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涼，轉眼到了十二月份，剛練完鬼手的張峰從天臺往下看，茂盛的大樹只剩下禿樹枝，白霜掛枝頭，銀裝素裹，從張峰這個角度看美麗極了。張峰忍不住坐在邊上，兩腳懸空，點上一支煙，慢慢看風景。

這些天張峰很少出門，奚芮孜打過電話來說最近家族很忙，要過些日子才能找張峰玩。張峰也沒問什麽事，開業那天他看奚家人鴻運當頭，福祿宮，財帛宮明亮有光澤，想必奚家要大賺一筆了。

十一月月尾的時候張峰去了鄆城人民醫院一趟，一方面是領工資，另一方面參加一個會議。會議上有個中年人跟莫來運坐在一起，那個人叫做肖亮。據莫來運說，他自己年齡大了，記性也不好使，面臨退休。肖亮就是來接替他的人。過完這個年，肖亮就會成為新院長。

張峰對此並不是很關註，只是拿這事打趣道“老莫，你是大徒弟，以後有什麽事都可以來找我。”

莫來運笑著回應當初拜師主要是怕鄆城醫院以後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借機拉住張峰鎮場子，至於什麽弘揚中醫，學習醫術都是借口。其實最開始就是為了鄆城人民醫院的面子，只是後來兩人越來越了解，這才對中醫越來越感興趣。

張峰白了莫來運一眼“你這老頭，倒是心思機靈。咋的，要走了，就準備撕破臉，不認我這個師父？”

莫來運賠笑道“哪裏，我一大把年紀，饒是想學些東西，也晚了，唯恐時日無多。張峰，你是有真本事的人，希望我走以後你能繼續留在醫院裏。”

張峰對此事也不反感，一月有一萬元拿，平時也不怎麽出手，便應了下來，笑罵莫來運一聲“老滑頭。”

對於莫來運，張峰說不上來兩人的關系，更像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他要走了，張峰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情緒，看他面相，老年生活無憂，能安安穩穩活到八十歲哩！

領完醫院的工資，那一天張峰碰見了鳳菲兒，與上次見面相比，鳳菲兒的臉色很好，據她說這幾日住在宿舍都沒有發生奇怪的事。當天請張峰吃了頓飯，並和張峰聊起面相的事，張峰並未說多，只說她命中多桃花，孩子一大把。

鳳菲兒聽了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用身子擠了擠張峰，調皮道“不知道張大仙師想不想跟我生娃娃？”

張峰喜歡偷看那種神秘感，不太喜歡女人主動，當時，飯還沒吃完，張峰已經嚇得逃跑。張峰是色，喜歡美女，也喜歡美女穿的少。但也只是在欣賞的角度上，如果女人太過主動，張峰會不適應。女人不是都應該小家碧玉，小鳥依人嗎？怎麽現代的女人比男人還要放得開。

日子越來越無聊，大明星夢璃也走了，在與張峰最後一|夜的溫存中，夢璃顯然比前幾次老實的多。或許是明白這是夢並不是真實的，索性放的開些。

“喳喳。”多嘴的麻雀把張峰從記憶中拉出來，手上的煙早已燃盡，張峰卻還沒吸幾口，只好又抽出一根。東邊的太陽升起，張峰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準備出門吃早餐，嘴裏念叨著“蕭老師，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下樓的時候張峰披了一件長袖外套，剛運動完正是汗水吸熱揮發的時候，不註意保暖很容易感冒。進入十二月，宿舍已經沒什麽人在，倒是看大門的老頭和老頭養的狗始終矢志不渝的待在學校。看門的老頭名叫劉城，張峰叫他劉大爺。這些天，張峰經常進進出出，兩人漸漸成了點頭之交。雖談不上熟識，碰了面倒也打招呼互相問好。

“小張，出去買早點呀！”

“劉大爺您吃了嗎？”

“吃了，吃了。”

打過招呼後，張峰便出了校門，在校門口遇到了伊雪。伊雪穿著一身白色衣服坐在馬路牙子上，時不時張望校園裏面。看到張峰後笑著迎上來“小峰哥。”

伊雪身著一身白色毛衣連體裙，裙擺到膝蓋，兩條腿好像竹竿一樣從裙中透出來，腿上套著白色絲襪。穿了毛衣後，伊雪裸露在空氣中的小手顯得可愛非常。或許是因為在路邊待得久了，伊雪的小手有些僵硬，說話的時候要不停的搓手，哈氣，盡量讓手溫暖些。

張峰沒料到伊雪會在這，皺起眉頭“何事？”

伊雪見張峰的態度冷淡，當即停下腳步，與張峰拉開距離。“怎麽了小峰哥？”

張峰說不上來對伊雪的心情，初見她時覺得她是個天真爛漫的女生，什麽事都不往心裏去，可是時間久了，難免讓人不自在。說不上來的感覺，伊雪上次對張峰突然地表白，然後說了一些話。張峰才猛然驚醒，伊雪不簡單！張峰並不傻，很多時候看著很傻，實際上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從小跟在老瞎子身邊，張峰沒怎麽上過學，但是對於各種各樣的人見過不少。對於覆雜的人心有自己的一套考量，伊雪很好，臉上永遠掛著微笑充滿愛心，張峰看見伊雪微笑的時候，總會想起在某個村子裏的一個怪人。那人木訥，熱情，對所有人都熱情的很。張峰很喜歡跟那人聊天，那人對張峰也非常的好。甚至於在張峰兒時，這個人給了張峰些許父愛的感覺。

後來，一次跟老瞎子偶爾的聊天中，老瞎子說這人可不是善茬，手上有百十條人命。你瞅他的頭發怎麽洗都有一股尿騷味，那是他殺過的小孩子在對他撒尿哩！

張峰也曾問老瞎子為什麽不報警抓他，老瞎子只是說，好好跟他相處，世道上這樣的人多不勝數。唯有身處其中，方能找到出路。

伊雪聽完張峰講的故事，仍然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小峰哥以為我跟那位村民伯伯是一樣的人？”

張峰點點頭，沒有走向早餐店而是順著學校外墻走，伊雪緊隨其後。“像小峰哥這樣明白的人終究不多的。不然，小雪也不會活到今天，並認識小峰哥。小峰哥是什麽時候察覺出來的呢！”

“我說剛剛你信嗎？你本可以直接到老師公寓找我，但你沒有，你故意挑在風口處挨凍，以為我會幫你暖手嗎？我不會，起碼對於你這種人不會。”

伊雪絲毫沒有往心裏去，“這麽說來是小雪自作多情了，既然小峰哥心裏的小雪是個狠毒的人。又為什麽不早說，又為什麽甘心為小雪做那麽多的事。”

張峰眉頭很皺“你想說什麽？”

“你說的沒錯，我做的一切都有自己的目的。呵，現在想想那些學生炒作我是陽光女神，校花，實在可笑。小峰哥還不知道吧，之前我押寶在司馬俊逸身上，只要司馬俊逸註意我一點，我就能拿下他。可是我沒想到奚家和司馬家曾經的關系。現在，司馬家一|夜之間化為烏有的事傳的沸沸揚揚，司馬俊逸也被打死了，怕是司馬家不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伊雪臉上掛著笑容，繼續說下說，從頭開始說“其實第一次見到小峰哥的時候，我把小峰哥當成了一般紈絝子弟，自導自演一場英雄救美的鬧劇。這樣的人小雪從小到大見過不少，我和媽媽很配合的陪你演戲。當然，現在我知道小峰哥不是這種人，我猜想小峰哥很大概率是那天剛學會什麽稀奇古怪的武功，想找個地方練手罷了。”

伊雪說起這話的時候雲淡風輕，就好像她親眼所見一番。只有張峰清楚，一切都是她猜的。關鍵是猜的非常準，那段時間張峰確實剛剛學會鬼手，一切正如伊雪所說，“你到底想說什麽？”

伊雪跟著張峰往前走，自說自答道“其實認識小峰哥後，我一共試探過三次。第一次是親你的時候，看你會不會狼性大發，拉我進房間。小峰哥還不知道吧，那夜我準備了辣椒水，電擊棒。如果小峰哥真的做出那等畜生行為，就一定死定了，咯咯咯。”伊雪說到這忽然傻笑起來，好像這一切皆不算事。

“第二次試探，是我向你表白的時候。那時間我們已經認識好幾個月，可是我內心很慌，一直很慌，因為我看不透你，不知道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我開始主動出擊，試探你的底線。你拒絕了，確實在我意料之外。”

“第三次試探，便是剛剛，我假裝很冷很虛弱的樣子，你對我保持了距離。咯咯，小峰哥，你真的值得我叫你一聲小峰哥。”

張峰忽然停下腳步不再往前走，面無表情的盯著伊雪。“你今天來就是跟我說這些？”

伊雪搖搖頭，會說話的大眼睛眨動幾下，笑不漏齒，暖聲細語“看清一個人難道不值得炫耀？小峰哥是位奇葩呢，有時候我真的懷疑小峰哥的年齡，十八歲的人可沒有這麽好的心態，現在的人都想著往上爬，唯有小峰哥像個七八十歲的老叟總想著過些隱居山林，無憂無慮的生活。小雪對於小峰哥的生活很是羨慕呢！”

張峰嘴一扯，比量了下手掌“如果你再這麽笑，信不信我扇你！”

伊雪眼中閃過一絲戾氣，終於不再笑，露出從未有過的表情，極其認真道“我知道我在你眼中是一條身上趴滿蒼蠅的老狗，是冷血的毒蛇。但是我還是要說出來，你真要什麽也不想也不管的過下去？司馬家倒了，下一步奚家會成為鄆城第一大企業家。當奚家越做越大，接觸的高層越來越多，眼界高到國家，高到世界的角度，到那時他們會不會像現在一樣和藹。我知道小峰哥救過奚芮孜，可時間越往後情義便會少一分，我不知道到那個時候，小峰哥對於奚家的情分還剩幾分。”

“亦或者奚家大小姐對小峰哥仍有舊情，可當兩個人的檔次越差越高，我不知道這份感情還剩幾分。我很久以前餵過一條流浪狗，後來學校住宿，我很久沒回家。有一天在回家路上碰到那條流浪狗，我蹲下來想撫|摸它。你猜結果怎麽樣？”伊雪把白色絲襪向下退了退，腿上有幾道咬痕，咬痕確實有些時日。“自那時候起，我就明白，無論是人還是狗，感情都有時效。小峰哥現在看起來風聲水起，因為常家的關系被鄆城很多官員罩著，可這份情又能維持多久？小峰哥對奚家的情能有多久？對常家的情又能有多久？”

大路邊，一男一女，風吹樹葉嘩啦啦啦，林間驚鳥起，日頭更高。女子忽然又笑了，秋風蕭瑟，笑裏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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