧那側的車門被人用力拉開。

季言利落地解開了老盧的安全帶，扶對方出來，同時冷靜地指揮於微，“搜一下最近的醫院。”

頁面加載的圖標有節奏的轉動，可對於微來說，每過一秒都備受煎熬。

手機屏幕上的文字一出來，她立即喊出了結果：“最近的醫院在平康街，開車5分鐘！”

“你到後座來照顧他。”

季言一如既往的冷靜，這無疑也影響了於微，她穩住心神，匆匆換到了後座。

老盧歪在椅背上，用力地呼吸著，額頭上不斷地往外冒汗。

於微一邊扶著老盧，一邊用紙巾給他擦汗，不時安慰道：“我們現在就去醫院，很快就到了。”

也不知道是導航預估的時間不準，還是季言的車技了得，於微感覺不過兩三分鐘，車子就已經停在了醫院急診大廳外。

在車上的時候，她已經給醫院打過電話，這會醫護人員正等在門口，迅速地將老盧擡上了擔架，推進急診大廳。

於微腳步匆匆地想要跟上，卻被身後的季言喊住了。

她猛地回頭，先前她的註意力都在老盧身上，這下才發現季言的臉色也相當難看。

“季總你也不舒服嗎？進去找醫生看看吧！”

“不必了。”季言一副冷硬表情，聲音卻不如平時有氣勢，他拿出一張卡，“費用用這張卡刷，沒有密碼。”

於微小心地接過來，有些不放心地問道：“那你呢？”

“我去停車。”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廳。

急診室裏，一位年輕的值班醫生給老盧做了些基礎檢查，似乎沒查出來是什麽毛病，趕緊讓護士去請另一位醫生過來。

十分鐘過去了，醫生既沒有給老盧用藥，也沒有將他轉移到其他地方。

“怎麽回事？”於微跟在一位護士身邊，急切地問道。

護士隨口應付了她一句：“不知道，這病情有點奇怪。”

護士說得沒錯，還沒等請來的醫生趕到，老盧就已經恢覆了大半。

他的神智清醒了許多，略帶虛弱地看向於微：“我、我沒事了？”

“嗯，沒事了。”

於微柔聲安慰道，她剛剛和急診醫生聊了幾句，醫生並沒有發現老盧有明顯的心臟問題或是其他狀況。

目前老盧的生理指標還算平穩，只是精神有些疲憊。再觀察兩個小時，沒事就可以回家了。

見老盧沒有大礙，值班醫生轉身就去忙其他病人的事了。

於微這才長舒一口氣，用季言的卡刷過醫療費後，她給病床上的老盧送了杯溫水。

老盧有些無力地接過水杯，原本就有皺紋的臉這會更顯愁苦。

“對不起，連累你和季總了。我當時太難受，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於微忙擺擺手，寬慰了老盧幾句。

在生命面前，其他都是小事，她也不覺得有什麽受累，反倒是為老盧恢覆正常感到高興。

老盧突然想起了什麽，急急坐直身子，“季總呢？他沒事吧？”

“沒事，他去停車了，這會大概……在大廳吧！”

這話說得沒什麽把握，畢竟她剛才在急診室裏緊張兮兮的，根本沒空去想季言在哪裏。

老盧懊惱地抓了抓頭發，“都怪我，季總從來不進醫院的。”

怕老盧多想，於微趕緊轉移了話題，“醫生剛才說沒查出什麽毛病，你自己知道是哪方面的問題嗎？可以請醫生再重點查查。”

“不、不知道啊……”老盧低頭嘟囔了一聲，擡頭看向於微，“於秘書，我想單獨休息會，要不你先回去吧！”

於微剛想說沒關系，卻從老盧眼裏讀到了近乎乞求的眼神。

她只好點了點頭，出了病房。

急診室裏人來人往，伴隨著或高或低的哭聲。有病患在痛苦的嚎叫，也有家屬在小聲的啜泣。

於微聽了心裏發酸，買了兩瓶水後，徑直走向了停車場。

她邊走邊翻手機，裏面並沒有季言發來的只言片語，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停車場裏。

沿著泛黃的路燈，她一路往前走，一直走到醫院最角落的地方，才看到那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大概是太偏僻了，空地上只零零星星地停著幾輛車，因此身材修長的男人站在那裏，幾乎一眼就能看到。

季言靠在車身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於微走近了幾步，這才發現季言手裏拿著煙，只是還沒點燃。

她疑惑地放緩了腳步，畢竟這段時間以來，她不僅沒見過季言抽煙，甚至連一絲煙味都沒有聞到過。

大概是聽到了她高跟鞋的響聲，季言擡眼看向她。

“季總。”於微假裝無事地打了招呼，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怎麽樣了？”

“老盧沒事了。”於微把醫生的原話覆述了一遍，“……留在醫院再觀察兩個小時就好了。”

季言點點頭，“胡威應該就要到了，後面的事讓他幫忙處理。”

於微嗯了一聲，很自然地遞了一瓶礦泉水過去，“給你。”

這會路燈的光線偏暗，於微也看不清楚季言的臉色如何。不過剛才在急診大廳裏見到的臉色，她記得很清楚。

蒼白、冷硬。

季言頓了頓，伸手接過水瓶。

於微順勢靠在車身上，兩人之間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各自想著心事。

過了好一會，於微打破了沈默。

“老盧很內疚，覺得連累了我們，特別是對你。”

她邊說邊瞄一眼季言的側臉，或許是燈光效果有如濾鏡，此時季言硬挺的五官看起來柔和了幾分。

季言嗓音低沈地應了聲：“沒必要。”

於微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頭，季言的態度光是她聽到沒用，得老盧親耳聽到才能安下心，“那你要不要進去看看他？”

她這話問得小心翼翼，季言倒是回絕的很痛快，“不了。”

於微深深吸口氣，輕聲問出在心底徘徊已久的問題：“季總，為什麽不願進醫院？”

她心裏隱隱有個猜測。

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安靜了一會，在她以為對方不會回答的時候，季言突然開了口。

“以前去得太多了。”

果然是這樣……於微低著頭，心裏有些懊悔。

問題是她問的，可她現在卻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身旁的男人，似乎怎麽說都不對。

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地靠在車身上，直到於微不爭氣地咳嗽了兩聲。

“坐車裏去吧。”季言看了眼她身上的禮服，雖然長度及踝，可稍一動作，小腿就露了出來。

於微搖搖頭，“不了，我去病房裏等胡特助吧！順便看看老盧有沒有什麽需要。”

路燈下，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長，都走出好遠了，影子還在季言眼前晃動。

季言收起拿了許久的煙，擰開了瓶蓋。

****

胡威的速度很快，於微剛回病房沒多久，就看到他氣喘籲籲地趕到了。

老盧正在閉目養神，於微到走廊裏把基本情況向胡威介紹了一下。

胡威點點頭，“季總呢？送回家了嗎？”

“應該還在停車場。”於微對此有種莫名的自信。

胡威聞言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自顧自地嘟囔了幾句後，問她：“這裏我來負責就好了，你現在要怎麽回去？”

於微下意識地回道：“和季總一起回家呀。”

話音剛落，胡威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看著周圍人來人往，他只好咬著牙，壓低聲音道：“於秘書！你、你註意下自己的身份好不好！季總是你能下手的人嗎？”

於微這才意識到，那句話裏的歧義已經被胡威誤解了，她忙擺手糾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送季總回家。”

“別騙我了，你前一句話才是心裏話吧！”胡威擡高下巴，覺得於微的話連標點符號都不可信。

於微索性不解釋，反問道：“就算是心裏話又怎麽樣？你難道還不相信季總的自控力嗎！”

胡威無話可說，只能將信將疑地看著她，很不客氣地說道：“那你怎麽送？你會開車？”

“放心！你回病房吧！”

她好歹是大學就拿到了駕照的人，雖然有段時間沒開車了，可這裏離靜心谷不遠，她應該沒問題的。

胡威用眼神狠狠地警告了她一下，這才轉身走了。

於微松了口氣，和季言當鄰居還真危險，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踩雷了，她最好找機會換個地方住才是。

回到停車場的時候，季言果然還在原地，手中的煙已經不見了蹤影，不過於微卻沒有聞到煙味。

“胡特助已經到了，我們可以回……”

“家”被於微及時打住，硬生生地改口道：“我送你回家吧！”

“你會開車？”季言的口氣明顯不太相信她。

“當然了，開車是身為現代人的基本技能，我是老司機了，你放心吧！”於微伸出手，掌心朝向季言，“車鑰匙給我吧！”

季言將鑰匙慢慢地放進她手心。

於微一把捏住，覺得季言這個樣子，實在太不像他平時的風格了。

她拉開駕駛室的門，看到仍站在原地的季言，用力招了招手，“季總，上車呀！”

想要倦鳥歸巢的人只有她一個嗎？

季言終於邁開步子，可他沒有坐進後座，反倒是直接坐進了駕駛室。

“第一，你穿著高跟鞋，第二，”季言頓了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於秘書你沒有駕照。”

於微的腦子轟地一聲響，她怎麽忘了，自己會開車是沒錯，可她現在這個身份還真沒有駕照！

季言給了她一個“松手”的眼神，於微訕訕地收回門把上的手，灰溜溜地繞到了副駕駛座，安靜又乖巧地系好了安全帶。

在發動車子之前，季言淡淡地開口：“於秘書，作為現代人的基本技能，希望你早日拿到駕照。”

於微終於知道，掉到自己挖的坑裏是什麽體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季言：想要搬家嗎？3樓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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