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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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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能吃嗎?”傻妞趴在桌檐上盯著骨灰盒,砸吧著口水。

“傻妞,過來,跪下。”奶奶生前對她也算對半個孫女一樣,讓她磕幾個響頭也是應該的。

傻妞乖乖的過來跪下,顧夕花摁著她的腦袋就一起磕了三個響頭,又取出了冥紙放在火盤裏燒了起來。

“願在天有靈,您一路走好,要是您舍不得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世上,就回來告訴我一聲,黃泉路上您走慢點,我能跟上。”反正她在這世上已經沒什麽牽掛了,活在哪個世界對她來說沒有多大的區別。

“奶奶您也告訴我一聲,您走慢點,我要跟你一起去看阿娘,還有,花姐老是欺負我,您要回來幫我教訓教訓她,難怪奶奶以前說她這麽老了也嫁不出去,哎哎——”顧夕花扯著她的耳朵,痛得傻妞嗷嗷叫。

“奶奶,花姐又欺負我,嗚嗚——”

“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扔你出去餵狗。”顧夕花提著她耳朵就吼道,傻妞捂著耳朵,委屈地卷縮到一旁。

顧夕花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感覺到自己是有些過了,輕嘆了一口氣從包包裏翻出半包沒吃完的話梅,遞了過去。

“這是奶奶讓我帶給你的糖,奶奶知道你惦記著呢。”

傻妞咧開嘴笑了起來,蹲著身子挪過去接了過來,又退回了角落地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不知道在天堂冷不冷,要不要多穿衣服,要不要吃飯,這菜好不好吃?奶奶,您能聽到我說話嗎?”顧夕花擡頭看著廳臺上的牌位,目光淡了淡。

“嗯,好吃。”角落裏突兀地傳來一聲回應,顧夕花翻了一把白眼。

“奶奶,頭七那天能不能回來看看我,我……我想你了。”顧夕花將頭埋得很低,火盤裏的光在她臉上飄忽不定,陰暗分明。

“嗯,能啊。”角落裏又突兀地冒出了一句,顧夕花額頭上隱隱跳起了青筋,一個眼神殺了過去,卻見角落裏的傻妞正對著一旁的空氣自言自語。

“傻妞,你在跟誰說話呢?”

“田子啊。”說著,傻妞又回頭對著空氣將手中的話梅遞了過去,“你要不要吃,這糖很好吃,是奶奶特意帶給我的,我分你一顆,不要嗎,不要我就自己吃了。”說完就把話梅放自己嘴裏,傻傻地笑了起來。

顧夕花心裏咯噔了一下,這傻妞應該是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了,取出一張黃符,顧夕花在眼前一掃,開了陰陽眼,掃眼過去頓時踉蹌跌坐了下來。

“哇,這又是什麽鬼?”傻妞的一旁蹲著一個男孩,一雙空洞灰白的眼正怔怔地看著顧夕花。

“傻妞,過來。”在沒分清這鬼是好是壞前還是要保持距離。

“我不要,我要跟田子一起玩。”傻妞扁扁嘴,扭頭不理她。

“田子?田子是誰?”顧夕花的眉頭快擰成了麻花。

“田子就是村尾張大叔的兒子啊。”傻妞砸吧了一口話梅道。

“張大叔的兒子?”顧夕花努力回想了下,似乎還是沒什麽印象,上大學之後她就沒回過村裏,對村裏的孩子沒印象也是正常的。

“餵,小孩,你在這裏幹什麽?”顧夕花對著角落裏的男孩吼道。

那男孩也不說話,只是安靜地起身,牽起傻妞的手就往外走去,那傻妞也是楞楞的跟了上去。

那男孩似乎是有意想帶她們去哪裏一樣,在沒搞清楚他的意圖前,顧夕花只能跟在了他的身後。

男孩帶著她們穿過稻田,直達村尾,往那火光大亮人群擁擠的地方走了過去,擠進了人群堆前面,人群裏面正有個人帶著花旦面具拿著桃木劍在神臺上比劃著,那神臺上躺著一副身影,雙眼緊閉,手腳蒼白,再細瞧,分明就是身邊的男孩模樣啊。

“這不是小花嗎?幾時回來的啊?”眼尖的村長認出了從人群裏擠出來的顧夕花。

“剛回來的,村長,這是在幹嘛呢?”顧夕花也沒回頭,伸長了脖子往前面探。

“這不是張大伯家的兒子昨天落水了嗎,就上來的時候還有半口氣,但是怎麽也醒不過來,我們都認為啊這孩子一定是水鬼招了魂,所以請大師給他招魂來了,哎。”年邁的村長嘆了口氣,倏又想起道,“對了,奶奶的病可好了?”

“奶奶她……去了。”最後一句話特別輕,被掩蓋在了大師一口噴出的焰火裏,不知道有沒有人聽到,大師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身後的人群一股腦擠了上去。

“大師,這怎麽樣了啊?我兒子的魂魄什麽時候能回來啊?”張大伯夫婦急忙開口。

“放心吧,過了今晚你兒子就能醒了。”那大師洗了把手,開始收拾工具。

顧夕花看了眼旁邊的男孩,安靜地直直望著前方,沒有焦距也沒有表情,一場法事下來似乎絲毫不受影響,這所謂的大師根本就是個神棍嘛。

難怪這孩子會找上傻妞,也只有傻妞能看得見他了。

“花姐,為什麽會有兩個田子?他們都在幹嘛?”傻妞歪著腦袋似乎在認真思考著。

“餵,小P孩,你趕緊回到你的身體裏去啊,要不然等到天明你不得魂飛魄散啊?”顧夕花蹲下身子,對著那男孩的眼白,只見裏面一片空洞,他搖了搖頭。

怎麽回事?魂明明在這裏,可是他為什麽會回不去?招魂這種事她又沒幹過,她只從書上了解過靈魂在天明之前不能回歸本體時是會魂飛魄散的。

這可怎麽辦呢?直接讓他們開陰陽眼?告訴他們田子的魂魄在這裏?

不行,若是魂魄被驚了,還指不到去哪找呢!

村民正在盛情挽留著那大師,這大師卻是各種緣由推脫著,收拾了包袱就要離開,村民見留不住就擡著神臺上的田子散了。

“哎哎,大師,內什麽……等會啊。”顧夕花三步並兩步追了上去,招呼著那大師留步。

“姑娘,你有什麽事啊?”那大師已經摘下了面具,肥頭大耳的,估計都是從淳樸百姓裏壓榨出來的油水給養的,真是便宜他了,顧夕花心裏又鄙視了他一番。

“沒什麽,大師不是很厲害嗎,我挺崇拜的啊,田子的靈魂大師看得到不?”顧夕花嬉皮笑臉地道。

“這是當然,現在那孩子的魂魄已經歸體了,你們就等著明天他醒過來就行了。”大師被端得上了高陽,一副大師風範,擺擺袖道。

“啊,這樣啊,大師真是好本事,那有樣東西我想給大師看看。”顧夕花對著身後的傻妞招手,“妞,過來。”

傻妞牽著田子的靈魂一蹦一跳地過來,“姐,啥事?”

顧夕花出沖傻妞旁邊的田子眨了眨眼,取出一張黃符,在那大師面前迅速掃了一眼。

“姑娘,大師很忙,沒時間陪你玩……玩……”

顧夕花看著那大師的臉漸漸扭曲,眼神映出田子的身影懸在半空,灰白的眼睛正直直對上他的視線,一霎時,那大師的眼中布滿驚恐,抖著身子踉蹌了兩步癱坐了下來,然後嚎叫著迅速爬了出去,“鬼啊——”

“大師,你這是要去哪啊?你不是說田子的靈魂已經回去了嗎?那這又是誰?”顧夕花蹲子身子擋在了他的前面,指指一旁的田子道。

“你……你們……”那大師看看顧夕花又看看一旁的田子,一個白眼口吐白沫暈了過去。

“就這點出息還想出來混,太鱉孫了點。”顧夕花踢了他兩腳,只見那大師挺得跟死屍一樣。

“好玩好玩。”傻妞高興得拍手跳了起來,過去也學著顧夕花的樣子踢了他兩腳。

“傻妞,把他身上的東西都掏出來,還有,鞋子衣服全給剝幹凈了。”

“好啊好啊。”傻妞蹦了起來,三下五除二的就給他掏幹凈了,就剩褲子的時候悄悄滑出一只手死命拽著不肯松開。

敢情是裝暈呢!

顧夕花蹲下身子,順手掏來一個石塊,特意掉在那鱉孫的臉上,“哎呀,這可是我搜集了上百只鬼魂的瓶子啊,要是摔碎了怎麽辦?”

只見剛剛還在死命拽著褲子的手悄無聲息地退了下來,傻妞嘩啦一下就給他的褲子剝了下來。

“等等,還是給他留條內褲。”這麽民風淳樸的村子,不能因為這鱉孫給毀了他們的風氣,太汙他們的眼睛了。

“走,去田子家。”顧夕花走的時候使勁地往那大師的手掌上踩了一腳,只見地上的那張臉綠成了豬肝色,眉頭都痛苦地擰在了一起硬是不敢出聲,身後的傻妞抱著一堆衣物也跟著踩了一腳,那臉上剛穩下來的豬肝色又紫成了茄子色。

屋子裏張大伯夫妻兩還在給田子擦身洗臉,張羅著各種好吃的,就等著他明天睡醒的時候能吃個飽了。

“小花啊,幾時回來的啊,快進來坐。”兩夫妻一看見顧夕花就熱情地招呼著,看見身後抱著一堆東西的傻妞卻又不禁沈下了臉,“傻妞,你抱著什麽東西,哪來的啊?”

“都是花臉伯伯的啊,他可好玩了。”傻妞將懷裏的東西一把放在了桌子上,掏出一把桃木劍就學那大師的模樣學了起來。

“這……這不是大師的東西嗎?你……你怎麽得來的?”張大伯抖著手,臉都青了。

“大伯,那所謂的大師根本就是個神棍,根本就不能信,現在田子的靈魂根本就沒有回來,天亮之前要是不能讓田子的靈魂歸位,他是要魂飛魄散的。”這鱉孫這麽一攪和,耽誤的可就不是時間,而是一條命了。

“你胡說什麽?大師明明說了田子明天就能醒,你不懂不能亂說。”張大伯臉色頓時黑了下來,也不招呼她了,徑直坐在床邊,替田子擦著臉,可是手一觸到他的身體時臉色又變了,“這……這孩子的身體怎麽更涼了?”

“什麽?!”張嫂也一驚,趕緊上前摸了一把,這回眼淚都快急出來了,“怎麽會這樣?大師不是說……”

“離天亮沒幾個時辰了,越是接近天明田子的魂魄就會越弱,得抓緊時間招田子的魂魄回來才行。”

“小花,你從哪知道的這些?”張大伯還是有些猶豫不定。

“有香嗎?”顧夕花也不回答,著急著四處張望著。

夫妻兩人面面相覷了一眼,終是點了點頭,不管是不是真的,現在也只能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顧夕花點燃了三香,插在了田子的床頭上,這田子的魂魄看起來迷茫空洞,所以她猜測他的靈魂之所以不能回歸本體是因為在這裏的魂魄並不是完整的,肯定還留了一部分的魂魄在水裏沒上來,既然這樣,只能試試土法子了。

“拿著田子平時的一件貼身衣物,去到田子落水的地方叫魂,先叫三聲,然後一路叫回來,必須在三炷香全滅前趕回來,記住,叫的時候千萬不能回頭。”

夫妻兩看顧夕花說得頭頭是道,也不幹耽誤,張嫂立馬拿了一件衣服跑了出去。

顧夕花看著角落裏田子的魂魄開始變得有些飄忽不定,介於他這個樣子只會嚇到張大伯夫婦所以思前想後還是覺得不要讓他們見到的好。

天邊已經泛了點點魚肚皮,床頭上的三支香眼看著就要燃盡了,可是還沒看到張嫂的身影回來。

屋子裏的兩人都捏了一把汗,只有傻妞嘻嘻哈哈地挑出桌子裏的東西東咬咬西敲敲。

屋外漸漸響起了人聲,幽遠綿長,一聲接一聲。

“田子,跟媽回家吃飯嘍……”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張嫂招著手裏的衣服走了進來,顧夕花看了她身後一眼,卻發覺什麽也沒有,急忙沖出了門外,還是什麽也沒發現。

難道是沒跟上?顧夕花捏了一把汗,眼看著角落裏的魂魄越來越清透,再不快點就要魂飛魄散了。

“怎麽樣?田子的魂魄跟回來了嗎?”張嫂趕緊回頭緊張地問道。

顧夕花輕搖了下頭,卻忽然看見田邊的禾稻裏隱約出現了一個影子,正靜靜佇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快繼續喊。”

張嫂原本失望的眼神看到顧夕花驚喜的表情頓時又亮了起來,清起嗓子又叫了起來。

“田子,回家吃飯嘍……”

那影子一路走走停停,最終還是進了屋子,跟角落裏的靈魂合二為一,趁著香還沒有完全滅,顧夕花掏出一張還魂符,輕念了一句咒語,佛光一現,貼在了床上田子的額頭上,角落裏的靈魂倏然化成一道白光隱在了田子的身體裏,床頭上的三炷香恰恰熄滅。

站在床尾上的夫妻頓時目瞪口呆,看見床上的田子幽幽轉醒才回過了神。

“田子,田子你終於醒了,可嚇死我們了……”張嫂一把抱住田子,哭得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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