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樓？”顧夕花不可置信。

“這……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海市蜃樓。”艾元置身在一片空茫荒涼的空城裏，烏雲壓城沈聚不散，整個空城似乎都成了一片黑暗陰灰的世界。寒風掃落葉，蕭索詭異地掃過她們的腳邊，空曠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樹木枯敗蕭索，城樓和兩旁的蜿蜒低瓦有著覆古的青灰色調，如果不是這詭異的天氣，很難不讓人懷疑是不是穿越時空回到了古代。

“你確定這是海市蜃樓？這明明那麽真實啊？”顧夕花走在街道上，街道上叫賣的攤子還在，就連上面的東西都在，飾品，字畫，油傘，碗面……仿佛所有的人都只是在一瞬之間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座空城。

“確實是太震撼了，我聽說蜃樓只會在空曠的地方遠遠地呈現，卻不想還能置身其中，一切居然跟真的一樣。”艾元拿出相機興奮地拍著，蹬著一條腿追上顧夕花。

“奇怪這拍出來的相片怎麽會是灰茫茫的一片？”艾元翻看著相機裏的照片，自顧自地嘀咕著。

顧夕花推門走進了一家酒樓，有輕微的積塵落下，顧夕花掃了一把空中的灰塵，看清了裏面的擺設，跟電視劇裏經常出現的場景差不多，大廳很大很寬敞，臺上還搭建著一個舞臺，下面是幾張陳舊木桌，一旁就是收賬櫃臺，櫃臺的旁邊就是一道扶木樓梯，擡眼望去，二樓上圍了一圈走廊，大堂之中一排排高掛的燈籠垂吊下來，居然還亮著詭異的暗紅光色。

隨手拿起桌上的一罐酒，掀開封蓋，居然還有一股酒香氣傳出來，顧夕花倒頭灌了一口，一股辣味漫過舌尖，尼瑪居然是真酒，顧夕花掃了一把火辣辣地舌頭，一把將酒壇子放下。

賺大發了，這些東西居然都是真的，趕緊找找有什麽值錢的東西，這麽古董的東西帶出去肯定也能發上一把，那黑老頭整體壓榨她，要是她能賺上一筆，怎麽也能在他面前頤指氣使一把。

顧夕花臉上帶著陰陰的笑意，各種翻箱倒櫃，掏出那錠銀子咬了咬，取下這個花瓶敲了敲，拿起一塊布就是各種打包，到最後搜羅了一大袋的東西扛在肩上。

“你這是……”艾元怔楞看著她。

“當然是打包走人啊！”顧夕花抽了背上的包袱一把，一個瓷碗滑了出來，清脆地在地上碎成了花。

艾元傻了眼，“連碗你都要？！”

“這你就不懂了，這是古董，帶出去肯定就值錢了，走，下一家！”顧夕花背著包袱從艾元的身邊擠了出去。

“還要啊？！”艾元蹦著一只腳追了上去。

“當然了，拿不動我就拖，拖不動我就推，我就是累死也要把這裏都搜刮完，好不容易進來一趟……”

“小……小花……”艾元怔在原地，驚恐地回頭看著身後，一把撩了顧夕花的包袱。

顧夕花的腳下一頓，往後踉蹌了幾步，“哎哎哎，幹嘛呢？我又沒說獨享，咱分半還不行嗎……”

顧夕花看著她僵硬的神色頓了下來，回頭看了眼身後，臉色霎時青灰了一片。

“這是什麽鬼東西？！”

身後的酒樓飄滿了鬼影，還有滿地的蟲蛇蟻獸迅速地爬了出來。

“快……快跑啊！”艾元一把扯過顧夕花瘸著腿跳了出去。

“哎哎哎，我的酒壺啊！”顧夕話痛心疾首地看著摔成了花瓣的瓷器。

“還管什麽酒壺，保命要緊啊！”

“哇，我的茶杯啊……”

“哇，老娘的花瓶啊……”

顧夕花灰敗著臉看著那一件件摔出來的寶貝，終於爆發了。

“哇靠，你們有完沒完啊？！！！！"

拈起一張黃符，驅動了靈咒，周圍頓時佛光大現，將周圍的鬼影和蟲獸都化成了一陣虛無的黑煙，裊裊散去。

顧夕花捧著地上碎開的陶瓷，淚流滿面，“尼瑪，老娘的寶貝啊……”

"你……你不是普通人……"艾元的聲音微微地顫抖，腿腳還在不停地哆嗦。

灰白的空城上空忽然烏雲籠聚，狂風不歇，枯枝殘葉被掃落，一陣飛沙走石，迷了兩人的眼。

散去的黑霧忽然又籠聚，再次幻化出無數的鬼影和蛇獸。

“又……又回來了……”艾元青白著臉色怔在原地。

“尼瑪，打不死的小強啊！！”顧夕花再次爆發，驅動了靈符，金光霎時橫掃千軍般將鬼怪打散，卻不過一瞬，黑霧再次重聚，幻化出無數鬼影和攀爬上來的螻蟻。

艾元倏然反應過來，伸手一撈就拖著顧夕花的衣領一蹦一跳地逃命去。

“哇，我的玉壺我的陳釀我的銅錢我大把大把的鈔票啊！！！”顧夕花死命掙紮著爬回去。

“錢財都是身外之物，想留你也得有命花啊！”艾元死命將她拽了回去。

“嗚嗚，不要啊……”顧夕花悲痛欲絕地拖出一路鼻涕。

艾元忽然頓了腳步，臉色煞白地看著前方。

顧夕花一楞，回頭看了一眼，烏雲沈郁低壓，似要將人壓得透不過氣來，風依然蕭索地撩起狂沙落葉，空中肆虐的殘葉張牙舞爪地淩舞，逼人的寒氣掃過她們的衣物，帶著滲人的冷氣獵獵作響。

“我們……被包圍了……”艾元一僵。

“沒事，我還有絕招。”顧夕花氣勢淩然地擺起了姿勢，狠狠一跺腳，“影護衛，出來。”

白影一閃，自顧夕花的身體裏分離出來，迅速地移動，只見一陣白霧將兩人護在了其中，白影和黑霧容在了一起，難分難解，卻只是片刻，便在兩人的前方開出了一條道。

“這……這又是什麽鬼東西？”艾元抖著手。

“你沒看錯，就是鬼。”顧夕花走上前伸手一拖，拽著她的衣領就走了出去。

“海……海市蜃樓正在消失……”艾元看著遠方城角轟然化為灰燼，一路蔓延過來。

“那還等什麽，趕緊跑啊！”顧夕花攙起艾元就撒丫逃命。

幻境在她們身後一點點化為灰燼，霎時升騰起一股黑沈的煙霧，星點塵埃地消散在空中。

快啊快啊，顧夕花急得滿頭大汗地拼命往城門外趕。

“哇，著火了著火了……”顧夕花一把跳了起來，拍打著屁股後面被燃起的灰燼。

“還差一點點，快……”艾元蹦著一只腳，臉上布滿了一層細密的虛汗。

顧夕花一陣煙似的掠過艾元的身邊，P股後面還升騰起一股黑煙，“哇，救命啊，火燒屁股啦……”

“……”

顧夕花站在城門外又蹦又跳，紅著臉對著P股後面就是一陣猛拍，等定過神再回頭看的時候，艾元已經摔倒在地，絕望地閉上了眼。

顧夕花來不及反應，一個箭步沖了進去，但是艾元身後的幻象消逝得太快，轉瞬就要蔓上她的腳。

“影護衛，救命啊——”顧夕花閉著眼睛起身撲了過去。

霎時，一股巨大的沖擊力將她的身子掃了出去，砰地一聲顧夕花的身子砸落在地，揚起一陣塵土。

睜眼便看見倒在旁邊的艾元，白影站了起來，兩人怔楞地看著空城幻化成一陣虛無，如幻境般消逝，烏雲散去，黑霧漸漸消彌。

顧夕花終於松了一口氣，尼瑪要不是最後一刻白影將她們都帶了出來，估計她就要跟著海市蜃樓一起穿越了。

可是……

“我的銀子啊我的鈔票啊……”顧夕花在地上一陣抓狂地翻滾。

“算了，不是你的東西註定也是帶不走的，至少命是保住了……”艾元怔怔看著身後一片虛有的荒蕪。

“嗚嗚，尼瑪該死的海市蜃樓啊……”顧夕花痛心地捂臉，草泥馬在心中一陣奔騰，要不要這麽打擊人啊，給她一場美好的幻覺，又硬生生將它撕碎，太殘忍了。

“下雪了？”艾元出神地伸出一只手，一片素白的雪瓣落在了掌心，滲出了絲絲透涼。

顧夕花擡頭看著灰茫茫的天空，滿天的雪花飄落下來，覆在她的發尖，她的眉眼，她的衣肩。

“怎麽會下雪了？”顧夕花冷得哆嗦了一把身子。

“難道我們還在海市蜃樓裏沒有出來？”艾元站起來，看著周圍空茫的一片，遠處的樹木蕭索，枝頭已經被覆了薄薄的一層雪霧，天地一片蒼白，素凈銀裹。

“不會吧？”顧夕花身子站了起來，轉身看著四周蒼茫的天地，不可置信。

“我們肯定還在海市蜃樓裏，我們必須要走出去，不然我們會被凍死在裏面的。”艾元撿起地上的背包和相機，跳在了前頭。

顧夕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荒蕪，空城早已不覆存在，天地空茫，似乎一切不過黃梁一夢。

“唉…”顧夕花沈沈地嘆了口氣，別了，她的高樓別墅，別了，她的ceo她的總裁，擡著千斤腳步，顧夕花轉身繼續趕路去了。

雪霧越來越大，地上的覆雪也越來越厚，蒼茫的雪地裏映出兩人蕭索單薄的背影，以及印在身後那一排深深的腳印。

“為……為什麽走了那麽久還……還是走不到前面的森林？”覆在身上的雪花已然將她們兩人凍成了雪人，顧夕花艱難地擡著腳，臉色發白地哆嗦著，“影……影護衛，你……你快想想辦法啊……”顧夕花偏頭，卻看見身邊的白影愈發地透明，只剩模糊的一團虛影，似乎隨時都會消失一樣，顧夕花腳步一滯，“為什麽會這個樣子？”

杜風說過，她和身體裏的靈魂是共生關系，難道是因為自己的身體太過虛弱所以靈魂也跟受到了影響？

“堅……堅持，要……要相信一切都……都是幻……幻象……”艾元將自己抱成了一團，每艱難走一步都抖落不少身上的雪花。

地上的雪花已經企及膝蓋，顧夕花咬咬牙回頭繼續上路，現在想要走出去只能靠自己了。

腳步似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顧夕花都使上了吃奶的力氣，可是身體越發地冷，腳步也越來越僵硬，眼皮越來越沈。

啪——

模糊的視線裏，顧夕花看見前方有個身影倒了下去，她想喊，喉嚨卻發不出聲音來，她想走上前，身子卻一晃，沈沈倒了下去，厚重的雪花在耳邊發出沈悶的一聲響，天地的素白在眼簾中緩緩地合上。

雪花依然在簌簌地落，覆在了倒在天地一色的兩副身影上，將最後的一點暖色也漸漸地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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