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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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樺腳下的礦泉水瓶裏的水一直在緩慢而持續地朝外流,在貧瘠的沙漠裏像黃樺的供養原料,讓他雙腳像被釘在原地一樣,什麽也做不了。

直到水都流完了,姜啟才終於從方才的驚懼中回過神來,他失聲尖叫:“姜啟!”

姜啟從方向盤上擡起頭,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黃樺已經沖到駕駛室門前了,他踮起腳尖扒著姜啟的手腕問:“你怎麽樣,你有沒有事?”

姜啟搖頭,只問他:“是丁達嗎?”

黃樺眼裏蓄滿淚水,大約是後怕,他點頭又搖頭,帶著哭腔說:“你真的沒事嗎?”

但人在危機情況下感官總是異常敏銳,黃樺很快再次聽見身後汽車發動的聲音,他驚懼交加地轉頭,丁達這個瘋子,居然準備再撞一次。

黃樺茫然失措,但丁達已經瘋了,他此刻終於明白丁達先前的默不作聲是為了什麽,他在消除姜啟和黃樺的警惕,讓他們習慣於他的尾隨,又以為他不會做出什麽事情,雖然反感,但是勉強容忍,然後就等待這樣一個時刻。

他心思如此縝密,無異於是謀殺!

黃樺想到這裏,突然清醒過來,他用盡全身力氣朝丁達大吼:“丁達!你是殺人嗎!”

車裏的丁達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但腳上的油門卻並沒有踩下去,黃樺心知有戲,畢竟開車撞一次,嚇唬嚇唬人不算太難做出的決定,稍微在心裏鼓鼓勁就能做了。但再撞一次就不同了,那是赤裸裸的謀殺,要殺一個人並不是太容易下定決心的事,尤其對丁達來說。

“丁達!你現在停手,哪來的回哪去,過去的事情我都既往不咎,包括今天,我們就按照追尾來處理。”

丁達的眉頭松動一分,但雙手依然牢牢握著方向盤,他停頓兩秒,目光卻再度狠厲起來。想必是已經覺察出黃樺對自己的利誘,丁達並不願意被這樣的利誘所吸引。

眼見丁達要一意孤行,黃樺又開口了:“丁達!你的店你也不要了嗎!我既往不咎,等風波過了你還可以繼續開店上新,不要因小失大!”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丁達的店才是他的全部,丁達的一切都基於他的這家店鋪而來,黃樺能理解他將這家店作為自己情感寄托的心情,因此打蛇打七寸,這回終於打到了要點上。

黃樺的話大約真的起了作用,丁達的車停了,黃樺站在原地死死盯著丁達的車大口喘氣,生怕又有什麽動靜。

但是很快,丁達就調轉車頭準備離開了。黃樺松了口氣,剛想去看看姜啟的狀況,丁達就將車停在路邊,他探出腦袋,對黃樺恐嚇道:“如果你提起這件事……黃樺,你別言而無信。”

黃樺匆忙點頭,丁達終於走了。

看著丁達的車消失在視線當中,黃樺連忙走到車邊去看姜啟的狀況,姜啟正想下車去看看黃樺如何,他扶著額頭,眉頭深深皺著,嚇得黃樺連忙問他:“你沒事吧?還好嗎?”

姜啟搖搖頭,道:“還好車停著,我的安全帶也沒解開,差點被安全氣囊給憋死。”

黃樺擔憂地望著姜啟,姜啟說:“真的沒事。”

黃樺牙齒咬著下唇,崩出一道白色的痕跡,他用力太狠了,姜啟伸手撫上他的嘴唇,讓他卸了力氣。

“我沒事,不然我下來給你跑兩圈讓你看看。”

黃樺嚇得快哭了,人卻沒懵,他聞言道:“那你下來吧,不過不用跑了,到後面待著去,我來開車。”

姜啟沒有逞能,他按黃樺說的坐到了後面,車後位置寬敞,黃樺坐上駕駛座,也調轉了車頭。

“哎哎哎?去哪兒啊?沙漠不去啦?”姜啟為了讓黃樺安心,主動躺在了座椅上,見車調頭,又連忙坐起來追問他。

“不去了,先去醫院查查。”黃樺平靜地說。

姜啟其實覺得自己沒什麽大事,但是黃樺要去,他就順著黃樺的意思說:“對,是該去醫院看看,做個檢查也安心。”

他似乎是想要開玩笑,用一種輕快的語氣說:“不是有很多電影裏都講嗎,出車禍以後流血受傷的人最後活了,反倒是活蹦亂跳的人死了,萬一裏邊哪裏破了裂了,等發現就晚了。”

他說完好半天,黃樺卻並沒有接腔,姜啟心裏惴惴不安地躺著,實在躺不住了,一骨碌爬起來,看到黃樺滿臉都是眼淚,他無聲地哭著,眼淚落在衣襟上,濕了好大一片。

姜啟想安慰他,又明白以黃樺的性格,只能是越安慰他越往心裏去,於是想了好半天,他最終說:“好了,不要哭了,咱們去醫院檢查,有毛病就打針吃藥,沒毛病就皆大歡喜,行嗎?”

黃樺一腳踩了剎車將車停在路邊,然後哇地哭出聲音來,像小孩子似的含糊不清地說:“對不起,都怪我。”

姜啟從後邊爬到前邊來,抱著他說:“怎麽跟小姑娘似的哭這麽傷心,沒有怪你,我挺高興的,這不是偶像劇裏常有的英雄救美橋段嗎?不過我這救美不太標準,最後還是你出面把他給嚇跑了,黃樺,這還多虧了你。”

不知道姜啟的安撫黃樺聽沒聽進去,他趴在姜啟懷裏哭了一會兒很快就不哭了,他吸吸鼻子,說:“走吧。”

姜啟樂呵呵地說:“好啊,出發!”

黃樺轉過頭,他剛哭過,眼睛鼻頭都還紅通通的,像個兔子似的瞪著他,見他好半天沒反應,才出聲提點道:“你到後面去。”

·

到底是旅游城市,雖然城市級別不高,醫院體系卻足夠完善,姜啟被黃樺安排去做細致周到的體檢,而黃樺自己則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發呆。

心裏實在惴惴不安得很,黃樺掏出手機翻了翻,看到了丁達發的動態。丁達灑脫表示他需要休息一段時間,整理一下過去發生的事情,調整好心情再回來繼續上新,發布時間距離現在並不遠。

黃樺看著,心頭說不清是什麽感覺,正在呆楞,電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第一遍打來的時候黃樺沒接,那邊又執著地撥了第二遍,黃樺才猶豫地接了起來。

“是我,丁達,轉交給你的東西我放在酒店前臺了。”

黃樺哦了一聲,準備掛掉電話,丁達又說話了:“黃樺,我挺謝謝你,你剛才不沖我吼那一嗓子,我現在指不定能做出什麽事。你瞧你這人,就是會讓人這麽瘋狂,偏偏你自己還裝得跟沒事兒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我看著真恨。”

黃樺啞聲道:“你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事兒嗎?”

丁達道:“不是,我是想告訴你,黃樺,我不會跟你道歉的,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還討厭我,現在指不定還得恨我,我一句對不起不會改變什麽結果,但我不說這話,你就得永遠記著我,想到我這人,就會覺得心裏紮了根刺,永遠拔不出來。”

黃樺聞言,氣惱交加,他心口劇烈起伏幾次,最終開口:“丁達,這話我原本不打算說,你知道你做的事對我有什麽影響嗎,我曾經想過去死,那時候你坑害的我的事業我的名譽就是我的全部,你讓我的全部都毀了,還沾沾自喜說是為了讓我永遠記住你。丁達,你這不是喜歡,甚至不是渴望,喜歡是靠近,你只是想毀了我罷了。”

丁達的聲音也很輕,是他一直以來掩藏在戾氣之下的難得的平靜:“黃樺,隨便你怎麽說吧,只要你永遠忘不了我這就夠了。我把你這樣放在心坎上,你隨隨便便忘了我,那我豈不是太吃虧了。”

黃樺知道他和丁達根本不會有任何交流的共通,他們原本就從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從一開始就是。

丁達相信宣傳營銷強大的手段,甚至超過了對自己產品本身的關註,他願意采用所有能夠推廣自己品牌的方法,不拘泥於任何門路,不管是高尚的還是低劣的,這都是黃樺所不能茍同的一些思路。

黃樺靠在椅背上發著呆,面前的檢驗室的門開了,是姜啟走了出來。黃樺連忙站起身,問:“怎麽樣,還好嗎?”

“沒事,裏裏外外都做了檢查,除了膝蓋那兒磕青了一塊之外就沒問題了,醫生連藥都沒給我開。”

黃樺不甚讚同地看著姜啟,姜啟嬉皮笑臉地說:“要不咱們去拿瓶紅花油?雲南白藥?”

黃樺依然皺著眉,姜啟一把摟過他,說:“好了好了,別這麽愁眉苦臉了,咱們先去把車給修修,我剛看著好像凹下去一小塊,給我心疼壞了。不過你這車保險杠真不錯啊!”

姜啟絮絮叨叨,黃樺原本空蕩蕩沒著沒落的心仿佛又被填滿了。沙漠是去不成了,黃樺也希望姜啟躺下靜養兩天,於是兩人又回到了酒店。

走到大堂,黃樺去前臺取了丁達留給自己的東西,信封裏除了他撿走的姜啟的手鏈之外,還有一張銀行卡,上面貼了張便利貼,寫著密碼,以及一句話:“不要推辭,應該付的醫藥費和維修費。黃樺,我不會忘記你,希望你也一樣。”

黃樺撕了手裏的便利貼,把卡裝在口袋,又把手鏈拿在手裏,轉身望向在電梯口靠墻等著他的姜啟。

折騰了一天,姜啟嘴上說著沒事沒事,其實還是顯露出疲態來,他的衣服皺著,靠在墻上有種風波過後難得的平靜,整個人顯得落拓又英俊。

黃樺沒有要記著丁達的理由了,這一刻,愛情就在他面前,而他看著姜啟,心頭湧起許多奇思妙想,新的系列也將徐徐展開,那麽事業也就被他握在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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