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戰幕初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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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日零號戰機內部。

阿陵道:“小楚?”

我轉頭看她:“嗯?”

阿陵眉頭輕輕皺著:“你知道……”

我不解道:“知道什麽?”

阿陵停了停,接著道:“你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麽?”

我緩緩道:“……不是很清楚。只是,這裏的時空不很正常,我的靈神無論如何都無法和凱龍他們取得聯系。”

阿陵凝神思索著,道:“……嗯。”

沈思中,我又道:“阿陵,我想我們還是錯了。”

阿陵回答道:“錯了?你是指覆活七位元神這件事麽?”

我點頭道:“嗯。我返回到六百年前取回他們的元神,然後在幻境覆活了他們。如果重生的他們七個從幻境來到這裏時空的話,這裏的時空因果還是會發生變化。現在,你體內包含七位元神中的金陵,所以……”

阿陵續道:“這變化的結果……”

我道:“這變化的結果就是,所有和七位元神有關的——人、事、物——其因果律都將發生變異。”

阿陵皺著眉頭道:“那會怎麽樣?”

我緩緩閉上雙目,口裏道:“因果逆轉會發生什麽事,會是一個什麽樣的情景,我也不清楚。據我所知,如果這是真的話,最有可能導致局部的時空逆轉,世界會發生混亂……如果混亂的程度達致一定的階段,這裏的世界可能會崩潰掉。”

阿陵凝視著我沈思的樣子,道:“你所說的因果逆轉是否是指因變成果,果變成因?”

我雙目依舊閉著,回答道:“不是這麽簡單。就比如說,我拿起一個杯子摔到地上,這是因。杯子觸地而碎,這是果。如果因果逆轉的話,那就變成這樣:先是杯子觸地碎了,結果是我拿起杯子摔到地上。你要知道,這是不成立的。因為這個世界的因果率雖然發生了變化,但其它的物理定律還在約束這個世界,而且,造成這一個結果的不止是一個因,可能還有其它成百上千的因……我所說的因果逆轉並不是這樣的含義。”

阿陵疑問道:“那是什麽意思呢?”

我道:“我所說的因果逆轉,是指時間的局部分裂和回流……”

阿陵道:“時間的分裂和回流?你是說,結果會返回過去,影響到造成它成立的因麽?”

我緩緩點頭道:“這種現象會在局部出現。也就是說,一旦他們七個從幻境來到這裏,那麽我們之中有些人很可能會回到過去。從六百年前我把他們的元能收集的那一刻起,這個世界的時間軸就已經開始分裂了,大家回來則是回流的觸因……”

阿陵沈思著,順著我的口氣道:“所以,這個世界已經不是普通的世界,已經呈現混亂的跡象,所以你的靈神才無法破開時空阻隔,也無法和神界取得聯系,對不對?”

我點頭:“不僅如此,我的力量還被一種強大無匹的力量給壓住了,只能發揮到十分之一的水準。”

阿陵愕然道:“啊?那難道就是時空變異引來的殛力麽?”

我搖頭道:“不僅僅是殛力。我想還可能和我識海裏的那個空間入口有關吧。這個世界分裂的時間軸可能和那個入口裏另一個時間軸產生什麽糾扯也說不定……方才我們討論的那些事還只是我們的猜測,真實情況是否如此還不得而知,所以暫時不用去想它。”

阿陵道:“這樣啊。不過一想想那可能性也夠讓人膽戰心驚的……你現在的身體到底是一個什麽狀態?”

我苦笑道:“我的身體嘛,就是這樣嘍。識海裏一片汪洋玄水,九道未開的精能封印已經全部化入我體內的玄火之中。若我的力量全部發揮出來,估計可與撒旦葉一拼高下……可惜,識海中那個入口的牽制,使我能夠發揮出十分之一的力量就不錯了。”

阿陵眉頭終於解開,道:“嗯,那從現在開始我要保護你。我現在可是水火合一,普通的神衹都難擋我一擊哦,讓我來保護你吧。”

我啼笑皆非道:“你來保護我?算了吧。你的神器聖心蓮花在剪元之光裏消失,天精杖又遺落在幻境,拿什麽來保護我。”

阿陵笑道:“那你就錯了,因為我本身就是神器,你看。”

她話音停下,指尖相對捧在胸前,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櫻唇輕啟,在低低吟詠著什麽。

她胸口逐漸騰出幽藍幽藍的柔光,光芒中心凝現一個藍色的九面冰晶,其物剔透萬方,無可描述。過了片刻,藍光倏忽間變成金紅色,九面藍色的冰晶也幻為精紅火晶。

我愕然看著,良久道:“厲害厲害,竟已經達至玄冰真火、二極渾融!”

阿陵睜開雙眼,道:“那股力量把金陵和艾雅渾融成現在的我,並徹底改造了玄水玄火的質性。所以,一切都拜他所賜。”

我頓了片刻,道:“還記得那首神喻麽?太初未歸,平陽已移……他也許是太初或平陽中的一個。”

阿陵問道:“你曾是天機元神,不知其中緣故麽?”

我搖頭:“在神界裏知道太初和平陽的神衹屈指可數,那時我還是一個剛入門的小神,哪知道那麽多。現在更慘,天機元神的神格已經在那次天機開而又閉後徹底抹掉,我更開罪了創世神,想回去藏機殿看看都不成。”

我接著冷冷道:“而且,我也不想回去。”

阿陵一震。

紅日零號和鷹式X號戰機合體的微型戰艦在黑蒙蒙的高次元空間高速飛掠著,控制屏上不斷有新的戰況匯總上來。

我默默地看著控制屏,好半晌後開口道:“從我回到原世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和神界劃清了界限。他們的事與我再沒有任何關系,而我的事也不消他們來管!”

阿陵幽幽地看著我:“小楚,你……”

我接著道:“前方我們將要遇到的,可能是森奧多的分身之一。一會你不要動手,我要獨自對付他。”

阿陵:“小楚!”

我的聲音由緩轉厲:“他攝取你的元能達一千年之久,一千年啊,一千年!他對你做過什麽,我要他成倍的償還!”

阿陵抱住我的胳膊:“小楚你別這樣,你的樣子好嚇人啊!”

我的右拳緊握,就如攥碎了一個火球,熾熱的艷紅精芒從指縫拳眼裏迸射出來。

火光在閃爍著,那是覆仇的火花。

※※※

餘甚力的梭型飛船迅速隱入中介次元。

作為鉺的那顆位於UHK318行星軌道上的間諜衛星,正以不斷跳變的超高頻率向高低次元發射著搜索波。這是第十五空域的最後一顆間諜衛星。

紅日六號全部的主動搜索雷達悉數關閉,從這個角度來說,那顆間諜衛星也是他們的眼睛。

中介次元裏,餘甚力的紅日六號和六架鷹式戰機構成的梭形飛船緩緩變形分解,小心翼翼地做著準備工作。

餘甚力凝視著逐漸出現在眼前的敵艦影像,嘴裏對其它六位女孩子吩咐道:“一切通訊模式都鎖定在中介次元,而且你們要隨時準備啟動緊急逃逸程式,明白麽?”

莫幽蘭等人有些緊張地點頭。

餘甚力點了點頭,意念一動時,紅日六號帶著長長的尾跡飛往UHK318行星方向。隨後,六道瑩白的長線也隨之拉起。

目標接近中。

餘甚力心襟浮動,全身上下每根肌肉都似顫動起來。

那裏面包含的,不僅僅是憤怒吧。

餘甚力對紅日六號的主控計算機道:“紅日,你參加過一千多年前的大戰麽?”於他的心神相比,他的口音極其平靜。

紅日即刻回答道:“參加過,那次大戰中我們一組十架紅日戰機都參加了,戰中除了零號之外全受重創,七八九號徹底損毀,十架戰機中有六架戰機的駕駛員不治而亡……”

它的聲音也是波瀾不驚,可是餘甚力能體味到那深藏的憤怒和痛楚。

紅日接著道:“泰羅二級戰艦,搭載梭羅戰機四百架,三層防護力場,六門聚能離子炮,滿載成員一千六百人。泰羅人裂體生殖,向來每個戰鬥組都是由一個先祖分裂而來,整體性極強,我們曾因此吃過大虧。”

餘甚力心神倏地冷靜下來,他沈吟道:“也就是說,我們要把他當做是一個擁有一千六百只手腳的個體來看待,對不對?”

紅日默然。

餘甚力又道:“如果,我們剪除了它十分之一的手腳,它會怎麽樣?”

紅日:“不用十分之一,只需消滅它超過五十人以上的單體數,它就足以發狂了……裂體生殖本就很難,後代存活不易。”

餘甚力待要答話,紅日忽然報警道:“情況有變!敵艦提前釋放了四艘……護衛艦!這不是泰羅二級戰艦!這是改良了的一級泰羅戰艦!”

餘甚力一震,瞳孔縮緊。他降低紅日前飛的速度,同時向莫幽蘭等六人發出了停止前進的命令。

他緊鎖著通過間諜衛星傳來的泰羅一級戰艦的數據,口音出奇輕緩地道:“紅日,和二級戰艦相比,一級戰艦有什麽特別的特征?”

紅日:“根據以前的數據,將二級戰艦的各種戰力數據乘以五就是一級戰艦的水準。不過僅看他們能在高次元高速飛行時就能釋放護衛艦,並結合前方戰艦龐大的外形及推力尾波數據,顯然不是這麽簡單。”

餘甚力面色不變:“一千年後它們果然有所進步,至少從人類這裏學會了惑敵戰術……31號彌雷區的ZS3艦隊有什麽指示麽?”

紅日分析了片刻,回答道:“敵艦釋放了很強大的幹擾波,無法收集指令信息。”

餘甚力嘴角逐漸蕩出一抹冷笑。他緩緩對莫幽蘭等六位隊員命令道:“作戰計劃不變,但攻擊目標改為墜後的一艘護衛艦,距離拉近至目視,武器改為強光子聚氫推力炸彈!”

強光子聚氫推力炸彈,由氫核聚變產生的爆炸波為推力,戰鬥部的爆炸工質為最難聚合反應、反應起來也最強烈的強光子。它和目前人類最強的炸彈“光點”相比,就如原子彈和氫彈相比,也就是雷管和炸彈之間的關系。

泰羅戰艦的護衛艦差可比擬泰羅二級戰艦,皆為月牙形戰艦,差別是前者的戰鬥力和靈敏度要提高一個量級,防護力場要弱一個量級。

餘甚力淡淡道:“其實,即使我們不攻擊它們,只要一現身,它們也會追上來……但是,不攻擊它們,如何顯示我們的好客呢?”

他的意識空間中,一行顯示敵我距離的數字在迅速跳躍著。100萬公裏,90萬,80萬……

紅日:“敵方兩艘護衛艦開始時空跳躍……主艦開始減速切入常空間……”

餘甚力的紅日六號開始加速。

距離:0。0002光秒,恰在敵方主艦和護衛艦的連接半徑之外。

餘甚力忽然對紅日道:“第一炮,是你來開火,還是我來?”

紅日語帶人性化的戲謔:“這有什麽分別麽?”

哈哈哈大笑中,一人一機沖出了中介次元。

斜下方計六十餘公裏處,敵護衛艦頭部穿透空間的波紋還未散去。

紅日沈穩的聲音剛停止:“主動搜索雷達全部開啟,隱形力場關閉30%……主引擎推力增至80%……武器能量裝載77。6%……原空間切入完畢……質子武控系統最大化……”

“轟……!”

一註精紅強芒帶著旋轉纏繞的幽藍電光,從人形紅日戰機左肩擎出的炮筒中怒射而出,拉開了新紀元人類與異族戰爭的序幕。

緊隨著超能光子炮的強芒,四顆微不可察弱光子炸彈拉出纖細的軌跡電射而下。

現代的空戰有三大要素,速度、火力和護罩。在敵我力量懸殊的情況下,須巧妙的利用敵我形勢,制敵機先,這又必須在掌握特殊的技術和透徹了解戰場情況下才能做到。餘甚力恰巧具備這兩點。

光子炮,只要發射前目標被鎖定,那麽發射後就只有硬接。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別的辦法。

所以……“轟……!”敵護衛艦被擊中。防護力場劇烈的波動了幾次之後強烈內陷,先後兩層力場被破開,第三層微微震蕩片刻,阻住了光子炮的強芒。光芒四射之際,四枚以亞光速高速飛行的弱光子炸彈飛到。然後,四個白熱的光球以方才光子炮強芒的切入點為心爆炸開來。

敵護衛艦全部的防護力場都加至第三層,即便如此,敵艦仍吃重不起,防護力場就如被尖針刺入的薄膜,一個微弱的縫隙被打開,狂莽的力量透隙而入,擊在艦身後深入三百餘米,使得艦身上方被擊出一個直徑六百餘米的大坑,所覆蓋之處鋼鐵狂揚,火光奔洩。

從餘甚力光子炮發到現在,過了1。6秒鐘。

紅日六號機身一擺,左移六百米,移動過程中光子炮接連發射三次。

數道強芒穿過它方才立身處,射入茫茫太空。

而紅日的三道光芒成扇型毫厘不差地擊在敵艦方才受創處。

三聲巨響後,敵艦艦身劇顫,終被射穿,最後一道光子炮透軀而過。

至此,時間又過了1。2秒。

餘甚力功成身退,在敵炮及體前的剎那隱入中介次元。此刻,莫幽蘭的強光子聚氫推力炸彈終於完成2。8秒鐘的長距離飛馳。

只有一枚。

但一枚就夠了。

因為,這一枚正穿入沒有任何力場防護的敵艦後方主引擎噴口處。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空間裏,莫幽蘭等人的鷹式戰機正在隱入中介次元,物形縹緲。餘甚力穿透敵艦的那註強芒標槍一般定在半空中,它帶起的火光和戰艦碎片成發射狀凝固住。敵艦放出的梭羅戰機尾跡帶著蒙蒙的白光,有的剛吐出火光,有的還未全出,一半身子尚隱在護衛艦的艙門裏。遠方有兩艘護衛艦正加速趕來,它們艦首射出的離子炮如光網一般籠罩了天地……

“轟……!”

劇烈的爆炸打碎了時間的停滯。敵艦艦尾內部一聲沈悶的怒吼之後,大爆炸開始了。整艘四千餘米直徑的龐然大物頃刻間通體充滿了亮白的光質,然後分崩離析,爆炸成一個巨大的片狀光環。

飛船殘骸碎片爆成球狀,四處飛射。空間裏電光肆虐,火海無邊……

如果以一千六百人的編制,沒有一個泰羅人能活下來。

整個戰鬥,決定命運的只是3秒鐘。

餘甚力和莫幽蘭等人的鷹式戰機在中介次元回合,然後沖入高次元,後方三艘泰羅護衛艦成品字型銜尾追來,太空追逐戰拉開了帷幕。

※※※

紅白相間的紅日零號——鷹式X號組合戰機懸停在太空中。周遭是澎湃起伏的時空亂流,五彩的迷光,成團成帶成魔幻般的煙霧,在太空裏閃爍迷離,使人不知置身何處。

戰機內艙,我盤膝冥坐,五心朝天,無物無我。

阿陵凝視著戰機的控制屏,星圖中有三個紅框標註處,顯示我軍已與敵方正式交火,不斷有新的戰況匯總上來。

忽然,我身形一震,雙目睜開。

阿陵立有所覺,她側首正看見我眼中掠過的一抹金紅的厲芒。

阿陵道:“小楚?”

我緩緩飄身立起,語聲冰冷道:“我負責森奧多,其它的鋼鐵垃圾交給你。”

阿陵語聲立刻急切,道:“你的靈神接觸到他了?情形如何?”

我道:“不但接觸到,還憑借靈神在虛空裏過了一招。”

我的靈神攝入紅日的控制通道,前方的控制屏顯出一副圖像:

那是一艘直徑近千米的球形太空堡壘,通體黝黑,上方密布近萬個幽深的孔洞。

阿陵驚道:“暗獄星系的獄神戰艦!怪不得我們監測不到。可是,你的靈神也能過招?”

我頭頂的艙門正打開一個圓形的通道,在悠悠躍身上飄的同時,我道:“傻丫頭,你忘記我在尺關裏煉成的精武戰技了麽?”

精武戰技,憑借靈神掠奪精神能的武技,自煉成之日起我就未曾想過要把它用於現實的世界。因為那是比殺戮還要血腥殘忍的生命掠奪。遭受精武戰技之後,精神能量被破壞吸收,個體的生命將徹底瓦解,永遠失去重入輪回的權力。那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我飄身飛出紅日,歷經數次錘煉的元能破竅而出,化為靈神漫撒而去。目前我能使用的力量只為全部的十分之一,即使如此,若調動靈神進行攻擊也可於瞬間將一個普通星球的生命從宇宙裏抹去。

這就是神的力量。

而我要面對的,是同樣具備這種力量,且比我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森奧多。

此次來這裏的,是森奧多元核崩碎後的十幾個碎塊之一。當時森奧多的元核被剪元之光擊碎成大小無數塊,僅有十幾塊在大爆炸中幸存下來,單獨成為個體。之後,他們無法重新彌合為一個整體,歷經六百年的休養生息後仍舊如此。

他們來逝水星系該於此有關。

獄神戰艦出現在紅日的星圖上,還在靠近中。

我通過靈神向阿陵傳音道:“獄神戰艦中除了森奧多的分身外,有二十四個單獨的生命存在。”

阿陵傳音道:“獄神戰艦可分裂成二十四艘單獨的戰鬥單元,而森奧多該伏在最核心處。”

我冷笑道:“他會出來的。”

阿陵問道:“他們這麽做似乎有什麽企圖?我是指他們單單四艘戰艦就敢深入逝水星系。”

我道:“如果有企圖的話……森奧多的大軍就該在逝水星系外圍,這只是他們的投石問路。”

阿陵傳音道:“未必完全如此……不過,我想總長早就料到整個局勢了吧。”

我同意道:“不錯,以老爹的性格絕不會沒有顧慮到這一點。以後的事,交給老爹處理,我們只管吃掉眼前的香餌就成了。”

阿陵有些擔心道:“小楚,你真的有把握麽?”

我道:“我什麽時候做過沒有把握的事麽?放心吧。”

沈默了半晌,阿陵道:“好吧。我們也順便熟悉一下蘇醒過程中母神錄入我們大腦的技術。”

獄神戰艦出現在視野裏,停住。

千米直徑的黝黑大球,表面逐漸出現規則的裂紋,然後此伸彼縮,抽吸剝離。十幾秒鐘內,龐然大物分裂成二十四艘模樣怪異的中型暗獄戰機。中間,露出一個血光蕩漾的芒團。

阿陵的戰技懸停在我腳下三千米處,我們都靜靜地凝視著前方的情形,眉毛都未動一根。

二十四艘暗獄戰機陣列成“米”字型,由緩及快地包抄過來。在正常情況下,一方力量遠大於另一方時,這確是最佳的戰術。能夠組成獄神戰艦的戰機自非凡品,且有二十四艘之多。紅日戰機雖強,只是一艘,數量實在是少了些。

然而這是在正常情況下的戰術。任何人都不該忘記,阿陵原來是做什麽的。

沒有人能比她更深入到人類科技的精微之處。

紅日-鷹式組合戰機驀然分解,之後一紅一白兩架人形戰機鐵手交握,在空中高速旋轉起來,速度逐漸快至不見物形。她在做什麽?

不見物形,莫非真快到光線都無法從它們的鋼鐵身軀表面反射出來?

敵機幽靈般飛至,成半球形將阿陵的戰機包圍,各種高能光炮如網射至。

可是,明明炮火擊中在兩架戰機連體旋轉的圓面上,卻似擊在空氣中一般透了過去。

有幾架敵機發射了連續的高能光炮,可效果還是一樣。

它們不在那裏!可它們明明在那旋轉著!

阿陵開始反擊了。兩註強芒射出,即刻兩架暗獄戰機受創起火,翻滾著飛了出去。

此後,蜂窩一般的炸彈從旋轉的戰機中密集飛出,厲電強芒不絕於目。而且,每顆炸彈,每縷光束都擊往敵機的要害部位,仿佛同時有千百只眼睛和手掌在控制。

敵機的密集包圍陣形反成了它們最大的失誤。

短短幾秒種內,二十四架暗獄戰機中有接近半數受創後撤。

阿陵到底使用了什麽技術?無論速度多快,只要在原空間裏都快不過光的。

所以,她的戰機並未在原空間。她只是借用高速旋轉將兩架戰機拉入原空間和高次元之間的中介空間而已。敵機的武器只在原空間,自無法傷害她分毫,而她卻可借用旋轉中的微弱速度差異,將炸彈和死光集束送入原空間。就是這麽簡單。

所以,暗獄戰機就只有挨打的份。

我聳立在虛空中,對下面阿陵和暗獄戰機的戰鬥一無所知。我的全知全覺都緊緊鎖定在遠處那個血紅芒團上。這是純粹在精神領域的戰鬥,是心與意志的戰鬥,是一個無形的戰場。

然而,這個無形的戰場卻比有形的戰場要險惡得多,激烈得多。

一旦挫敗,對方的力量必將海浪般席卷而來,精神能量被擊崩離破碎,定是有死無生之局。

這是史無前例的心的力量的交鋒。這裏,任何奸狡、作偽都派不上用場,因為心的對擊亦打開了心的連接,彼此心神了如指掌,即使隱藏最深的意識脈絡也會在戰鬥中剝離的清清楚楚。

所依靠的,只是靈神的鋒銳堅韌、意志的堅定頑強,是純粹心之力量的打拼,沒有任何其它的捷徑可走。

我冷喝道:“森奧多!今日即是你的末日!”

森奧多的意識波動不緊不慢地傳來:“一個不入流的小神,憑借身上有幾件寶物,就來作威作福。看來神界確實墮落了。”

我忽然大笑道:“是麽?我等確實不入流。只是可惜,就是我們這些不入流的小神,將你打得元核四裂。”

森奧多道:“這倒是要感謝你們,使我森奧多可化身千萬,宇宙浩然盡在我的掌中。”

我道:“化身千萬?我怎不知?”言語中盡是戲謔。

森奧多傳來的意識觸角依舊那般平穩:“我化塵埃,塵埃即為森奧多;我化碧水,碧水即為森奧多。只要宇宙裏還有塵埃,還有水滴,森奧多就永在世間。”

我不理他話裏的機鋒,直指要害道:“水也逝,塵也飛,但問流香花開之際,你又如何?”

霎時間森奧多殺機狂揚。

我沒有估錯。此次他們來這裏是為了流香花而來。

當日剪元之光爆炸時,光明之神的元核也四散而裂,被熾熱的殛光融入森奧多四散的元核裏。這定是森奧多分身不能重和為一的重要緣故,所以他們才會來逝水星系,因為這裏是光明之神當初的生活之處,這裏還有流香花的種子……而傳聞中,流香花是一種情之花,只在春天盛開,它的花語是“愛為心死,情恨兩極”……他們必定找到了某種方法,能通過流香花將元核中光明之神的部分收服。

我們的精神能量同時出手。

短暫的片刻中,我的靈神和他的精神能量大大小小反覆交鋒了近六萬次。

在我的耳鼓裏,充滿了驚濤駭浪般的轟鳴。我和他之間近三十公裏的虛空中,一個透明的紡棰形力場在劇烈的波動著。千萬縷精神能呼嘯著往對方射去,在中間的位置上兩方相遇,爆鳴震耳。

說實話,我要弱上他一籌。在時空之尺中收服那些精神能時創出這項武技後,我就再也沒有用過它,平日裏更是努力將它遺忘。現在乍用起來,自然無法和他這久用此術的老手相比。

我忍耐。

過了一刻。

這一刻對別人可能很短暫,對我卻是很久。好在我的元能經過多次錘煉,最後更是被那神秘力量徹底改造過,所以元能出體後轉換而成的靈神精純無比,森奧多雖能將我的精神攻擊打退,在力量差別不大的情況下卻無法大塊吸收。

我在付出了元能損耗近三分之一的代價後,終於徹底掌握了森奧多的攻擊手法。

意識之中,忽然浮現出一幕情景。

風起落花,有人獨立,流香陣陣,草木摧微……

心方起,意便行,我的靈神瞬間變形,森寒殺機盡去,靈神擴展去,由無形轉有形,化而為草,為樹,為大地,為天空,為清風,還有飄飄冉冉的花瓣,如樂如流,向森奧多迤邐而去。

有一人形神蕭索,獨立風中。

此一刻,花為春花,風中卻滿含秋意。

此式名為“精武戰技·回歸”。

我感到森奧多的精神能量產生一絲微弱的顫震。

風撲臉頰,向兩側繞開。

飛轉的花瓣至,只見其紋脈細膩、氣味芬芳,比真的還要真。其旋轉舞動的姿勢自有其帶動天地生機的奧義。

哪怕撥動一個角度,都是對至美的冒犯。這種至美,是任何生命底裏都在深深把握的……

森奧多應該不知道,他的精神能為什麽無法做任何動作。

因為,那是精神能本身都抗拒的冒犯。

所以,無數花瓣舞入他的精神能裏。

然後,停頓了片刻。

森奧多驀然怒吼,出體的精神能悉數回收,緊緊包附身形,仿佛體內有什麽駭人的物事要沖出來。同時,龐大的血團往後飛退。

我未動。

草還是草,樹還是樹,天空大地還是天空大地。

只是,花瓣變了!花瓣倏忽間聚在一處,變成一柄光芒萬丈的雪亮劍鋒!

風也變了!清風瞬間變成了暴虐的狂風!

我道:“去。”

然後它就去了。

驟光爆起。

驟光及處,森奧多元核猛烈翻湧,鼓動了半晌之後,終於爆裂成無數碎粉,被隨去的狂風悉數吸收。爆炸的光芒中,一點金黃的小核悠悠飛出,在我周邊轉了幾轉,徑直往天堂星方向飛去了。

周圍有形的天地草樹漸漸淡化虛無,虛空重現。

下方,二十四艘暗獄戰機全部被擊碎,紅日六號和鷹式戰機正一前一後向我立足處飛來。

虛空中,我緩緩仰頭,拼命壓抑著胸中翻湧的波濤。

這只是開始!欠我的,我都要收回來!

※※※

地球,行星戰艦主控大廳裏。

六個人,包括頭發銀白的月流光和軍區總長蕭追雲,同時歡呼出聲。

尤香霞紀子顫音道:“小楚他,小楚他……”

蕭追雲仰天長笑:“他成功了!滅了森奧多一個分身,獄神戰艦更被兩架戰機給徹底擊毀!打了一輩子杖,從來沒有這麽痛快過!哈哈哈……”

月流光揉著肚子,苦著臉道:“今天我老頭子笑得次數太多了些吧?看來一會得到養生槽修整修整。”

眾人大笑更甚。

蕭追雲對餘定山道:“小力做得不錯嘛,竟故意將敵艦的護衛艦引入時空亂流區,然後一一尋隙擊沈,現在泰羅戰艦是不得不追了。”

餘定山微笑道:“現在敵人三艘戰艦已經依次進入雷區警戒線,算來小力的那艘還是最慢的。”

蕭追雲笑著搖頭:“他是不得不小心行事,任誰身邊帶了六個嬌滴滴的大姑娘上戰場都會如此……”

話未說完,幾個男人早已經笑得彎下腰去,只餘尤香霞紀子在那裏柳眉倒立。

※※※

紅日零號戰機內部。

我輕輕攏著阿陵的香肩,她的如水秀發散落下來,散發這夢幻一般的色澤。

她顫音道:“小楚,你……你終於做到了!”

我低頭,凝視著她的雙眸:“這只是開始,任何曾經傷害過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放過。”

她身子一顫:“你又說這樣嚇人的話!”

微笑從我唇邊漾起:“你好像已經不是人了哦?”

過了片刻,見阿陵沒有反駁,反而無聲偎著我的肩膀,我道:“阿陵,你可感覺到什麽了嗎?”

阿陵仰頭道:“這個分身也就是原來森奧多二十分之一的力量。”

我道:“不是這個,我是指,在我施展精武戰技·回歸的時候,你可感覺到什麽?”

阿陵沈思片刻道:“嗯……是有些特別。時空有些扭曲,使我的光子炮偏離了三厘米。”

我啼笑皆非:“三厘米?這是空戰,大小姐!虧你這麽精細。可你沒發現時空扭曲的原因麽?”

阿陵歪著頭道:“我一直在密切註意你那邊的情形。你的靈神實體化後,周遭的亂流光雲似有所收斂,致使此地的時空力場曲度相應變異……”

我點頭道:“也許這句話該反過來說,由於此地的時空力場曲度發生變異,致使周遭的亂流光雲有所收斂……而此地時空力場發生變異的原因,我猜是用靈神聚出的那柄光劍。”

阿陵問道:“為什麽是猜?”

我道:“因為光劍出現的同時,我識海深處像有什麽東西被撕開了一般,差點使我的心神失守,好在我及時把躁動轉換出去,本來該出現的溫和旋風因此變成了暴虐的狂風。力場扭曲就在那一剎那出現的。”

阿陵眼睛亮晶晶的,接著問道:“是你識海裏的那個空間入口?”

我點頭,面色凝重道:“那到底是什麽?如果下次和森奧多另一個分身或別的什麽人大動幹戈,它會否在關鍵時刻跳出來搗亂?”

阿陵道:“這是一個令人擔心的事,還有一件我很是放心不下。”

我緩緩道:“你是指因果逆轉麽?”

阿陵點頭:“同時變異的時空,且二者有種我們目前還未知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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