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夜裏的意外插曲，於微倒是很快入眠，甚至還做了個長夢。

夢裏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見到了爸媽、閨蜜林佩佩、還有好些老面孔，讓她內心激動又滿足。

然後，季言突然闖進夢裏，還板著臉讓她解讀心理健康分數。

當她指出其病得不輕後，季言冷冷的甩了句“庸醫”……

呵～

於微覺得自己大概就是被這句“庸醫”給氣醒的。

夢裏沒有反擊實在是太可惜了，畢竟在眼前的世界裏，她是欠了boss六個月工資的小可憐。

於微懊惱地蹬了蹬薄被，翻身起床。

洗漱過後，她徹底清醒了，仔細回顧了昨晚的經過，她的小臉不由得垮了垮。

她好像在眾多反應中，做出了最糟糕的選擇。

不管是裝傻充楞，還是大方承認，都好過她當時像鴕鳥一樣把頭埋起來。

這下也不知道季言心裏會怎麽看她。

窩在家裏裝死了整整一天，到了周一，於微不得不出門上班了。

她查過路線，靜心谷離安季大廈不算遠，坐一趟地鐵就能到。

收拾妥當，她謹慎地按下了電梯按鈕。

她和季言的公寓完全獨立，可電梯是共用一臺。不過只要錯開時間，估計她這一年都不用擔心碰上季言。

運氣不錯，下樓的路上她一個人影都沒見著。

於微心情舒暢地跨出大廳，剛走出兩步，就聽到有人喊她。

“於秘書，真的是你呀！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季言的專屬司機此時正站在車旁，爽朗地沖她招了招手。

她怎麽忘了這茬？季言上下班都有司機接送，估摸著就是這個時間，所以司機在這裏等他。

於微偷偷瞥了一眼無人的大廳，這才放心地應道：“盧司機，你在等季總啊？”

老盧點點頭，看了眼手表，“是，季總差不多也要到了”。

接著他話鋒一轉，“於秘書也是去上班吧？要不先坐車裏等等？”

於微被這個提議驚得退後兩步，尷尬地擺擺手，“不了不了，季總肯定不高興被人蹭車。”

她這會要是坐進去，相當於主動告訴季言：對，那天不給你面子直接關門的人就是我！

她可不想以這種方式送人頭……

“季總沒那麽小氣。”老盧笑著為季言解釋了一句。

上次季總都安排自己送於秘書回家了，這會讓她搭個便車，應該也沒什麽。

於微很堅持地搖了搖頭，義無反顧地往地鐵口走去。

老盧看著她越走越快的背影，納悶地抓了抓腦袋。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時間！這地點！

於秘書和季總該不會是……那種關系吧？！

難怪這會不敢一起上班，根本是怕被其他員工看到吧！

五分鐘後，季言一如往常坐進了車後座。

老盧偷偷瞄了眼後視鏡，明明是一大早，季總的臉色卻有些疲憊，看著就像是睡眠不足。

老盧趕緊收回視線，沒想到啊，季總看起來是很克制的人呢，果然英雄難過美人關！

****

於微到公司的時候，黃秘書已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見到對方回歸，於微真想振臂歡呼一下，巨大的工作量終於不是她一個人抗啦！

雖然黃秘書面帶微笑，可在於微看來，笑容之下似乎隱藏著不易察覺的酸澀。

她暫且壓下愉悅的心情，小心觀察著對方的狀態。

“啊！”

小吧臺邊，黃秘書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於微連忙上前查看，原來是泡茶的熱水灑了出來，濺到了黃秘書的手上。

黃秘書面色鐵青，明明被燙到了，卻呆在那裏什麽也不做。於微只好代勞，抓過她的手放在水龍頭下面沖涼。

對此黃秘書也沒多餘的反應，只是任由於微幫自己收拾殘局。

看這樣子，於微更確定對方心裏有事了。只不過她們兩人沒有私交，就算想幫忙，也有些無從下手。

等於微從財務部交完表回來，她很快發覺黃秘書的眼圈有些發紅。趁她不註意的時候，似乎還揩了揩眼角。

於微覺得自己很難無動於衷了……

她不動聲色地去小吧臺泡了壺花茶，送到黃秘書桌上。

“我看這新換的花茶不錯，我們試試？”她笑瞇瞇地倒了一杯，遞過去。

見於微這麽熱情主動，黃秘書也不好駁面子，只得接過茶杯。等到暖暖的花茶入口，她的情緒突然有些控制不住了。

經歷了和家人的持續冷戰，這杯花茶是她幾天以來感受到的唯一暖意。

於微見對方低頭落淚，沒像常人那樣勸她別哭，反倒是鼓勵道：“想哭就哭出來吧，不必勉強自己。”

同時還積極地給對方遞紙巾，讓人一次哭個夠。

直到桌面上揉成團的紙巾堆成小山，黃秘書才漸漸止了哭泣，改成小聲地抽泣。

“抱歉啊於秘書、讓你見笑了。”

哭過一場以後，黃秘書原本繃緊的情緒放松下來，總算能向於微開口說話了。

於微搖搖頭，輕聲問道：“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黃秘書心事重重地吸了吸鼻子，“這種事別人幫不上忙。”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和我說說。”

於微很快進入心理咨詢師的狀態，身體也習慣性地微微向前，做好了傾聽的準備。

黃秘書楞了下，沈默了一會，終於開始小聲訴說憋在心底許久的委屈。

這期間於微沒有打斷她，只是在她哽咽時點頭表示鼓勵，或是遞上紙巾。

這讓黃秘書逐漸放下防備，原本的痛苦似乎也稍稍減緩。

“我都沒想過，當年那麽可愛的孩子，養了她十幾年，現在居然把關系處成了這樣！我真的是太失敗了……”

工作上拼命又優秀的黃秘書，很難承受親子關系帶給她的挫敗感，此時已經陷入自責之中，難以自拔。

於微既不想指手畫腳地教別人怎麽做母親，也不想說‘都是這樣’來粉飾太平。

在黃秘書抹淚的時候，她輕聲問道：“你覺得你女兒會怎麽想？”

黃秘書有些發楞，好半天才啞聲說道：“她肯定是討厭我的……我讓她今天去上課，她偏要去參加什麽吉他比賽，根本不聽我的。”

黃秘書的語氣裏滿滿的挫敗。

於微很理解對方的心情，像黃秘書這樣事業心重的女性，恐怕已經有很久沒和女兒靜下來交心了。

面對青春期的女兒要關註要支持，她只知道從物質方面滿足，卻以為這就是愛的唯一表達。

順著黃秘書的情緒，於微引導著她一步一步地去看問題。

黃秘書的神情逐漸專註起來，被情緒裹挾的思維也逐漸清晰。自己真是太心急了，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和女兒居然比起了誰說話更大聲。

“小於，你說我現在去比賽現場支持她，真的會有用嗎？”

黃秘書似乎對這個決定還有些不安。

以往兩人說不上幾句話就會鬧掰，以至於她都有了陰影，生怕和女兒獨處，兩人又要吵起來。

於微給了對方一個鼓勵的笑容，“試試看才知道！”

黃秘書點點頭，原本愁苦的臉上多了幾分光彩，雖然親子矛盾還在，可她頓時覺得自己好像有力量去面對這個問題了。

“我知道了。”黃秘書轉身去洗手間重新畫了個妝，再出來的時候，終於恢覆了帶著自信的狀態。

“我現在去和季總請個假，下午我要去看看我女兒。”

於微微笑地點點頭，欣慰地目送黃秘書離開。

等人走遠了，她才突然想到，黃秘書請假了，自己豈不是又要獨自面對季言？！

“黃秘書，一杯毛尖。”季言淡淡的聲音，通過電話專線傳了過來。

於微面色一凜，這是躲不過去了啊……

“季總，您的茶。”

於微帶著職業微笑，將茶杯輕輕放在桌子上。

季言點點頭，眼睛盯著面前的顯示器，顯然沒有多餘的註意力分給她。

這樣很好。

於微默默轉身，卻聽到季言在身後說了句話，“於秘書搬新家了？”

她腳步一頓，沒看到季言的表情，她也猜不透這話是疑問句還是肯定句。她有些敷衍地應了聲，“是啊。”

“半夜就不要在陽臺大呼小叫了，影響鄰居休息。”

“！！”

於微一噎，季言這是在秋後算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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