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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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意安可是頭一回受到如此待遇,未免有些受寵若驚,他可是堂堂的四皇子呢,平時吃飯下人們都恨不能餵他,可是他竟然會給自己夾菜?感動之下,她唯有低下頭開吃來表示對他的謝意。

李泰端起酒杯,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感謝趙巡撫的盛情款待,我們正好趕路趕得有些餓了,就不客氣了。”說罷,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趙利新聽了這一番話,臉上原本還有的一點點擔憂頓時一掃而光,像是得了什麽莫大的光彩一般,連忙從席間站起來,將酒杯高舉過頭頂,大聲地說:“四爺肯賞臉,這是下官的榮幸。”

他這一站,身後的那些官員也都紛紛站了起來,一片阿諛奉承的聲音讓寧意安恨不能捂住耳朵,她頂討厭這種官場上虛偽至極的客套話,很多人明明都沒有見過四爺,卻能把他吹捧得如數家珍一般,真是讓人倒胃口。

“趙巡撫。”寧意安優雅地拈起婢女們奉上的熏過檀香的手巾,笑著開口:“府上可有什麽歌舞表演,來一段助助興吧!”

李泰看著她,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懶洋洋地道:“趙巡撫,我的這位小弟兄別的愛好沒有,就喜歡漂亮清純的美女,可不知道府上的歌舞伎有沒有長得漂亮一些的?”

寧意安知道李泰是在故意捉弄自己,不由悄悄地瞪了他一眼。

趙利新見臉上沒有太多笑容的李泰這麽說,不由地喜笑顏開,他胖胖的手掌在空中一擊,但見一隊穿著薄紗的舞女魚貫而入,走到那張精致的孔雀地毯上。

絲竹陣陣,那些美人兒身上也不知道熏了什麽香料,舉手投足之間,竟然有濃郁的香氣彌漫開來,她們穿著淡黃色的半透舞衣,領口敞得很開,雪白的香肩也□□在瑟瑟的冷風中,可是卻一個個巧笑倩兮,將輕盈的水袖夾帶著媚光的眼神兒紛紛往主桌上拋。

這一大膽的舉動讓寧意安看得下巴都掉到桌子上了,她平日裏也看過很多大戶人家的歌舞表演,包括在南宮家的時候,南宮絕也有叫舞伎上來助興的,可是,哪裏會跳得這麽風騷撩人的。

李泰倒是看得十分入迷,一雙精光凜烈的丹鳳眼微微瞇起來,修長的手指頭擱在桌面上,還跟著音樂輕輕打起了節拍。

寧意安見他這樣一副入戲的表情,也不得不配合著他往下演,她努力地克制不讓眼角抽動,假裝饒有興趣的樣子――裝得好辛苦。

一舞結束,趙利新不失時機地再次敬酒,還不忘詢問:“不知四爺覺得這舞如何?”

李泰剛想開口,寧意安揮了揮手道:“四爺說這些不過是庸脂俗粉,不好、不好。”

幾乎能感受到李泰投註在自己頭頂上的目光,寧意安也不擡頭看他,只顧自己玩得開心。趙利安雖然不知道李泰身邊跟著的這個小兄弟到底是什麽身份,可是單看她對李泰的態度和李泰對她的縱容來看,一定來頭也不小,沒有敢問,但也不敢怠慢了,連忙吩咐下人:“去叫清歡來。”

不一會兒,門外走來了一位抱著琵琶的女子,她著一身淡粉色的高腰襦裙,更加顯得腰身纖細,不盈一握,烏黑柔亮的長發披散在肩頭,沒有什麽多餘的裝飾,只簪了幾朵小小的粉色薔薇花,她嬌小的面龐帶著幾分驚疑之色,眼睛大大的像是盛著水光,潤澤的肌膚,高挺小巧的鼻子,還有輕抿著的如花瓣一般誘人的唇,這樣的一張臉,雖然算不上傾國傾城,可是卻讓寧意安的腦海裏浮現出“我見猶憐”這四個字來。

男人有時候喜歡美人兒,不一定是喜歡那種美得如仙女一樣的,反倒是這位叫清歡的女子,那神情裏的一點點嬌弱,像是受了驚的小兔子一般,足夠激起男人的保護欲,就連寧意安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雖然是個女人,也不由地動心了。

這位叫清歡的女子抱著琵琶,緩緩地走到大廳中央,擡眼悄悄看著面無表情的李泰,三分不安七分的羞怯:“小女子清歡,願為四爺撫琴助興,希望四爺您能喜歡。”

說罷,玉白剔透的十指微張,撥在弦上,一串動人的樂聲從她指尖流洩而出,寧意安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很喜歡中國的古典音樂,雖然她從小學的是鋼琴,可是古箏、琵琶什麽的也能彈上幾曲,知道清歡彈的是《漢宮秋月》,這支曲子意境幽遠,含著淡淡的悲傷,又似乎是一個純情的少女對愛情的期盼與憧憬,琵琶原就是十分難練的樂器,這個清歡看上去也差不多和她一般年紀,不得不說,她彈得很好。

不僅彈得好,嗓音也好,伴隨著優美的樂聲,清歡開口輕輕淺淺地唱起來:

“切切猶聞憶舊年,黃沙淹沒漢山江。

三千宮闕一家帝,兩萬韶音幾個鳶。

淚雨無聲唆白指,黃花送雁泣絲弦。

清風低訴些些事,昨月始從今日圓。”

在座的人不知道是沈浸在了這優美動人的琵琶聲中,還是被這個清歡婉轉清亮的好歌喉打動了,總之一個個都睜大了眼睛看著她,一時間都忘記了喝酒。

一曲終了,似乎還有餘音裊裊,繞梁不去!

李泰帶頭鼓起掌來,掌聲響徹整個大廳,眾人這才回味過來,連忙跟著鼓掌。趙利新很是得意,這個清歡,原是他府中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見她長得有幾分姿色,又彈得一手好琵琶,所以才會留心培養的,沒有想到今天真的就派上用場了。

李泰的目光看著面前的清歡,此詞此曲,不由將他的回憶帶到了小時候,讓他想起了自己的母妃,她的母妃是塞外夷戎國的公主,他很小的時候,就經常聽母親講塞外的故事,她語氣裏的歡樂任誰都可以感受得到,可是,他眼睛裏的母親卻是不快樂的,她被困在深宮之中,被迫嫁給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男人,那種寂寞與痛苦,就如同這詞裏所唱的一般,綿長又憂傷。

趙利新見清歡唱完了,李泰還沒有回過神來,只是呆望著他,不由輕咳了一聲:“四爺?”

清歡在趙利新眼神的示意下躬身退下了,李泰這才緩緩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將關註的目光重新放到手中的酒杯上。

寧意安也註意到了他的反常,了然地一笑。

大廳內頓時沈默了片刻,李泰頭也不擡,清冷的聲音響起:“趙巡撫,我這次來,可是身負要務,現在酒也喝了,小曲兒也聽了,我現在想聽你說一說江浙一帶的情況。”

趙利新沒有想到李泰會突然有這樣一問,大廳內原本歡快的氣氛沒有了,大家紛紛低下了頭,將目光偷偷地轉移到趙利新的身上。

趙利新的額角有幾滴不易覺察的冷汗,他端著杯子:“四爺,您才剛剛到,一路勞頓,我們還是先為您接風,再談公事。”

“是啊,是啊,公事可以明日再談。”眾人紛紛響應。

“我只是先問一問,心裏清楚一點的好。”李泰似乎不經意地說著,目光看向已經有些誠惶誠恐的趙利新。

被這個淩厲的目光看得趙利新不能不回答了,他陪著笑,手裏還保持著那個舉杯的動作:“四爺,您是知道的,上一次江浙兩岸洪災,下官是盡了最大的力量抗洪救災,現在,下官日夜監工,督促下面的人修築堤壩,我相信……”

“趙巡撫可真會兜圈子,我明明是為了瘟疫的事情而來,怎麽趙巡撫不知道嗎?”李泰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看到趙利新額上的汗珠子已經落了下來。

“這件事情其實並沒有四爺您想的那樣覆雜,哪一年洪災過後都會有瘟疫,今年呢,是拖得久了一點,可是,現在的情況是在好轉之中,基本上疫情已經得到了控制。”

“真如趙巡撫說的這樣,我就放心了。”李泰心想,如果真像他說的那樣簡單,那麽太子也就不會處心積慮地讓他跑這一趟了。

“四爺您請放心,治療瘟疫的藥物已經從各地方調過來了,這幾日,只要將藥散發出去,那些得了病的百姓就會好轉,那麽瘟疫也就能控制住了。”其實趙利新心中已有打算,希望能將功補過,現在藥品已經在路上,只要明日一到,那麽再大的事情也要放在一邊,救人最要緊。

李泰捏著酒杯的手指慢慢地放松,他最關心的其實還是能不能控制住瘟疫,以前的事情,要算帳也得等到這件事情完成以後才能慢慢算。

“既然趙巡撫都這樣說了,我相信一定沒有什麽問題了。”寧意安善解人意地開口替趙利新打了個圓場,重新有舞伎上臺來獻舞,氣氛又恢覆到剛才的熱鬧。

酒宴過後,李泰和寧意安被趙利新親自送到客房休息,趙利新本來還想多留一會兒的,可是李泰卻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寧,將他趕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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