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冬至。校園裏的樹早就不再落葉，因為已無葉可落。地上堆了好幾層褐色樹葉，導致原來‘阿福’拉的屎都被樹葉掩埋。這是個很惡心的事情，你明知小樹林裏有屎，可你看不到。所以最近張峰都很少去那裏散步。

倒是劉城養的狗‘阿福’很是來勁，每天瘋了一般在樹林裏跑，跑的時候帶動不少樹葉淩空飛起。張峰很少見它除了咬自己尾巴外，玩的這麽來勁過，很為它高興。

狗的感官極其好，有時張峰坐在老師公寓天臺邊上抽煙，雙腳懸空，玩累的阿福就蹲在下面，幹巴巴望著坐在柵欄邊上的張峰。阿福的專註力相當集中，一動不動的望著張峰，汪汪，給張峰打招呼。

有一次，同樣的場景，張峰在上面抽煙，阿福在下面坐著望他。張峰手中才吸一半的煙不小心掉下去，蹲坐在下面的阿福以為張峰扔了塊五花肉下來，搖頭擺尾第一時間去舔……

然後阿福就再也沒有來。以前睡到半夜總能聽到幾聲汪汪叫，現在也能聽到，不過叫聲略顯悲涼，變成了“嗷，嗷——嗚嗚。”

冬至後，天氣越來越冷，張峰買了身秋褲穿上。有人說，當你不用人提醒穿秋褲的時候就長大了。這個說法簡直是扯淡，穿衣加衣還要人提醒，這人多半是廢了。張峰從小就沒人提醒他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老瞎子的至理名言是，人生中有很多選擇，但是最重要的選擇只有一次，誰也不知道會是哪一次，哪一天到來，但結果是一樣的，選錯了就是死。

張峰初次聽到後覺得老瞎子一定是警匪片看多了，選錯了就是死？太莫名奇妙了。然而越長大，天氣越冷，張峰終於明白了，會死，被凍死。

入冬後，張峰同劉城和劉阿多父子二人的關系稍微緩和。巨人阿多已經改名字，叫做劉阿多，上了劉城的戶口，暫時窩在保安室住。基本上男人之間的矛盾都不是矛盾，加上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就那一個大門，張峰總不好每次出門都翻墻出去，所以一來二往的又開始處起來。

期間，劉阿多買了兩箱東西來看望過張峰，當然是賠罪多一點，以前怎麽怎麽無知？多麽多麽不懂事一類的。

張峰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禮物收下了，算是跟劉家冰釋前嫌。當晚劉城擺了一大桌子菜，邀請張峰去做客。真的是很豐盛的一桌子菜，兩盤鹵雞，兩條黃河大鯉魚，兩個霸王肘子，一共十八道菜，都是硬菜，一式兩份。

面對張峰的疑惑，劉城劉大爺說“嘿嘿，好事成雙，喜慶。”

因為保安室地方小，擺不開桌子，劉城把床被全扔在地上，菜肴擺了滿滿的一床。菜是有地方擺了，可夾菜是個問題，劉城的床長2.27米，寬1.87米。劉阿多夾菜都有點困難，更不用說張峰。三個大老爺們之間沒多少講究，索性全圍著床站著吃。

除了菜品豐富，劉城還買了兩瓶白酒，六十一瓶的種子酒。張峰調侃道，“劉大爺平時十塊起一瓶的牛欄山都不舍得買，怎麽喝起這麽貴的酒。”

劉大爺摸頭憨笑，給幾人倒酒，張峰的最多，他自己倒得也多，反倒劉阿多的酒最少。酒這東西喝多了畢竟不好！

張峰的酒量並不好，四兩的量，過了四兩便要上吐下瀉。劉城也沒讓他多喝，喝完第一圈便招待著吃菜，吃菜，不急著喝第二輪。

喝完白酒後再吃菜，張峰的味覺已經不起作用，吃什麽都是一股酒精味。劉城或許跟張峰的感覺一樣，吃兩小口菜就喝一大口水，估計是想要沖淡酒精殘留的異味。三人中吃的最盡興的還是阿多，一只鹵雞還不夠他的手掌大，完全是幾口的事，吃的滿嘴是油，入他嘴的肉嚼兩下直接咽，沒一會小半盤豬頭肉，一只鹵雞，半個肘子已經下肚。

張峰看的膛目結舌，總算明白為什麽所有的菜肴都要一式兩份。因為兩份中的一份半都是給阿多準備的，狼吞虎咽的阿多倒也聰明，桌上的菜都動了，唯獨沒有吃魚，或許是因為吃魚太耗費功夫。

“小峰，夾菜夾菜啊！別客氣，把這當成自己家，敞開了吃。”劉城見張峰發楞，熱絡的提醒他夾菜。

張峰咽下好幾口唾沫，輕輕夾菜。

“來來來，喝酒！”

“來來來，吃菜！”一頓飯吃到最後，筷子成了身外之物，儀容儀表什麽的已經沒人在乎，都是下手直接去抓。覺得臉濕潤潤的就用油膩的手抹把臉，一抹變成大花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三人開始嘮起磕。多半是劉城劉大爺說，阿多配合著點頭恩恩啊啊，張峰則昏昏沈沈的聽。劉大爺話裏的內容多半是吹噓，先是吹他自己，然後話風一轉，我這輩子誰也不服，就服一個人，就是我的小老弟張峰。

劉大爺這一吹，停不下嘴，如黃河之水一發泛濫不可收拾。把張峰高高捧到天際，吹得天花亂墜，妙筆生輝！將張峰比作天上的天上老君之流，又喝二兩酒，張峰比太上老君還厲害。

拍馬屁這些話，無論對誰都很受用。張峰喝的暈暈乎乎，聽到劉大爺吹噓的話更加發飄，一一應下，主動捧杯道“來，走一個。”

酒精讓張峰的頭腦神志不清，迷糊中聽到劉城說，“小峰啊，你看阿多人長得壯，又能吃，我前後找了好幾工作人家都不要他。單靠我保安的工作怎麽能養活他呦，以前不是聽你說你有一座大商場，小峰你是有錢人，上次吃飯，你褲襠裏不是掏出兩根金條？你別說沒有，大爺我看得很清楚，絕對是‘真真’的金條。像你小峰這樣上街褲襠裏都揣倆金條的人是有錢人，是網絡上常說的什麽來著？土豪，對，土豪，你看阿多跟著你混成不成。”

張峰當時腦袋十分不靈光，就鬼使神差的點頭答應了，模糊的記憶中，劉城和劉阿多跳起來雀躍，然後給自己倒酒，喝，喝，喝酒，兩個人使勁給自己夾菜，張峰面前的菜堆成山一般高。

張峰努力甩頭，搓眼，試圖讓自己變得清醒，看到自己面前堆成山的菜肴說了句臟話，身子一歪，醉了過去。“娘希匹的，都是雞骨頭。”

那天喝的酒實在太多，導致第二天張峰起來的時候頭都有些發脹。偏偏一大早就有人敲門，張峰套上拖鞋，蝸牛般的速度走出來，一開門，劉阿多站在門頭，由於劉阿多太高，導致門檻擋住他的臉，進門的時候要弓著身子。

劉阿多第一句話就是“張大哥，俺以後就跟著你做事了。”

張峰一下子酒醒了大半，大驚失色道“你開什麽玩笑？我幾時講過你跟我做事？”

“張大哥貴人多忘事呀，昨天吃飯的時候，你還說過呢。”談話間，劉阿多掏出他的手機，由於他的手掌太大，手機有些像迷你手機，播放錄音，張峰昨天說的那些酒話全被播放出來。

“……”

形式也許過於流|氓些，總之劉阿多就這樣暫時跟著張峰。一塊錢三個饃，一頓飯買五塊錢的饃，劉阿多吃十二個，張峰吃三個。如果是豬頭肉，一次買五十塊錢的，劉阿多全吃，張峰沒得吃。劉阿多過的很幸福，張峰感覺很糟糕，開始相信對方真的有可能把自己吃窮。張峰也曾旁敲側擊委婉的想要趕走對方，劉阿多硬是裝傻充楞，裝作聽不明白。

張峰忍不住的時候，直接叫他滾，不要跟著自己。劉阿多只一句話“俺爹說了，張大哥不留我，就讓我跟你跪下。”

劉真多真的往前一跪，‘撲通’，手中的動作不停，接著吃五花肉。

張峰面無血色，青筋暴露“完了，剛換的地板。”

冬至之後一周，距離上次去常家已達半月，常長山老爺子也等不及了，問了兩次張峰何時動身。從交談中，張峰得知常老爺子的這位老友頭疼癥日益加深，近日來已經下不了床。他的這位老友沒辦法，各處發‘皇榜’朋友圈，只要有人能治好他的頭疼癥，五百萬雙手奉上。可是，至今為止已經去了幾撥人，他的頭疼癥仍是半點沒減輕。

張峰還沒得到伊雪的消息，只得推脫說，說還在準備，近幾日就會動身。

在常老爺子打電話的第三天，伊雪終於有了消息，發了一條短信給張峰。“數據準備完畢，明早火車站集合。”

這則消息後一分鐘，伊雪又補發一條消息“買早上九點的票，兩個人一共九十八。”

張峰看到這則消息後腹誹不已，嘀咕了一句“摳門。”

張峰說完話，回頭看了下電腦，連忙捂住嘴，然而不知從哪個方向依舊傳來一句“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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