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張峰講完話後瞬間鴉雀無聲。有個別年青一點的馬仔手上的刀不小心掉到地上，嚇得自己一個激靈。

蕭詩雯更是心頭一緊，試著把張峰拉回來。“你瘋了？”

一個骰子和三個骰子定輸贏顯然是天壤之別，一個骰子能擲出的最大點數是六，最小點數是一。就算是剁手指也只需剁掉五根。可三個骰子的最大點數是十八，最小點數是三，萬一張峰真的擲出三點，而黃寶搖出十八點，搞不好手指頭不夠剁的，還要加五根腳趾頭。

黃寶苦瓜般滿是褶子的臉上竟然顯露出一絲微笑。“拿骰盅來。”

張峰偷偷繞到香爐前，悄悄掐起一撮香灰活著唾沫星子搓成兩個小泥蛋。攢力朝關二哥的丹鳳眼一彈，不得不說張峰有點失準頭，兩顆泥蛋均沒有彈中眼睛，只是彈中了眼角。同樣的動作，重覆幾遍，雖然沒有正中紅心，但二哥的一雙丹鳳眼模糊不少，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好似進了百粒風沙。

此處賭場常年累月拜祭關羽，而二哥向來是忠義之輩，只要是自己的兄弟，甭管什麽大奸大惡之輩，一定護著你。有關羽的護佑在，張峰的贏面很小。香灰遮眼，兩眼不聞事，暫時屏蔽賭場的風水。

黃寶的手下不僅拿來骰子骰盅，還有鎖指刀，所謂的鎖指刀是一個鉗子一般的小玩意，刀口如鉗，把人的手指往鉗孔裏一放，雙手握雙柄用力一夾，整根手指直接哢嚓。

禿子把骰子盅塞進張峰懷裏，拿著鎖指刀哢嚓哢嚓的比量。“今晚有肉吃嘍。”

蕭詩雯拉著張峰的手微顫，言語真誠道“事已至此，輸了就鍘老師的手指頭。”

張峰微微一笑，不專業的把骰子一個一個放進骰盅，引得房間裏的馬仔們一陣哄笑“就這水平還想跟龍頭比試。”

蕭詩雯臉色黯淡，她已經認定張峰輸定了，默默看了著自己修長的十指，已經開始思量要舍去哪一根。

黃寶的架勢就大得多，皮包骨頭的手掌用力朝麻將桌上一拍，三顆骰子懸起，右手持盅一箭穿心，三顆骰子一一進盅。

張峰幾乎沒怎麽晃，而且骰盅一直在麻將桌上來回滑。反觀黃寶人雖老，動作卻是行雲流水，骰盅在他手中猶如一個玩物左三下右三下，骰盅的骰子止不住的旋轉。一直到黃寶收手，靜止的骰盅裏依舊傳來骰子翻滾的聲音，節奏自然，十分悅耳。

黃寶先開，三個六大滿貫。

蕭詩雯臉色煞白，剁手指頭是肯定的了。對方搖出最大的點數，張峰怎麽都是輸。

一眾馬仔們將張峰和蕭詩雯圍在圈裏。“小子，開啊，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麽花招。”

禿子已經把張峰的不在骰盅的另一只手拽回來，鎖指刀中放入張峰的中指。“不知道你這黑指頭裏流不流紅血。”

黃寶已經回到太師椅上做好，大局已定。黃寶做著賭場生意，本身也是個賭術高手，聽覺敏銳。張峰的三個骰子入盅的時候分別是一點，四點，三點，通過多年來骰子的搖動規律判定，張峰盅裏的骰子應該是二四六，加在一起十二點。“可惜嘍，六根手指頭。”

“來啊，剪他六根手指頭。”黃寶話一出，馬仔們按住張峰的兩只手，龍頭說的話從來沒錯過。

蕭詩雯苦苦乞求，鼻涕和眼淚混進嘴裏，一樣的鹹。“他還是個學生，剁我的，剁我的。”

“起開。”龍頭在身前，禿頭即使再覬覦蕭詩雯的美色仍是將其一手甩開。“媽-的，再來信不信老子捅死你？”

而黃寶面對這一幕，依舊是古樸不驚，好像剁幾根手指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張峰雖被按在麻將桌上，卻巍然不懼，冷笑出聲“怎麽？黃先生是想耍賴？”

“嘶”禿子猛吸一口涼氣，這小子真的是活膩歪了。死到臨頭還敢挑戰龍頭的威嚴，他親眼見過龍頭發脾氣。一個朝黃寶身上吐口水的賭徒。當時龍頭面不改色，只是從懷中掏出一條手絹，簡單的擦拭，然後說了四個字“殺他全家。”

黃寶嘴一扯，本來臉上緊巴巴的褶子顯得更加溝|壑橫生。“哦？小子憑你的這份膽識，今天就剁你兩根手指。”

“呵呵，你好大的口氣，連盅不開就要剁我兩根手指頭？”

黃寶眼微瞇，欲要從太師椅上站起來“小子，你別讓我難堪。”

三百六十行，各行有各行的規矩。在這一行混就講兩個東西，一是忠義，而是信譽。說殺你全家絕對連狗都不放過。不開盅，什麽都無所謂。一旦開了盅，事成定局，黃寶要放過張峰，他手下的小馬仔們也不會放過他。即使手下的人表面不說，心裏肯定有異議。做老大的暗地裏可以坑害小弟，但是面上絕對視小弟的事為最重要的事。

張峰說他是風水相師，黃寶是信的，所以才給他一個機會。對於神鬼，黃寶一想懷有敬畏之心。加上張峰是有點本事，所以黃寶才給張峰一個機會，試一試他的能力。現在結果出來了，以自己的經驗來看，骰盅裏必然是十二點。如果掀開必定要剁張峰六根手指頭。

黃寶年紀越大，顧忌越多，越是尊崇凡事留一線日後好想見的道義。隔壁豪門KTV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當時兩家幾乎是同時開業，都找到黃仙師為自己擺風水。黃仙師給二人同出了一個餓虎吞食的局，黃寶了解這樣的風水太過慘絕人寰後果斷拒絕。李家豪呢卻絲毫不顧忌，大聲叫好，要把一條街的氣運全部吞進來。

結果怎樣？豪門KTV失火，據說李家豪當官的老子也因為貪汙被舉報，現在正在檢查-院待著。黃寶正是尊崇‘凡事留一線’這個道義，才不將人逼到絕路，才能穩穩走到今天。所以黃寶才不願開盅，不願把事情做絕。可張峰的強硬口氣，著實令他有些生氣“小鬼。在道上混這麽多年，最不怕你這種硬茬子。”

張峰懶得跟對方廢話“今天算是見識了何謂以大期小。”

制住張峰的黃毛大大咧罵道“你個龜-孫是不曉得咱們龍頭的手段，咱龍頭凡是比骰子點數的局，從來沒輸過。”

蕭詩雯帶著哭腔，大聲尖叫出聲“夠了，張峰同學。兩根手指就兩根手指，剁老師的”蕭詩雯以為張峰畢竟是個孩子，所以吃不透黃寶話裏的意思。黃寶明顯是在給張峰臺階下，不想他太難看。而張峰這個時候還要逞強，拉不下面子，真叫人恨鐵不成鋼。

張峰古怪的望著黃寶，已是第三次這樣說話“敢不敢開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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