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龍趴在桌子上，神情游離，時不時一陣傻笑，魔怔了一般。

“臭小子，發春呢？”陳暉捏著手裏的報紙一勺子敲了下去。

李月龍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委屈地摸了摸頭上的包，“隊長，你說什麽呢？”

“就你剛剛那個表情，瞎子都能看得出你在發情，整個局裏都能嗅到你的身上散發的荷爾蒙氣味。”陳暉坐了下來，一把摟過他的肩膀，取笑道，“臭小子，想丫頭呢吧？”

“哪……哪有的事。”李月龍紅了臉，尷尬地撇過頭去。

“自從那天你們兩個出去之後回來，你整天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跟中邪了一樣，不過我是看出來了，你這是單相思，臭小子，喜歡就大膽地去追啊。”陳暉叼著煙靠在了椅子上。

“可是……”

“可是什麽啊，磨磨蹭蹭的，就是看不慣你這點，我看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她約出來。”陳暉搶過他的手機就撥了出去。

李月龍急紅了臉，起身去搶，“陳……陳隊，我……我還沒準備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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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夕花拿著雞毛撣子在房子裏揮來掃去，眼睛卻是時不時瞄向沙發上看書的男人。

沒動靜，這個男人在沙發上一坐就是一個早上，連斜眼都沒睨過她，似乎昨晚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顧夕花有一種強烈的錯覺，昨晚其實真的什麽都沒發生，不過是她做了個夢而已。

可是為什麽她就是覺得渾身不自在呢？感覺好微妙啊，好像空氣都發生了質變，讓她覺得呼吸困難啊。

顧夕花手裏的撣子心不在焉地掃著書架，眼睛卻時不時偷看著沙發上的男人。

秋白刷地一把站了起來，顧夕花慌亂地收回了目光，繼續埋頭掃著書架。

好……好尷尬啊！

男人向她走了過來，顧夕花身體緊繃了起來，腳步聲近了近了，他要幹嘛？我……我要怎麽辦？好緊張啊，為什麽心跳撲通撲通的？

腳步聲就停在了她的身後，顧夕花一把轉過身來，臉色起了紅暈，“餵，你……你要幹嘛？”

男人修長的手一把撐在了書架上，將顧夕花壓在了身下，細長的眉眼微睨，直直看著她。

什麽情況？她……她是被壁咚了嗎？好……好緊張啊，完……完了，心臟跳得快要沖出胸口了，這……這是要死啊！

“你說呢？”男人俊毅的臉又湊近了幾分，眼神帶著暧昧般的迷離。

顧夕花的臉刷地一把從耳朵紅到了脖子根。

“你……你不要亂來。”

男人又微微壓低了身體，唇與唇之間就只剩下了一公分的距離，這一刻顧夕花心跳加速渾身燥熱，但是下一秒瞬間心臟驟停冷凍結冰。

“你想多了，我不過是要拿本書而已。”秋白隨手抽下書架上的一本書，轉身走回了沙發上，優雅淡定地繼續埋頭看書。

顧夕花手中的雞毛撣子‘吧嗒’地掉了下來，她怎麽忘了，這個男人是黑心肝的老妖啊，她究竟在想什麽？

報覆，肯定是蓄意報覆！

混蛋，這黑心肝居然想釣她的心？真是惡毒啊！

口袋裏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顧夕花一把接過，沒好氣地開口，“有事別磨嘰，沒事掛機。”

真是火大啊！

電話這頭陳暉一把將手機扔給了李月龍，給了他一個鼓勵的手勢。

“我……我……”李月龍捏出一身冷汗，電話那頭的顧夕花眉頭越鄒越緊。

一旁的陳暉叼著煙淡定地掏出一把槍，自顧自地上著膛，李月龍咽了咽口水，一切完畢之後，陳暉搖了一把槍墜，將槍頂上了李月龍的腦袋。

李月龍刷地一把挺直了背脊，說話也利索了，“你今天晚上有空嗎？”

顧夕花扁扁嘴，看了眼沙發上的男人，還真是事不關己啊。

“有。”回答得無精打采的。

“那……那……”李月龍又開始了結巴，陳暉伸出三根手指，扣下一根，兩根。

“那今晚一起吃個飯吧，八點好德基餐廳，不見不散。”李月龍掛了電話，摸了一把額上的虛汗，頓時不結巴了，嘴巴也利索了。

“哈啊？”顧夕花擰緊了眉毛。

無緣無故請她吃飯，有陰謀！

沙發上的男人壓低了書本，微微擡眸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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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跟我演示一遍。”包間裏，陳暉往對面的李月龍湊近了身子。

此時，站在李月龍的角度，暧昧的光線，粘稠的氛圍，以及一張因為喝了少許酒而微熏的臉和那迷離的眼神……

“陳……陳隊，這不好吧。”此刻的心情，真的好覆雜啊。

本來就好緊張的了，今天特意穿了那丫頭送的衣服，整個人也清爽打扮了一番，雖然人是精神了，可心還是緊張啊，人生中第一次表白，手心都被他搓出了汗。

“臭小子，這可是那丫頭的人生大事，要是被你搞砸了老子不得廢了你不可，你瞧瞧你現在這慫樣，人還沒來呢就是一頭汗，你是要把這裏淹成海才罷休啊。”陳暉給了他一錘子。

李月龍擦了擦臉上的虛汗，腿腳都抖虛脫了。

“別磨蹭了，趁著人現在還沒來，趕緊跟我演示一遍。”陳暉拿起桌上的玫瑰就往他懷裏一塞，一臉嚴肅地湊上前。

李月龍硬著頭皮拿起手裏的玫瑰迎上了陳暉的目光，但是憋了許久楞是憋紅了臉也還是說不出一句話來，最終只能敗下陣來。

“陳隊，我真的說不出口。”讓他對著一個滿臉胡渣的男人說情話，這難度是不是有點大？

“你小子能不能有點出息，老子我可是出賣色相在幫你排練，再說了我又沒讓你對著我說，我是要你把我想象成那丫頭，拿出你軍人的氣概來，今天必須把那丫頭給搞定了，重來！”陳暉擺正姿勢正襟危坐。

不得已，李月龍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上，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情緒悄然中醞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空氣中孜然升起，嬌艷欲滴的玫瑰紅，更是映襯得兩人通紅的臉，還有兩人灼灼的眼神。

氛圍是朦朧的，糾纏的，還有暧昧不清的。

此時，門忽然‘哢嚓’一聲開了，兩人刷地一把回頭，只見站在門口的服務員一臉淩亂，手中的茶水托盤哐當一聲落地。

“對不起，打擾了。”門碰地一聲迅速地關上了。

包廂內的兩人反應過來，都尷尬地轉過頭去。

“啊，好渴。”李月龍尷尬地伸出手，卻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杯子，水漬沿著桌面迅速地流向對面，然後啪嗒滴在了陳暉的褲襠上。

“臭小子，你幹什麽？”陳暉一把跳了起來，抖了一把褲襠。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李月龍抽出紙巾趕緊蹲下給他擦幹凈。

此時，門又好巧不巧‘哢嚓’一聲開了，顧夕花看著包間裏的情景楞了一下，難道是自己的打開方式不對？於是，又是砰地一聲關上繼續打開，場景還是原來的樣子。

包間內的兩人轟然石化！

“對不起，打擾了。”顧夕花深深一鞠躬，門又再次砰地一聲關上。

“餵餵餵，不是這樣子的啊……”

“老子是直的啊……”

包間內的兩人深深地扒在門上，頓時心傷地內流滿面。

顧夕花走在安靜的馬路上，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石子，真是郁悶的夜晚啊，顧夕花仰望天空。

本以為還能好好蹭人家一頓飯，所以早早換了一身衣服出門，誰知道……

哎，為什麽會有一點點失落呢？明明心裏是有那麽一絲期待的吧？

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麽了？就不能和平點嗎？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嘛，非要用這種方式告訴她嗎？這樣傷害一條單身狗的脆弱心靈難道他們就沒有罪惡感嗎？

算了，身邊僅剩的一點異性資源都搞基了，她也沒什麽盼頭了，顧夕花繼續低頭踢著石子。

黑暗中一輛黑色的車子弛行而過，卻在片刻後緩緩退了回來，停在了顧夕花的旁邊。

“花花？”黑色的車窗放下，一張溫潤俊毅的臉露了出來，修長的指節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框架。

“是你？”顧夕花停了下來。

“這麽晚了怎麽一個人？”高陽淺朗地笑道。

“額……那個……我散步而已。”不能讓人看出來她是落魄街頭的單身狗，好尷尬，顧夕花同手同腳走了出去。

“一個女孩子深夜在外很危險的哦，要去哪，我送你一程吧。”身後的車子緩緩跟了上去，男人笑容溫潤。

“額，不用了不用了，你看今晚月光多亮，我就想一個人散散步。”顧夕花指著天空擡頭一看，真是陰雲密布啊，瞬間魔怔。

男人輕笑出聲，推了推幽亮的眼鏡，“有心事哦，一個人會悶壞的呢，恰好我今晚有時間，或者，你有時間賞臉陪我喝一杯？”

這樣的請求不好拒絕吧？

顧夕花想了想，今晚好像本來就夠郁悶的了，還想著沒地方發洩就有人送上門了，反正都是免費的晚餐，嗯，最大的問題還是餓了，顧夕花低頭摸了摸餓癟的肚子，又看了看男人，帥哥邀約啊，單看這張臉就很秀色可餐了，於是顧夕花毫不客氣地打開車門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在了路上。

“花花想吃什麽？”高陽帶著溫和的笑意，專註地開著車。

“隨便啦，能解決溫飽就行。”顧夕花手墊後舒服地靠了起來。

“那就去我們第二次相遇的地方吧，那裏好像推出了新菜品哦，似乎很有特色。”高陽瞇眼笑道。

顧夕花睨眼思索了下，第二次相遇的地方……那不就是消費低於十萬就被人看不起的大廈麽？

顧夕花整個身板震了震，心臟都是撲通撲通的，傳說中的高富帥啊，要不要這麽好的狗屎運？

一偏頭，才發覺男人已經停下了車子，完美的五官隨之湊了上來，顧夕花睜圓了眼睛，整個身子繃緊地靠在座位上，臉色微微發燙。

男人的手繞過她將她壓在了身下，立體的五官近在眼前，唇邊還帶著似有如無的笑意，溫熱的鼻息撲在她的臉上，顧夕花的臉更燙了，身體也更僵硬了。

“坐車的時候一定要系好安全帶哦。”男人拉起她身邊的安全帶，扣好，然後又坐了回去，穩穩地開著車子。

顧夕花一楞，原來是系安全帶啊！

她還以為……

好吧，她身無半兩肉，既沒錢也沒貌，人家會圖她什麽？果然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又沒瞎，憑什麽看上她？

不過這場景怎麽有點熟悉，對了，早上白老頭也是這一招，果然啊，長得太過好看的男人，不是天使就是惡魔。

不過不管天使還是惡魔，肯定都不是瞎子。

“你對所有的女孩子都這樣嗎？”應該是情場老手了吧，可是看他那麽透明純凈的笑容，怎麽也無法想象他是一個花花公子啊。

“不是哦，你是第一個。”男人笑笑。

顧夕花楞了一楞，餵餵餵，這回答，會讓她想歪的啊！

顧夕花看著男人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這真是迷一樣的男人啊，身上的氣質逼人，而且還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這對一般的女人來說，一定是極具致命的誘惑力的吧？

顧夕花甩了一把腦袋，完了，她又在YY了，她怎麽能忘了好看的男人都有毒呢？況且她也不是一般的女人啊，陰陽同體，雖然她骨子裏藏著一個爺們，但是……顧夕花又偷偷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但是她應該是喜歡男人的吧？

這個空間是獨立的，餐桌也是懸空的，地板之上完全看不出有透明玻璃的樣子，顧夕花驚訝於布置這房間的人真是鬼斧神工，就連四周的墻面也都是鏡子，燈光也是打得恰到好處，給人置身異度空間的感覺。

“這是貴賓室，一年能走進這個房間的人不超過兩個。”高陽笑道。

哇，真是大手筆啊，顧夕花愕掉了下巴。

服務員一一上了菜，顧夕花搓著手掌饞出了口水，一旁立馬有人上來給她戴上圍巾，夾好她喜歡吃的菜，果然是貴賓的待遇級別啊，顧夕花拿起叉子，又停了下來，不過，他們怎麽知道她喜歡吃什麽呢？

顧夕花擡頭看著對面的高陽。

“每一位進入這座大廈的人都會被錄入資料庫，他們的屬性年齡，生辰特征以及喜好都一一備錄下來，以便能盡善盡美的服務。”高陽耐心地解釋。

“噢。”顧夕花點點頭，反正這也不是重點，管他們是不是詳細到記錄別人身上有幾顆痣什麽時候放屁拉屎，反正她也沒什麽隱私。

顧夕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高陽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搖了搖手中的杯子，綠色的酒霧升了起來，他微微舉起了酒杯，顧夕花只能騰出一只小指頭勾起來跟他虛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入喉就是一股清涼的感覺，帶著薄荷的香氣。

顧夕花拿起酒杯又砸了砸嘴，好喝，於是又一飲而盡。

“這可不是普通的酒哦，可是很容易醉人的。”高陽善意的提醒。

顧夕花擦了擦嘴，小心翼翼地問開了口，“那個，我就想問問，這消費水平頂我多少個腎啊？”

“啊，這個啊？”高陽微微仰頭有些為難，然後笑道，“大概也就一百多萬吧。”

啪嗒——

顧夕花手中的酒杯掉了下來，清脆的杯子在菜碟上搖晃著，深綠色的酒灑了一片。

一百多萬，那是多少個腎？

她怎麽忽然覺得自己的腎現在瘆的慌，有種在吃自己心肝脾肺的感覺？

顧夕花的臉色屎綠屎綠的，跟桌上的酒色真是相得益彰。

高陽笑彎了眉眼，舉起了酒杯，“騙你的，我們很幸運，今天恰巧是這座大廈的周年慶，這頓晚餐可是為了特別的貴賓特意定制贈送的晚餐，所以，不吃白不吃哦。”

顧夕花下巴一愕，不會吧，還有這好事，今天真的是踩了狗屎運了嗎？不會是老天為了彌補她受傷的心靈特意給她的補償？

好吧，反正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不吃白不吃。

於是，顧夕花全然不顧形象繼續埋頭苦吃，桌上的酒杯是一杯接一杯的倒，人生中真正的第一次大餐，可以對不起自己的腎，但是不能對不起自己的胃。

“花花喜歡什麽樣的男生？”高陽微微撐著下巴，搖著手中的酒。

“欸？”顧夕花塞了滿嘴的東西擡頭，疑惑地看著他。

“我只是很好奇，像花花這麽特別又有趣的女孩會喜歡什麽樣的男生呢？”高陽的眼鏡閃著幽光，笑容溫潤。

喜歡什麽樣的男生？顧夕花腦子裏忽然就閃過了白老頭的臉，頓時一個激靈甩了一把腦袋，她在想什麽呢，她怎麽可能會喜歡那張黑臉？

尼瑪，果然是被他荼毒太深了，腦袋一時死機了，罪過罪過，這樣的YY對她來說真是一種屈辱啊。

“啊哈哈，一提到男人就讓我想到了一坨屎，真是倒胃口啊，哈哈。”顧夕花搖著手打著哈哈，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完了又舉起一杯，繼續一飲而盡，怎麽感覺有點酸酸的呢？

高陽不再說話，唇邊由始至終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鏡片之下的幽潭深邃而迷離。

高陽將顧夕花抱出來的時候她已經醉得一臉通紅，不省人事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權且做一回好人吧。

高陽走在幽靜的路上，腳步卻倏然止了下來，黑暗之中緩緩走出一副身影，眉頭緊鎖，臉色在黑暗之中襯得更黑了。

“她醉了。”高陽笑道，看來是不需要他做好人了。

秋白接過他懷裏的顧夕花，眼神裏充滿了戒備，轉身往老爺車走去，將女人丟上車之前又回頭看了高陽一眼，目光冰冷。

“以後，離她遠一點。”這個男人的身上帶著危險的氣息，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他都不喜歡他靠近她。

樹影下的男人靜靜地佇立著，看著那輛老爺車緩緩地消失在黑暗中，唇邊的笑意越加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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